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烟花,穆简其送林听回家,到林家门前,她刚想进们,却忽然被身后的人拉住。
穆简其在她手里放了一个红包,挑了挑眉,“说好的压岁钱,新年快乐,林听。”
林听愣了下,刚想说她只是开玩笑的,不用真的给她,但她还没开口,只听身后传来开门声,随后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程菁文站在门边,并没有向前,她看了一眼穆简其,神色沉了沉,对林听说:“听听,这么晚了在外面做什么,快回家。”
林听紧张得不行,这个场景看起来太有迷惑性了,程菁文一定会误会,“妈,我……”
“回家。”程菁文再次打断她,仿佛没看到穆简其一般,用眼神示意林听回去。
见母亲神色严厉,林听没敢再说什么,她颤颤回头看了穆简其一眼,穆简其只轻轻对她笑了下,用眼神安抚她,他退了两步向程菁文颔首示意,随即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入夜色。
进了家门,林听想解释,“妈,刚刚门外的是我们班的同学……”
“大过年的,你们出去干什么了?”程菁文关好门,皱眉帮林听把大衣脱下来,推着她进客厅,语气却冷冰冰的,林听听出来她有些生气。
“他数学很好,竞赛得了第一名,上学期班主任让他帮我补习,我们刚刚只是聊了会儿补习数学的事,您别多想。”生怕程菁文多想,她没说刚刚去放孔明灯的事,林听说完,一伸手摸到脖颈上的围巾,忘了还给穆简其了,
程菁文的目光同样落到她的围巾上,心下自然想到了许多暧昧的东西,林听连忙把围巾取下,连同红包一起放在大衣里裹住,然后紧紧把大衣抱在怀里。
“那个男孩子我见过,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和他来往?”程菁文叹了口气,“听听,你和我说实话,你们没在早恋吧?”
林听一怔,连忙摇头,“真的没有,我保证!所以……您什么时候见过……”
女儿不管学习还是生活上一直都很乖,不太会和她说谎,程菁文堪堪放下一颗心,“我是你妈妈,你以前跑出去做了些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程菁文说:“那个男孩子的爸爸都上通缉了,你不知道吗?以后少和他来往,把你牵扯进去怎么办!”
通缉?林听心里咯噔一声,乱成一团麻绳,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是不知道穆简其还好吗?
她忽然想起刚刚穆简其离开前看到程菁文的神情,结合刚才程菁文的一番话,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她问:“妈,你以前是不是……是不是和他说过什么,让他不要和我接触之类的话?”
程菁文皱起眉,“他和你说了?那个男孩那时看起来……我以为他没上学在混社会,你又那么小,正是容易和别人学坏的年纪,看到你去找他,我当然会害怕,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合适,但我那时候是为了你好。”
几年前,林听被转去市中心的重点初中寄宿,临行前一天,她买了一大袋牛奶和食物悄悄藏床下,程菁文打扫时搜出来了,家里平常不缺这些食物,她疑惑女儿怎么买了那么多藏起来,于是等林听回来悄悄拿着袋子出门,程菁文便跟上去了。
穆家因为有个常被带去派出所喝茶的爹,整条巷子的邻居都是绕道走的,她万万没想到女儿是把那袋食物送到了穆家。
林听离开后,程菁文上千去敲了穆家的大门。
穆简其开门看到她,脸上闪过一瞬惊慌,显然知道她是谁,而在穆简其礼貌规矩的一声“阿姨您好”之后,回应他的却是:能不能离我女儿远点,她还要好好上学!
程菁文离开前,看到男孩子满脸震惊和受伤的神情,却始终脊背挺直,紧紧抿着唇未曾低头。
……
林听没想到自己猜中了,只觉得一阵耳鸣,难怪小时候穆简其突然就对她冷脸了,难怪他不要她送的东西,她还以为是自己被讨厌了,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很优秀,是我们年级第一名!”林听觉得眼眶发热,冲动想告诉母亲穆简其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程菁文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因为穆简其的父亲,他的一切就被判了罪,在程菁文眼里女儿单纯乖巧,不应该结识这种家庭的孩子,无论他成绩有多好,而林听一再为他说话,似乎又证实了程菁文怀疑的事。
林听难过得转身想往门边走。
程菁文立刻叫住她:“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今天要守岁,你去和弟弟待着,不许出门了!”
