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者为师?

饶是许枫听闻都愣怔片刻,眼底划过丝无奈。

想想昨日。

自己还是云庭书院的学子,摇身一变成为夫子。

恐怕那些询问梁山好汉记后续的同袍都得吓到。

但对于面前的邀约。

许枫抬眸对上满眼期待但脸色郑重的徐夫子。

重重点头。

“先生有请,无敢不从。”

看似处变不惊的徐夫子在未得知许枫回答前是忐忑的。

知道这个位置对于眼前人而言的尴尬。

毕竟……

“无妨,我也想看看昔日同堂的师兄弟会怎样看待我这新来的夫子。”

想象中的不安并未出现在光风霁月的男人脸上。

以从容的姿态调侃。

徐夫子颔首,以同辈之礼而待,随后离开许府。

宋晴儿听闻此事,眉眼间尽是担忧。

她欲言又止。

明明知晓相公答应定然又把握,但还是忍不住揪心。

很快。

许枫要去云庭书院任教的消息经徐夫子之口传开。

无数学子愣怔再三确认是否为印象中那位,得证后俱是眼神复杂态度不言而喻。

“许枫?他不就是写了本梁山好汉记,我承认的确不俗但当夫子?未免太托大。”

“六年庸庸碌碌,一朝得名抵我们寒窗苦读数载,何其可笑!我杨学不服!”

“我辈学子皆熟读四书五经,那许枫招猫逗狗,逛青楼饮花酒愧为读书人。”

……

抵制的话层出不穷,学子对于许枫自然也不屑一顾。

笑话。

不过是年少得知,但后面碌碌无为。

还未中举就敢指手画脚,来书院当他们夫子。

诸多学子都是百般挑选,悟性不俗,寒窗苦读打下稳固的基础。

虽不敢自诩才高八斗,但绝非秀才能教导。

原本在书院就不受待见的许枫。

彻底沦为众矢之的。

但就在这时,有几个人站出来小声的回怼。

“可是从那本书的措辞能看出功底,其中蕴含的道理连夫子都赞不绝口。”

“是呀,而且在京中也小有名气,扪心自问你们同岁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当然很快就会被反驳。

梁山好汉记并不算正统的书,与科举也无关,在他们眼里和闲书话本没有差别。

就算是夫子再三提起。

他们也最多记住它的名字,没有太在意。

至于许枫的才华……

他们嗤之以鼻。

少数欣赏梁山好汉记的学子只能默默把心里话咽下。

只是默默期待着。

在他们眼中能写出那本书的人绝对不同凡响,绝非池中之物,不可以寻常论处。

至于其他学子提出的刁难。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才能来书院任教。”

无论接受与否。

学子们最在意的还是许枫的水平,能否担得起夫子之名。

在外面默默听着这些的徐夫子不由得发出声叹息。

心底多了些对许枫的愧意。

如果不是他主动邀请,也就不需要面临这些难题。

只能看向许府的方向道歉。

“对不起许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如果是你,未必不能过五关斩六将。”

比起担忧,徐夫子更多的是期待与信任。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

许枫可以一试。

次日云庭书院内。

穿着崭新的青衣,满头乌发用银冠固定,新任教的许枫手里揣着两本书缓缓走来。

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不予理会。

来此一路都是这样。

他在意熟练的无视,心里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讲课。

原以为下马威好歹得是进学堂。

谁知还没上台阶,便被拦在外头。

两个身形相对来说格外高大的学子犹如门神般屹立在外,用胳膊拦住去路。

其中一人更是扬言。

“在下孟畅,听闻许夫子对联功夫了得,不知可否一试?请夫子赐教”

目光炯炯,直勾勾看过来。

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唇边带着笑意。

许枫早已预料到会被刁难。

自然做好准备,指着旁边池边的杨柳吐出五字。

“烟锁池塘柳。”

说完拂袖离开了这里,留下错愕地两个学子。

孟畅站在原地嘴里低喃刚刚的上联。

似魔怔般迟迟没能回神。

眼里是狂热与欣喜。

但很快就变成绝望,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接不住、配不上这对子。

而坐在里面的学子自然也将这些听着耳里。

也是诧异不已。

个个瞪目结舌,看着踏入学堂的男人。

不少因为梁山好汉记期待的学子面红耳赤,露出欣喜地神色,果然如他们所料!

但更多的是,觉得许枫不过对联颇有造诣。

比其他定然不怎样。

只听一声轻响,两本书放在桌上。

许枫看着底下散漫的诸位学子,眼神微变但面色不显,正欲开口却被直接打断。

“许师弟快下来,要再这样师兄们可要发飙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人起哄,闹着让他走下来。

声音此起彼伏。

学堂嘈杂声惹的徐夫子侧目,但想到今日来前许枫的叮嘱。

无论发生何事,都别替他出头。

想到这,眉宇间的担忧消散了些。

既然如此肯定,许枫定然早有准备。

徐夫子也只能将心事咽下。

无论底下如何许枫依旧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直到学子们兴致缺缺,不再闹哄哄才轻笑了声并开口表示。

“你们所作的诗书我都看了。”

话音落下,不少人露出得意的表情。

对于自己的作品格外满意。

谁知下句话,却让他们脸上的笑容顷刻消散。

许枫再抬眼时,眉眼凌厉。

直接怒斥。

“无病呻吟,胸无大才却又想要属于自己的伯乐,心知朝廷形势严峻却吟诗弄月。”

“这就是所谓的寒窗苦读?”

这声质问落入众人耳中犹如晴天霹雳。

他们万万没想到换来的是这个评语。

当即要想反驳。

但许枫的话更快,也更狠,句句打在他们的七寸上。

“你们想过该如何为大凉效力吗?”

“天下大同,依诸位之见又该如何做到?”

两声询问。

没有冰冷的语气,只是平淡的叙述。

却更加令人无言。

学子们听完后纷纷低下头,忽然有些不敢直视站在上面的男人。

在心底自问。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