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栾安舒与平常不太一样。

有点傻乎乎的。

而且更加粘人。

没有那么多试探与纠结, 之前藏着掖着的小脾气冒出来一点,甚至敢对戚令世说‘不’。

清醒状态下,栾安舒对戚令世千依百顺, 顺从到接近畏惧。

莫说对戚令世说‘不’, 哪怕对方做错事情,栾安舒也会揽到自己身上。

就比如戚令世很少回应她,好像没多少爱。栾安舒只会觉得, 怪自己太缠人,贪心不足。

喝醉的栾安舒没有那么多顾虑, 她扑进男朋友怀里,又啃又咬,嗔怒的催促, “你动一下啊。”

“总是让我来。”

“你到底行不行?”

“……”戚令世再次感受到熟悉的,受到侮辱的感觉。

栾安舒依旧不依不饶,非要他按照自己的要求来。

“要抱抱。”

“快点亲我。”

“哎呀……你温柔一点嘛。”

“好。”戚令世低头亲亲她, 问,“还有什么要求?”

栾安舒脸红红,闷声说, “不、不够。”

“那怎么办?”

栾安舒晕乎乎仰起脸,凑过去, 软着声要求,“再亲一下。”

戚令世没有说话,低头,配合的吻过去。

他喜欢有点小脾气的栾安舒, 也喜欢现在的感觉。

至少, 这个晚上,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炙热的爱意几乎满溢。

如果故事顺着满溢的爱意继续, 或许,当时的他们,能够一直走到幸福快乐的结局。

可是,自从那天之后,戚令世内心深处被当做‘工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两个人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沟通了。

戚令世有几次想要跟栾安舒谈谈。那之前,栾安舒会认真听他说话,即使两个人的共同语言少之又少。

那之后,栾安舒的状态发生微妙的改变。她经常失神,眼底乌青越来越严重,似乎很久没有睡完整的觉。

每次见到戚令世,就会不顾一切缠上去,好似渴水的鱼,分开一秒就会死掉。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戚令世如是想着,主动问了两次,栾安舒不肯说。

问到第三次,栾安舒突然用很复杂的目光看他。

“戚令世。”

“你好无趣。”

“无趣。”戚令世重复这个词。

所以,这是栾安舒最介意的问题吗?

“我……”戚令世想要对她说,自己可以尝试变得有趣一点。

栾安舒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们分手吧。”

“……”戚令世很难形容当下的感觉。

好似笼罩自己的,无形的玻璃罩被打破,来自这个世界的寒凉与阴冷,同时侵袭他的身体。

过去二十几年,戚令世以清贵冷漠的姿态活着。不在乎任何人,不与他们有牵扯。即便如此,世界也围着他转。

直到栾安舒以决绝的方式,离开他的世界,戚令世终于体会到,藕断丝连又被一刀斩断的感觉。

他想不明白。

又改变不了惨淡的结局。

真的。

只是因为无趣吗?

**

“安安。”谭欣冉叹了口气,端着刚煮好的粥,送到栾安舒床边。

“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吃点吧。”

“我不饿,头疼。”栾安舒用棉被蒙住自己,“求求你,让我睡觉吧。”

“只要你喝完粥,我肯定让你睡觉。”谭欣冉说完,见她无动于衷,改口道,“就算你自己不饿,也要为肚子里的宝宝考虑。”

‘肚子里的宝宝’仿佛什么咒语,原本颓唐的栾安舒,立刻坐起来。

她接过碗,逼自己吃下一口,早孕的反应让她差点吐出来,又硬生生忍住,把那碗粥喝完。

“真乖!”谭欣冉摸摸她的头发,“想睡就睡吧,等会睡醒,要是精神好,就去外面晒晒太阳。”

怕他不听话,谭欣冉又故技重施。

“肚子里的宝贝肯定想晒太阳。”

“嗯,我知道了。”

“还有,医生说了,孕妇的心态对宝贝很重要。你要开心,宝宝才会健康成长。”

“我会努力开心的。”栾安舒扯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看,我一直没有哭。”

“你啊……”谭欣冉叹气。

她不明白,栾安舒到底怎么想的,才会做出这个愚蠢至极的行为。

听她的描述,戚令世没有任何要分手的意思。

她却在不通知对方的情况下,做出去父留女的决定。

即使谭欣冉再不赞同,也无法对栾安舒说太重的话。

她慢吞吞爬起来,坐到床边的摇椅上,让透过窗的阳光,暖暖包裹自己平坦的小腹。

栾安舒轻轻抚摸肚子,与还没成型的孩子对话。

“宝宝,快点出生吧。”

“妈妈好喜欢你,妈妈会永远爱你的。”

“哦!”栾小乖嘴巴长成‘o’型,大声说,“然后,小乖就从妈妈肚肚里面出来啦!”

