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朗热情的军中之花,遭遇孤高傲世的“外科一把刀”,注定会铿锵有声,火花四溅。
方翘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和格桑花有着某种奇妙的缘分的。她的初恋就成熟在格桑花海中,她的人生第一次刻骨铭心的痛,也发端于斯。
那是个风轻云淡的午后,当她和军分区医院的几名女孩在后山坡上采摘着色泽鲜艳的格桑花时,她的心情就像这缤纷的花儿一样明净斑斓,一点没有预感到,自己命运的转折点即将到来。
姑娘们将手中捧满的格桑花分别插到准备好的玻璃瓶中,又分送到几个被打扫得窗明几净的宿舍中,瞬间点亮了这些普普通通的房间。
“方医生,你说内地来的医学专家,会喜欢这些野花吗?”陶梓是个圆脸的姑娘,才不满18岁的小护士,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她的语气也是怯生生不自信的。
方翘楚秀气的脸颊上倒都是得意洋洋的光彩,她整整花束,微撇嘴:“说什么呢?这么好看的花儿,美不死他们!大城市能看得到吗?”
年轻小护士已经转移了方向,当然还是说着有关即将到来的医疗队的话题,她的语气有点神秘:“你听说了吗?这次上来的医疗队中,有军医大学的一位神医耶!号称‘普外一把刀’,光听这名头,就霸气得紧!”
“我也想马上见识一下这位神人!”方翘楚这次和她同感了,“虽然我眼下是一名急诊科医生,但我有一个外科医生的梦想,盼望着有朝一日能纵横驰骋在手术台上!”
陶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都说女人干不了外科!”
“我就是要干别人干不了的事!”方翘楚抿抿嘴,一脸倔强的神情,接着又嘻嘻笑了起来,“这不是正当瞌睡时,就有枕头来吗?手术神人竟然从天而降?哈哈,拜名师勤学艺!说不定碰上个有眼光的伯乐,姐这匹千里马种子就该出头咯!”
“翘楚姐,你没问题,你那么聪明有天赋,肯定能心想事成!”陶梓说得很认真很真诚。
“借你吉言,共勉共勉!”方翘楚俏皮地一笑,语气里充满自信。
此刻,她们嘴里议论的那位“神人”、“一把刀”,军医大学附属医院普外科副教授章雪川,正一脸郁闷地坐在一辆奔驰在蜿蜒山路中的车上。
这是一支由军医大学附属医院内外科医护人员组建的援藏医疗队。这第一辆车里,面对面坐着普外一科成员:身为队长兼外科组组长的章雪川,副教授于家成,主治医生丁盛,以及护士长秦楠、护士杜鹃,还有麻醉科教授欧阳巍,他是章雪川的姐夫。
第一次来到雪域高原的人,都会对猛然映入眼帘的一切感到兴奋、好奇。远处隐隐绰绰的雪山,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神秘又烂漫的光泽;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灵动的牛羊;朵朵如棉的白云悬浮在不远处低低的天幕上,仿佛是一块块有趣的卡通造型,不断变幻着令人遐想的形态;随处闯入眼帘的高原湖泊,宛若美丽又宁静的镜面,镶嵌在绿色的绒毯上,车回路转,在意想不到的角度,闯入到人们的眼界中。
几个人侧身看着窗外迷人的高原风光,啧啧赞叹,摄影爱好者于家成更是不停地用随身带的单反相机拍着,唯有坐在他身旁的章雪川神情阴郁,呆坐无语。
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众人相互打量,目光都落到章雪川的身上,后者才醒悟般掏出手机。
“这不可能!我现在人已经在藏区了。”章雪川的声音冷峻低沉。
“你疯了,章雪川?!不打招呼就走?你还有没有人心?……”电话那端的愤怒女声清晰可辨。欧阳巍担心地盯了小舅子一眼,于家成和丁盛、杜鹃等人面面相觑,都暗中咂舌。
“行了,我在执行任务,挂了!”章雪川打断那边,果断收线。
不过两秒钟,铃声再次响起,章雪川瞄了一眼手机,直接按键拒绝,接着索性关了手机。
车内一片沉默。但是不过片刻,另一个手机铃声又唱响,这次是欧阳巍的。
戴着银丝边眼镜,面容斯文儒雅的欧阳巍从容地接了电话,转手递给章雪川:“喏,还是冯璇的!”
