五年的时间,他对她所有的了解都来自沈知,沈知说她出国了,沈知说她换了新工作,沈知说她变好看了。
沈知,沈知,永远都是沈知告诉他。
若不是隔断时间沈知会告诉他她的近况,他都怀疑她一个人在多伦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当然尝试过联系她,可每次沈知把她打过来的号码告诉他他再打回去时要不是关机要不已经是空号。
她不想联系他那他就等,他这个人没什么擅长的,唯独等人这一项值得夸奖。
甚至怕她找不到自己,连电话号码都一直没敢换。
他等了五年,她终于回来。
可是不是,五年的时间,他连一个原因都不配知道?
椅子上的陈晚被牢牢禁锢住,手腕被他捏的生疼。
陈婉挣了挣,没有挣开,也来了气: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清楚什么?
何锦生茫然,压了压心里快要咆哮出来的火气,一字一句道:
“那你倒是告诉我。”
“你和苏琇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陈晚也冷冷的盯着他,谁还没有个火气?
她不想说他还非得逼她是吗?
五年前,她去律师那弄完老何遗产转移的东西回去找他,想逗他说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以后可全要靠他养着了。
刚走进楼梯口,就看见一身红裙子的苏琇踮着脚作势要吻他,而他竟然还没有躲。
天堂到地狱有多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一瞬间她倒宁愿自己身处无间地狱,总比看见那些她不该看的东西好。
疼爱自己的老爸家里养着个苏太太,而自己喜欢的人和她的侄女在楼道亲吻。
怎么?她是不是要和妈妈一样,这辈子都得栽在她们姓苏的女人手里?
她不走?她不走这里还有容得下她的地方吗?
蹲在地上的何锦生怔住,青白着脸想了半天才想到她说的是什么时候,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苏琇是来找他了,她突然亲上来他也吓一跳,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立马就推开了,整个过程不足一秒,这一秒怎么偏偏让她看见了。
她要是再多等一会就能看到他后面是怎么骂苏琇的。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就看见一个吻就去了多伦多?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何锦生气急,朝她吼了过去。
陈晚红着眼眶,整个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甘示弱的向他吼了回来:
“你那里我都还没碰过!”
声音很大里面更多的却是满满的委屈,凭什么,他的唇她连摸都没有摸过,苏琇凭什么捷足先登。
何锦生愣了愣,一只腿跪在地上,上半身立起,双手松开她的手捧住她的脸,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猛地噙住了她的唇。
舌尖挑动,不遗余力的进入,一丝缝隙都不留。
陈晚挣扎,双手抵住他的肩把他向外推,何锦生没管,继而回应的是舌尖更激烈的吻。
一个极尽缠绵而深刻的吻。
好半响,何锦生才放开她,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道:“以后都归你。”
陈晚埋着头没有反应过来,怎,怎么突然就吻上了啊。
无意识的小声继续控诉:“她还叫你锦生。”
她都没这么叫过,苏琇凭什么叫。
何锦生笑,没想到她还在意这个:“那以后不让她叫了。”
陈晚被他按住,整个人不敢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捂脸,怎么把心里想的全说出来了?
她才不会原谅他。
猛地一把推开他,陈晚红着眼眶看他:“你走开啊。”
说完立马转身逃开,回到自己卧室,反锁上门。
门外被推开的何锦生站起来,独自垂了垂头,扯了扯胸前刚被她推的有些乱的衣襟,没在意她的躲。
心里暗暗想着,果然还是得在人清醒的时候接吻才有意思。
上次酒店的那个,太没劲。
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里暗笑,这人一害羞就躲是什么毛病?
何锦生走过去伸出双手叩了叩门:“我走了。”
门后没有应答,何锦生也没管,反正他今晚来要做的事已经做了,她又不会跑,干脆的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腕上,径直的出了门。
关门时为了让她知道他真走了还特意使了点劲,厚重的防盗门发出一声“嘭”的声响。
陈晚以为他说的明早还来只是逗她玩玩,却没想到一连三天他都带了早餐过来敲门,每次还带的不重样。
本来她还想说改个密码呢,可他这天天来,陈晚又不想每天从**爬起来给他开门。
干脆也就没换了,让他自己进来。
关键这人每次来的都理所当然,陪她吃完早餐就走,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仿佛那天晚上的那个吻根本没发生一样。
害的陈晚想主动你提起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多伦多时她怕自己太想他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全都留在了国内,也一直没主动去关注过他的动态。
一直以为他和苏琇已经在一起了或者早已经忘记她这个人有了新生活,直到回国后才发现是自己错了。
一想到自己因为这种无厘头事而躲了他这么多年心里就觉得挺可笑的,可那天晚上的她其实也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
看见苏琇吻他是她去多伦多的一部分原因,但她没有说出的口的是在那之前她在老何书房外听到的话。
哪怕是这么多年后,她都能清清楚楚的记得老何当时语气中的愤怒,她听见老何对张叔说:
蓝水湾不抵当初十个天盛吗?我把蓝水湾给他何锦生,我欠他的也早还清了。
那时陈晚第一次听到老何对何锦生不满意的语气,也是第一次明白为什么老何每次知道她要去找何锦生时那股不满意的态度从何而来。
老何欠何锦生的?一个几岁的孩子他能欠他什么?想想何锦生家里那一堆一堆的报纸,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往深了想。
老何生意做得那么大,陈晚一直知道他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但若是说欠何锦生的,那就只能是跟何建华有关系了,
陈晚不知道老何究竟在何建华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她明白什么去福利院做慈善,什么她一句话他就出钱资助何锦生都变成了假的。
说到底,老何的所有动作一开始就是为了何锦生而去的,有她没她,何锦生都不会饿死在福利院。
明白真相的陈晚有着满满的愧疚,这么多年以来,她对何锦生一直有种骄傲感。
她一直觉得,何锦生这辈子都只能属于她,他必须对她言听计从。毕竟是因为她的那句话,何锦生才能离开他那么讨厌的福利院。
可她怎么可以这样以为?她凭什么骄傲?
明明是她欠他的啊。
十多年的自满骄傲让她在何锦生面前营造出了一种有着救世主的光辉感,而这种光辉感从那一刻开始变成浓浓的负罪,每日剧增。
就像有一个重重的担子,在她身上不断地往下压往下压,直至把她埋进地底。
**摊开的真相就像是一把年久失修顿挫的菜刀,一刀一刀割她的肉,不是干脆利落的一刀割下去,是一下又一下将肉左右拉扯,撕拉中还带有飞溅的血沫那种割。
那种左右拉扯的血肉撕拉开的顿痛在无数个夜里将她围起来,不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可这些她都不难过,她难过的是直到如今,她都没办法亲口将真相讲给他听。
她害怕,她害怕会失去他。
做不成恋人没关系,要当陌生人也可以。
她只是不想,他讨厌她。
那段时间里她连直视何锦生都不敢,尤其是眼前的人还一直带着感激崇敬着老何,崇敬了大半辈子的人却是造成他悲剧人生的源头。
陈晚根本没办法再心安理得的去找他。
后来老何走了,再加上看见他和苏琇的事,那时候陈晚觉得她真的不应该再在他的人生中出现了,所以才收拾东西离开的。
而哪怕是现在,陈晚仍然不敢把这一切坦白给他,没有人会知道她有多害怕,害怕他知道后厌烦她。
她说的是真的,和她有关系的只能是何阿官,不能是何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