“是这样。”作为当年为数不多的知情人,谭欣冉点点头,笑着嘲讽,“结果,折腾那么一大圈,何必呢?”

“妈妈笨笨,爸爸也笨笨。”小乖摇头晃脑地说,“这个家需要我。”

“哦?”谭欣冉有些好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小乖跳起来,振振有词地说,“我先去找妈妈,然后带她去找萝卜爸爸。”

“然后呢?”

小乖眨巴眨巴眼睛,煞有介事地说,“让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凑合过,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

“哈哈哈哈哈!”

“周围一片哄笑。”

“小小年纪,道德绑架玩得真6啊。”

席间,满座宾客说说笑笑,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几个等不及,探着脑袋问,“新娘子呢?还没换好衣服啊!”

“几千万的婚纱,穿起来肯定慢啊。要是谁给我买这么贵的婚纱,我肯定供起来。”

“嗨,几千万算什么。瞧瞧人家办婚礼的排场,又是别墅又是游艇,婚纱只是个零头罢了。”

栾小乖趁着妈妈不在,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蛋糕,才跳下座位跑开。

“妈妈,妈妈!”

“来了。”栾安舒打开门,还在摆弄自己硕大的钻石耳环。

早就说让戚令世买低调点。

她不习惯带过于夸张的饰品,耳朵总觉得重重的。

“哇!”栾小乖捂住正在偷吃的嘴巴,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好漂亮,妈妈是仙女!”

“小乖。”姜兰叫她过来,“来,帮妈妈把裙摆拎起来。”

“好哒~”小乖跑过去,配合的拎起裙摆。

然后,栾安舒眼尖的看到,她沾着奶油的手,在价值几千万的裙子上,偷偷蹭了两下。

不生气、不生气。

栾安舒努力劝自己。

大喜的日子。

“咳咳!”栾剑南干咳两声,穿着合体的西装,有些别扭的把手伸过去。

“爸。”栾安舒配合的挽住他的胳膊。

“我还没同意这门婚事呢。”栾剑南带着她,缓缓走向未来女婿,压低声音说,“今天只不过是你妈让我来,配合婚礼流程,我才来的,知道吗?”

栾安舒憋着笑,“知道。”

栾剑南板着脸说,“你们当年瞒着家里,偷偷生下小乖,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

栾安舒由着他说,笑意越来越深。

走到戚令世面前,他主动迎过来,握住栾安舒的手。

栾剑南盯着他瞧了会儿,终究没有说太多话,只丢下一句,“你们好好过吧。”

“会的。”戚令世从善如流改口,“爸爸。”

“……”栾安舒短暂的沉默几秒。

总觉得,戚令世好像盼了这一刻很久。

听他叫爸爸的语气,比自己更加真挚。

席间,戚父听到这句话,诧异地看看儿子,又看看自己的妻子。

“他把别人叫爸爸。”

“哦。”戚母拍拍手,端庄又优雅地说,“这是正常的流程。”

“那我算什么?”戚父想不通。

戚母斜了他一眼,提醒,“如果没记错,他一直叫你父亲。从语言环境上来说,爸爸比父亲更加亲密。所以,你勉强算提供生物基因的二号父亲。”

“我居然变成二号了。”戚父难以接受,又说,“那你也会变成二号母亲吗?”

“我不会。”戚母笃定地表示,“你看看可爱的孙女就知道,母亲和父亲的意义是不同的。我十月怀胎生下他,就奠定了我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

戚父无话可说。

怪自己先天胜利劣势呗。

“正因如此。”戚母又斜了他一眼,“你想跟我抢儿子,这个决定最开始就大错特错。”

“……我没想跟你抢儿子。”

“呵。”戚母冷笑。

戚父无辜又委屈地说,“我去你家,只是想看看我的妻子。”

戚母审视他的脸,似乎想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过了几分钟,她收回视线,凝视前方正在拥吻的一对年轻人。

“他们真幸福。”

“是啊。”

“你的航班什么时候起飞?”

“今天晚上。”

“那真是可惜。”戚母慢悠悠说,“你似乎没有时间与我共进晚餐。”

“!!!”戚父顿时打起精神。

让工作见鬼去吧。

“我愿意。”栾安舒说完这句话,还没等婚礼主持cue流程,戚令世已经贴过来吻住她。

两个人双手交握,成双成对的婚戒互相依偎,闪烁着点点星光。

现场有很多人观礼,可戚令世丝毫不知收敛,居然还有越吻越深的意思。栾安舒推了一把,没推动,只能被动承受他的热情。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吻会持续到天荒地老,直到现场响起一道稚嫩的童音——

“爸爸和妈妈亲亲~”栾小乖凑过去,占据最佳观影位,震惊的感叹,“这是小孩子可以看的吗?”

话音刚落,两个人立刻分开。

“栾小乖!”栾安舒磨磨牙,“给我闭嘴!忘记刚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