章雪川眉眼乱动,示意姐夫压掉手机,欧阳巍有点迟疑,章雪川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强行关机。
接着是于家成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瞥了章雪川一眼,已经神情自若地主动帮他打起掩护来:
“哦,冯医生啊?是,我和雪川在一起……喂?喂?怎么听不到?喂?唉,高原上……信号不好……”他赶紧趁机关了手机。
欧阳巍摇了摇头,关切地看向章雪川:“你走前没和冯璇打招呼啊?……又耍小孩子脾气?瞧这一脸官司!”
章雪川冷着脸没答姐夫的话,于家成却笑着调侃起他:“你还犯什么官司啊?回去就该升正教授了!再和冯璇把婚期定下来,等她出国回来……嘿,简直是双喜临门呐!我就说你小子真好命,职场、情场两得意!”
“得意个头!没弄清状况可不可以免开尊口?瞎嘞嘞什么!”章雪川横了他一眼。
于家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完全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为了缓和车里气氛,性情活泼的小护士杜鹃,指着章雪川的迷彩服笑道:“章教授,您平日里总爱穿便装,可是如今冷不丁地换上这身军装,完全是帅死人不偿命的节奏啊!”
秦楠和丁盛也点头附和,于家成却唱起反调:“人家章大教授是摩登型男,不爱戎装爱时装,那可是出了名的!”
章雪川用胳膊捣了自己的最佳拍档一下,忍笑回击:“你少拿我开涮!这话传到我老爸耳朵里,直接给我招祸呢!”
他说着,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迷彩,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丝孤傲之色:“其实……在我章雪川眼里,这才算真正的军装!”
欧阳巍笑着接了话:“好吧,下回你若是再和咱爸为了是否穿军装起争执,我就拿你刚才那句话应付老人家,为你保驾护航,顺利过关!”
“哈哈哈……”几人都笑了起来。丁盛捂着自己的胸口,长喘了一口气:“刚才感到了传说中的高原反应,现在笑一笑,貌似缓解一些了!”
车里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远远已经可以看到西藏某军分区医院的建筑群,还是拐了几道弯,才来到医院大门前,正中矗立的灰色大楼,一行鲜红的横幅格外醒目:热烈欢迎军医大学援藏医疗队莅临指导。
章雪川很快发现对方医院欢迎的人群中有一个引人瞩目的“主动热情式”,看得他都狠狠地撇起嘴来。
“您好!辛苦了!我猜您就是那位军医大学外科‘一把刀’吧?”首先是欧阳巍被那个细条条的高个女孩握住了手,还用劲抖着,弄得文静持重的欧阳巍慌忙否认不迭。
紧接着于家成又被她攥住了手:“那是您吗?神奇的‘一把刀’!向您学习,请多指教!”
章雪川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嘀咕:这小医院的人,就是不开眼!哪至于热情到如此肉麻夸张的地步了?
