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都省。

总算到了上任刑部的日子。

许枫穿着身合体的官袍,缓缓走在人群末尾,跟着他们来到此处。

门口已经站好,准备接他的人。

是簿录陈斯海。

正穿着统一的服制站在那,时不时向远方眺望,面无表情。

看着很是严肃,倒也符合他对刑部的刻板印象。

但当瞧见这位的眼神飘忽,只停留了一瞬。

便冷漠的说。

“你今日刚刚任职有诸多不便,由我负责带你去熟悉刑部。”

“切莫冲撞了贵人,以后都是同僚不懂的问便是。”

这种话许枫自然不会听进心里。

眼前人所说,不必细想便知晓是客套话,若真是请教……

他亦摆出副高兴的神情对陈斯海说。

“那就有劳了。”

一路上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保持距离,生疏的附和着对方时不时抛来的话。

也算是融洽。

见新来的人这么上道。

陈斯海也乐意,省得多费唇舌教导。

没过多久,刑部便逛完。

他将许枫领到个空位上,并指着那边表示。

“日后你就在这里办事。”

随后不在此处停留,转身离开。

望着桌上摆好的工作,许枫深吸口气。

周围的同僚瞧见这张新面孔。

自然知晓这位乃是今年的状元,破格收录到刑部。

纷纷围过来打招呼。

有的人虽然看不惯,但态度也算是礼貌。

貌合神离的应付过去。

只是……

翻看了上面的东西,许枫这才发现竟然全是屯收所入的闲杂事!

他不死心的将这些东西都翻了个遍。

随着需要处理的工作越来越少,心中的猜想随之坐实。

本来壮志踌躇的许枫,如今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的越发心寒。

“难怪大凉如此!”

他攥紧手中的竹笺,眼底满是愤怒。

大费周章参与科举,一路过关斩将,有惊无险当上了状元郎。

为的可不是在这个地方虚度光阴,浪费时间!

思及此处,他抬眼望向周围的人。

起初与这些人客套时并未注意,直到现在才猛然惊觉!

他们麻目的处理桌上的工作。

手头动作迅速,似乎早已熟悉!

许枫最后再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默默将心底的叹息咽下,转身离去。

彼时。

簿录陈斯海还不知有麻烦要靠近,正悠闲的喝着手中的茶水。

就在这时。

门忽然被敲响。

穿着官服的少年郎直挺挺的站在外面。

见状,他的眼中划过丝疑惑。

按理来说,这新科状元才到头一天。

旁边的人即便无心结交,也不会下面子!

应该不是产生争执,来到这希望他主持公道。

可不是这个原因,又会是什么呢?

“许枫,可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陈斯海心中不解,放下手头的事务看向他。

即便不耐烦,也摆出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许枫听闻,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

即便看出陈斯海脸上有被打搅所带来的不悦,也依旧如实将话说出。

“簿录,下官所见都是些屯收所入的闲散工作,可否有别的事务需要处理?”

简而言之就是大材小用。

按照等级规划,这些本该是分摊,而非一次性丢给某个人。

并且。

许枫来之前看过不少,他们的桌上都摆着这些东西只不过涉及的不同。

真正能算得上正事的都在五品以上。

而他这个正五品,在刑部显然不够格。

闻言陈斯海的面色微变,很好地被掩饰在笑容底下。

并不愿继续在这种事上费神。

质问。

“这些难道就不是你该做的事吗?状元郎?”

说这话时陈斯海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

但从状元郎这个称呼就能听出他的不满。

许枫自知不该继续往下说。

但他不愿碌碌无为的待在刑部,不知熬几年才能出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的看向对面的男人。

“大人,下官申请调取案卷熟悉工作,而不是做这种闲散差事,毫无收获。”

许枫必须接触真正有用的差事。

即便可能耗费很大的心力,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尽可能的将态度放得委婉。

但却疏忽大意。

忘了这种行为对于位高权重者本身就是种挑衅。

陈斯海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刚刚入职就想一步登天?”

“每个初来乍到的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这是公然要搞特殊?可问过别人愿不愿意?”

下至掌事、簿录,上到郎中,都有摸鱼习惯。

若因为此人整改。

别说他不能得闲处理琐事,郎中也会追究。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连续几声质问劈头盖脸袭来。

许枫刚准备开口,可他却并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被数落了,大概有将近一炷香的时辰。

不知何时外面竟走过了许多同僚。

兴许是听到这动静好奇赶来,纷纷以看好戏的目光望向许枫。

原以为这位新来的官员忽视新官上任三把火。

谁曾想,还没坐热那把椅子就被簿录责备。

视线聚集于一身。

而许枫却面不改色,只是沉声表示。

“下官并无此意。”

眼见局面僵持,陈斯海不愿意继续和他纠缠。

站起身向外走去,并撂下一句。

“本官有要事处理,这些也原本就并非我管辖。”

“我带你去找四个掌固。”

明明知晓眼前这位是在推诿责任。

许枫沉默的跟在他后面,由陈斯海负责引荐,随后离开此处。

面对四个掌固,再度将请求说出。

可换来的却是……

“许状元刚刚到刑部还不熟悉事物,须知欲速则不达。”

“我正准备去解手这个事就交给三位了。”

理由五花八门。

到最后也没有更换工作。

许枫得来的只有更多的琐事,他紧锁眉心看着早已经麻木的官员。

这群人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太大反应。

将手头沉甸甸的工作放下,只觉得更加无奈。

低阶人尚且如此,高阶更不必说。

绝大多数就像行尸走肉,很少办理实事。

这还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琐事被堆积到许枫的桌案上,似乎并不打算让他闲着。

远远超过其余人的数量。

他见状轻嗤,忍不住嘲讽:“好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