……
那晚,穆简其折回于浩家去接小念,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小念关于父亲的事,在他看来,一切交由警方处理最好,只要父亲能远离他们,不管他坐牢还是如何,已经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因为过年允许小念喝了很多饮料,小孩那天精神头非常好,穆简其回去时,孩子正在给于浩外婆鬼哭狼嚎的表演唱歌,就是没一句在调子上……
穆简其给于浩一家道了歉,于浩外婆特别喜欢小念,直说要让小念再唱一首,被穆简其及时制止了,最后,小念还是收到了四份大红包,包括于浩从自己压岁钱里抠出来的一小份。
没想到的是长辈们也给穆简其准备了一份,他推脱不开,只好收下。
这些年来他在于浩爸妈眼皮子底下长大,平时能帮的都会帮他一把,把他和小念当干儿子一样,穆简其一直记在心上,把二老也当做父母来孝敬,虽然他的人生起始有些坎坷,但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他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因为遇到了于浩一家,还遇到了林听。
直到从于浩家出来那一刻,他想到自己是和林听一起过的春节,都觉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如今前路都已成旧,未来遥遥可期,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至少在那一刻,他满心知足。
小念在穆简其背上叽叽喳喳模仿着春晚小品,穆简其开心了,也会配合演上一两句,一大一小打闹着走回家。
走到家门口,穆简其忽然停下脚步,黑眸落到敞开的门锁上。
他清晰记得出门前把门锁好了的。
穆简其心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他立刻背着小念转身走,派出所就在一条街外,李警官的号码早已被他设成快捷,只等他按下。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巷子的阴影里突然走出几个彪形大汉把他们团团围住,这几个大汉身上都有龙飞凤舞的纹身,手里拿着铁棍和……刀。
小念吓得抱紧穆简其的脖子,他回头轻轻说了句:“别怕。”
旋即冷下脸,望着眼前来者不善的一群人,声音如同冰川流水,“各位,有什么事指教吗?友情提醒一句,派出所离这里很近。”
一个精瘦秃头的男人从大汉身后悠悠走出来,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发出令人烦躁的咯吱声,秃头男走近了一些,一笑起来满脸奸诈相,“穆国坚是你老子吧?他卷了我们一大笔钱和货跑了。”
穆简其冷声:“早就断绝关系了,你不看新闻的?”
穆国坚几年前抛下儿子跑路时有社区的工作人员来慰问过他们兄弟,当时还上了一些新闻报道,所以他家的事在这周边人人都清楚得很。
秃头男嗤笑,“虎毒不食子,他卷了我们的东西跑路,肯定第一时间找儿子享福啊,装什么呢?我没什么耐性,快说你老子藏哪儿了,不然别怪我用其他办法让你说,你弟弟那么小,你确定他能承受住?”
穆简其咬着牙,太阳穴青筋暴突,整个人像只猎豹一样盯着面前的人,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大杀四方,凶狠至极,“他从不回来,回来也是抢钱,你们把我打死也找不到他,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用说话吸引对面人的注意力,背在身后的手慢慢伸进小念的口袋,摸索着找到小念的手机,按下快捷键。
秃头男“啧”了一声,吐出一口痰,不耐烦道:“费什么话,给我带走!”
……
林听这几天被程菁文扣在家里,哪里也不让去,不知为什么,她一躺下就眼皮直跳。
穆简其的围巾已经被她洗好了,却一直没什么机会送回去,她每天都在QQ上给“零减七等于”发消息,但全部石沉大海,她悄悄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她找不到穆简其了。
春节假期之后,林听照例去要去上培训班,程菁文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偏要送她去,林听知道她还是怀疑自己早恋,实在拗不过,只好上车了。
托福班在市中心,离于洋大师工作室不是很远,林听想着等程菁文走了她再打车过去,今天只能迟到了。
下了车,林听一言不发走进写字楼。
程菁文看着林听的背影,总觉得她最近状态不太对劲,她从小只要一说谎就状态不对,程菁文想了想,让司机把车开到街角停住了。
过了五分钟,林听忽然从写字楼折返下来,在路边打了辆车,程菁文心头一跳,赶紧让司机在后面跟着。
出租车一路行驶到不远处的另一个商区,停在了附近的文创园前,而文创园门口,还立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写着“于洋工作室美术培训画展即将启动”。
林听下了车,正准备走进文创园,手臂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住。
林听疑惑回头,看到程菁文美丽的脸上充满了怒气,她瞬间吓得呆在原地,仿佛动一下都是弥天大罪,她听到程菁文失望的声音如同刀片一样从天上砸下来:“林听,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忽悠了我这么久!”
程菁文气得发抖,大力扯着她的手臂回拉走,林听一个趔趄,书包在拉扯间不小心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慌乱的蹲下身去捡,看到地上有个红包被扯开了,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是春节那天穆简其送她的压岁钱红包,她被程菁文看管住后还没来得及拆开。
只见,里面掉出一个小小的粉色平安符,上面写着: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