虽然他看到那位很让他不屑的“主动热情式”是个皮肤白皙、轮廓清丽的年轻女孩,还有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桃花眼,但是这样的**裸的恭维谄媚姿态,看在他这样秉心高气傲,孤芳自赏性格的人的眼里,也是很不讨喜的。
当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章雪川这里时,他又被“主动热情式”一串直白无羁的感叹声弄得啼笑皆非:
“天!竟然会是……你?!……这么年轻?‘一把刀’?还是医疗队队长,外科组组长?啧啧啧……”女孩秀长明媚的眸子闪出惊艳又羡慕的神色,柳眉一挑,樱唇微微上翘,形成好看的弧线,仿佛一缕阳光照来,瞬间俏脸开满桃花。
奈何这秀色可餐的景色也无法融化章雪川副教授此刻的冰霜心情,他神情孤傲,冷峻的语气完全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公事公办的腔调:
“这位女同志,赶紧带大家先去住处,很多人都有高原反应了。”
被不客气呛声的方翘楚满不在乎,还是延续自己的热情,亲自带着章雪川来到他的宿舍。干净整洁的环境明显让来者满意,但是那瓶放在桌子上的格桑花,就让他碍眼了。
“谢谢,一切ok!就是请把这瓶花拿走。”他边说边从背包中拿出一叠书,整齐地码在桌上。
“屋里放瓶花,多有生机啊?”女孩拿着花瓶,不甘心地嘟囔着,怜惜地看着这些无辜被排斥的鲜花,心里都为它们抱屈。
却不料那位冷峻高傲的“一把刀”又直撅撅撂出一句冷语来:“没必要!这是医生宿舍,还是男医生宿舍,少整这些花花草草的!”
“男医生就不讲生活情趣了?哼,简直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方翘楚在心底暗自腹诽着。她有点赌气地拿起花瓶,嘴里嘀咕了一句:“不喜欢花草的人,心都好硬!”
“你说什么?”那人眉毛一扬。
方翘楚对视了他:“我在说,不喜欢花草的人,心肠都好硬!”
章雪川清冷的目光里有自负和骄傲,还有一丝丝不耐烦:“心肠不硬面对不了生死,当不了外科医生!”
方翘楚有点愣怔,她嘟嘟嘴,没有再说什么。
在离开的瞬间,她暗**藉:“谁让人家是著名的‘一把刀’呢?高冷点,也属正常!”
很快,方翘楚就见识到这位神奇的‘一把刀’更加令人咋舌的一面,什么叫艺高人胆大,什么叫桀骜不驯,霸道强势。
外科组队员还未休息过来,傍晚时分,一场突发状况就让他们走进了急救室。
一名肝癌患者做射频治疗时,突然出现血压下降、心率加快的情况,原因不明,随之心跳停止。章雪川和于家成等人赶到时,看到抢救室里的几名医生都神情沮丧,在沉闷绝望中等待着B超检查的结果。
章雪川了解病情后,怀疑是心脏损伤,立即决定行经皮B超引导下心包积液穿刺引流术,看着引流出大量鲜血后,病人心跳复苏,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
章雪川嘱咐继续为患者补充血容量,静脉给予止血药物,同时严密观察病情变化。他看到于家成和丁盛都是脸色苍白,知道他们是高原反应还没过去。虽然自己此刻也是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发紧,但还是镇定地嘱咐他们先回屋卧床休息,自己守在这里。
半小时后,情况又转危急,患者心率再次增快,血压缓慢下降,给予血管活性药物无明显改善,经过检查,是引流管被血凝块堵塞。眼下患者身体各方面数据不乐观,延迟下去恐再次发生心脏停止的情况。
方翘楚看着章雪川眉端紧缩,神情严肃得有点吓人。她看出来他想和在场的几名军分区医院医生讨论一下情况,但是又分明感觉到此刻的他,在此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讨论对手。
高原反应严重的于家成,强撑着身体又急急赶到,但是赶上的,却是和章雪川的一场激辩。作为军医大学毕业两年,又来到这个偏远落后的军分区医院做医生两年的方翘楚,和此刻站在急救室的几名医生一样,根本无法在很多外科医学专业问题上,和眼前的这两名来自内地军医大学附属医院的专家教授们论证和研讨,他们只能默默听着,暗自用自己储备的有限的专业知识,领会揣摩着他们的意思。
方翘楚听懂了于家成的担心和劝阻之意,也惊讶于章雪川的大胆和固执:原来他判断为此病患是射频针未按计划穿到肝脏肿瘤内,却误穿破了心脏冠状动脉右旋支。此刻,作为一名普通外科的医生,他要做一次大胆的“跨界操作”,完成一场原先需要心脏外科医生完成的手术——开胸探查术。
奈何情势危急,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论证其合理性。军分区医院并无心脏外科医生,章雪川带来的医疗队外科组,也并没有这样的专业医生。眼下情况紧急,人命关天,唯有冒险一搏,或许可以为患者搏出一线生机。
于家成没有继续劝阻。其实他也是为了自己的最佳拍档的名誉,才阻拦他行此冒险行为。联想到虽然章雪川不是心脏外科专科医生,但是他有过短暂的在心脏外科工作学习的经历,具备手术的技能,至此危急关头,于家成便不再劝阻。
但是两名教授的争论,还是让一旁的几名医生心生犹疑。军分区医院医疗技术有限,医生们行事保守稳健,此刻听说要由一名非心脏外科医生进行心脏手术,大家都有点惶惑不安。
悄悄交头接耳过后,几人露出怀疑的神色。方翘楚胆大直率,仿佛是这些人的代表一样,发出一丝疑问:“也许……可不可以先采取保守治疗,然后赶紧将病人转往总院?”
