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许枫收拾好东西,带上简单几本书,赶往云庭书院。

特意换了身儒袍。

原主的学子服早不知所踪,他走在路上。

隐约察觉到周围人看来得目光。

行走的这条小道。

大部分都是共同前往书院的学子,而原主在云庭书院可以算得上声名狼藉。

少年得志,一朝中秀才。

却被吹捧得愈发不知天高地厚。

恃才放旷。

隐约能听见学子们的议论声。

“他怎么来了,夫子当初不是勒令不反省清不得再入云庭书院?”

“听说这位还捣鼓出劳什子梁山好汉记,有辱斯文打打杀杀!吾辈耻于与其同堂。”

“武夫丘八,哪懂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

由此可见许枫有多不受待见。

他略微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庭院,面色微变。

对于耳边的议论声,他并不在意。

从原主的记忆,许枫得知这些年吃喝玩乐,早就被先生厌弃,成为现成的反面教材。

忽然。

有个穿着学子服的孩子走上前,伸手阻拦挡住路。

板着张还有些稚气的脸。

“许师兄,徐夫子闲前说过需自省,您可是想通才来的?”

倒没有针锋相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纯粹。

不过话音刚落。

就被几个学子联手拉走,他们还低头小声提醒着孩子。

“别闹了,谁知道他有没有继续和纨绔混在一起。”

“小心不留神被他拉出去揍。”

原本还故作严肃的小孩瞬间脸色惨白。

许枫知道为何他们那么说。

起因是原主常被魏永山带着出入类似春满楼的地方。

偶然间与几位学堂里的师兄弟见面。

读书人性傲。

而魏永山包藏祸心,竟用旁的方法折辱。

师兄弟气不过,便动手,被那家伙逮到机会,下人一拥而上,最终还是原主出面。

后来不知从哪穿出来。

许枫妒忌师兄弟的才情,这才在魏永山耳边煽风点火。

而几位当事人。

他们虽然知道并非谣言那般,但却因为魏永山连带着记恨和他关系‘亲近’的许枫。

也就放纵谣言肆虐。

面对众人或好奇或略含恶意的目光,许枫目不转睛。

径直往书院的方向去。

他没有去学堂,而是来到徐夫子的庭院外,不过还没来得及推门。

便听见里面传来的争论声。

“周易本来就是迷信!丝毫没有可取之处,为何还要研习浪费时间。”

“不如多读点其他书。”

男人的声音高亢,不难听出怒意。

有些沙哑。

想必这场争辩已经持续许久。

许枫通过门缝看见熟悉的脸。

是徐夫子。

山羊胡、面白净,一袭灰色长袍戴着头冠。

此刻被气的面红耳赤。

“混账!凭你现在这样难怪无法中举,四书五经存之有理,周易岂容你曲解!”

他捶胸顿足,万万没想到教出这个玩意。

当年眼前人于云庭书院求学。

徐夫子倾囊相授。

可惜他考中秀才后,便懈怠学业。

如今更是把未能中举赖在周易之上。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他闭上眼,不愿再看这孽徒,本懒得争辩。

谁知那位却以为是心虚。

咄咄逼人。

“孔圣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周易本就有违圣人之言,这书学之无用,否则我何至于此!先生误我!”

他悲怆地仰天长啸。

正欲拂袖离去。

谁知大门忽然被推开,许枫那张清秀俊逸的脸闯入他们视野中。

徐夫子愣怔看着他,久久无言。

那本盛怒的面色转为冷淡。

眉心微蹙。

不曾掩饰对他的不喜。

许枫看着站在那的中年人,仔细搜寻原主记忆却没找到对应的人物,想必早已出师门。

或是夫子在外教授。

那双漆黑如稠墨的眼看向他,逼的人后退半步。

却见许枫剑眉微挑,开口反驳他刚刚那席话。

“周易存在本身就是为破除迷信,带先人脱离巫术和鬼神崇拜。”

“无论卦爻推演,还是卦爻辞的书写和诠释过程,都告诉莘莘学子人定胜天。”

此言犹如惊雷,劈在里头两人脑海中。

尤其是徐夫子。

他万万没想到许枫今日现身,竟会替他出口。

尤其是那句人定胜天。

眼底的不喜散去,改为审视,虽然表情依旧冰冷。

但已并非原先那般疏离。

隐约觉得。

许枫貌似变了。

中年人反应过来,登时横眉竖眼。

他可知晓这位的名头。

出了名的少年秀才,曾是徐夫子嘴中的文曲之才。

但一年后声名狼藉。

与官家纨绔混迹。

连带着徐夫子眼底的赏识散去,转为厌恶。

这样的人也配对他指手画脚?

中间人冷哼了声。

虽然没有争锋相对,但话也是绵里藏针。

“原来是许秀才,既然你对周易有独到见解,不妨替我解惑,此书与鬼神之说有何异?”

“请辩!”

原本气势汹汹地中年人以为他不过嘴硬。

谁知许枫竟然抬腿。

慢步走到他对面,并未因为气焰而露怯。

语气不疾不徐。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鬼神精怪无凭无据,玄之又玄。”

“周易以阴阳二元与五行相生相克为基础,八卦更是取自上古人皇伏羲,集先贤智慧。”

“岂能与鬼神之说相比?”

周易之所以能入四书五经,定然有可取之处。

以鬼神之说反驳。

未免太过荒谬。

三言两语把中年男人堵的哑口无言。

本以为此事平息。

偏偏后面牛脾气的徐夫子不愿意。

他板着张脸看过来,冷声喝道。

“许枫,我用不着你来帮!”

真就是。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许枫继承原主记忆自然知道这位什么性子。

读书高于一切。

与他怄气只会适得其反。

主动向前两步,躬身行礼语气真诚地致歉。

“之前几年,是许枫心性不坚误入歧途,如今已经明白昔日的错想要做些什么弥补。”

但徐夫子却不吃这套。

冷哼了声,

像旁边走了步,躲开这个礼。

直言。

“如果你真的迷途知返!就不会写出梁山好汉记!”

什么拳打镇关西。

一群武夫落草为寇,占山为王!

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