于家成正想对她解释情势危急,病人不可能有转院的机会,那边的那个傲娇“一把刀”已经高声制止:“一切按我说的办!马上准备手术!”
他冷峻地巡视了一番众人,低沉有力的声线瞬间震慑了全场:“有我在,你们怕什么怕?”
不知为什么,被他的这番话噎住的方翘楚非但没有感到憋屈不开心,反而看着他,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妙的崇拜之意。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技高人胆大吧?方翘楚在心中嘀咕着,觉得眼前这位说话、办事分明和他的年龄(她偷偷打听了他的年龄,他不算大,但是他的面容比他的年龄还要显得年轻)不太相称的年轻军医,明显有一种霸气果敢的大将风范,就像一名勇士,准备披甲跃马,征战于一场注定是苦战、血战,甚至是死战的疆场。
这样的气质让人着迷,尤其会让异性不由自主地沦陷在他的气场中,继而随着他的步骤勇往前行。此刻单纯又心热的方翘楚,再次在心底暗暗认定,这就是自己最想师从的医学专家,一定要跟定他,学习外科技术!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手术过程中,再次领略到这位“一把刀”的乖戾性情,简直是简单粗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作为军分区医院中为数不多的毕业自医学院校的医生,方翘楚当然地参与了手术。她有点兴奋,悄悄告诉好友陶梓:也许我方翘楚就要遭遇命中的贵人,慧眼伯乐啦!
她换好手术衣,洗消后进入手术室,正看到章雪川一脸官司地接通了一个电话。没听几句,他就怒吼起来:“你能不能别紧逼了?你爱咋咋!我马上要上手术台!一台人命关天的手术!”
他气哼哼地压掉电话,还没来得及放回白大衣口袋里,电话铃声再次清脆响起,章雪川掏出手机,一把向外扔去。正站立这方的方翘楚下意识用手去接,却几乎被飞来的手机打到脸上,她哎呦一声叫,却稳稳地把手机接住了。
握住手机的方翘楚惊魂未定,却看到那人又有了怪异动作。章雪川俯身在手术台旁,利落洒脱地连做几个俯卧撑,才重新去戴手套。
一旁的小护士杜鹃悄悄拉了方翘楚一把,为一脸懵懂的她解释道:“这是我们章教授的习惯。上台前做,下手术也会做几个!一看到他这样儿,我们心里就特托底儿!”
手术过程有惊无险,好在章雪川和于家成配合默契。方翘楚仔细观察着两人的手术手法,尤其是主刀的章雪川的表现,一招一式都简明利索,让她心生佩服之意。
手术选择的是胸部正中切口,当心包切开时,大量鲜红色的血液迅速涌出,患者血压开始上升,心率逐步下降。欧阳巍快速补充血容量,于家成迅速清除患者心包内的凝血块、纤维素及积血。事实证明了章雪川前面的判断,是射频针未按计划穿到肝脏肿瘤内,却误穿破了心脏冠状动脉右旋支,导致出血,引起心包填塞所致。
章雪川一步步细心地探查主动脉、肺动脉及左心室、右心室表面有无异常表现,在右心房间沟近隔面处发现一血肿,表面有持续渗出的鲜红色血液,随即判断为右冠状动脉第三段损伤。进一步切开血肿探查,发现周围组织无明显出血,在右冠状动脉隔面处可见一破口,血就是从此处不断涌出的。终于找到祸患所在,两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于家成长吸一口气,轻声哎呦了一句:“老天保佑!”
“准备5个零的不吸收缝线,动脉缝合!”章雪川大声吩咐台下的护士杜鹃。他又抬眼看看于家成,低声吩咐:“你先下去吧,剩下的,没技术含量了,让他们搞定。”
于家成还想坚持,章雪川摇头:“看看你的脸儿,都快成白纸了,赶紧去休息,这是命令!没准等会儿还有更难的手术等着你呢。”
“乌鸦嘴吧你!还给我摆起领导架子了?”于家成谐谑一笑,觉得自己体力果然不支,就听从地下了手术台。
方翘楚看到章雪川盯着自己,做了一个“你来”的表情。她来不及受宠若惊,就战战兢兢地拿起了器械。
“你这缝线牵引方向不对!”
“嗨,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哎呦,手真笨!”
方翘楚接连遭受章雪川一连串的指责,心慌意乱,茫然无措间,她的手背上,已经被那人重重一击,用的“凶器”正是他手里的分离钳。她细白的嫩手竟然被那把无情器械打出了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的,是那人极端不耐烦的呵斥声:“算了,你下去!”
方翘楚身旁的另一名医生替补上她的位置,她满脸通红地走下手术台。
台下配合的护士长秦楠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杜鹃也对她悄悄挤眼睛,仿佛在安慰她:“别计较,他就那样儿!”
他到底闹哪样啊?真是一个粗暴没教养的怪人!方翘楚心底腹诽着,不经意间摸到口袋里的那枚手机,联想起他刚才接手机时的暴躁脾气,心下释然:也许,他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怪人,对所有人都狂悖无理?真是一个负能量满满的家伙?难道有才情的专家,就该是这样一副狂傲模样吗?
手术顺利完成,一切非常圆满。章雪川用细线缝合了冠状动脉的破口,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继续出血,然后迅速地将周围组织进行止血、缝合,接着关胸。他专注地进行着手术的收官工作,不遗漏一个细节。手术室里响起了掌声。方翘楚被手术终于成功的喜悦所感染,也就放下了对那人的怨念。
章雪川下了手术台,伏地又做了几个俯卧撑,刚抬头,就对上姑娘的桃花眼。
方翘楚含笑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加上一句诚心诚意的崇拜之语:“您真棒!”
记起自己刚才在手术台上的不客气举动,章雪川倒有点不好意思。他接过手机,向姑娘表示了歉意:“对不起,刚才对你不够礼貌!其实,你也没大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配合……”
方翘楚不在意地笑笑,嘴角挂了明净的笑意,认真看着他:“章教授,我是真心想拜您为师,学习普外技能,尤其是手术……”
却不料风云翻滚,画风突变,章雪川笑容收敛,又恢复到冷峻孤傲的神情:“你?想学手术?”
他扫过女孩期待的眼神,哼了一声,夸张地一耸肩:“我从不认为,女人能当外科医生!”方翘楚还想辩解,那人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已经转身扬长而去。
“哎,你这人?!……”方翘楚错愕地站在那里,又尴尬又丧气,外加不服气。她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地耸了下鼻子,又用劲呲呲嘴。
“唉,倒霉孩子!”陶梓从门后闪出,捂住嘴笑了一阵,看着方翘楚,口气是老气横秋般的“幸灾乐祸”:“你也许这回真的遇上了伯乐,奈何人家不要女千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