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迷迷瞪瞪就进入梦乡。

急促的连环电话打来时,她一个鲤鱼打挺,骨碌拿起电话,摁下接听键。

“我刚刚在上厕所,没听见。”没等对方发话,她涎着皮先自我开脱。

“哦。”

不是周昉,是个女人的声音!!

路婷婷细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你谁呀?”

“你说我是谁,我是你妹。”

“去你妹的,以为我这么好骗。”

不等对方说话,路婷婷先摁掉电话,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梦。

另一个房间,粉底液像刷墙般涂得老厚的助理拿着手机,心虚地问“还要继续打吗?”

“打,打到对方好好说话为止。”

“好的。”

助理看着16个电话,继续拨下去。

路婷婷刚梦到自己在钱堆里打滚,刚掏出麻布袋来捡钱,聒噪的电话让她瞬间回到现实,她气咻咻看着刚才的陌生号码。当场就拉入黑名单。

美梦一碎就再也睡不着了,已是八点,通知栏里没有新消息,她不敢相信地点开微信,有条新的好友验证消息。

备注是“方婉”。

她点了同意。

路婷婷你是翅膀硬了是吗?我刚打你电话你TM把我给拉黑了。砍刀.jpg

哈?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错了,跪键盘.jpg

啊,行了行了.jpg

我这次来见你,你妈让我给你带了一堆吃的东西,你现去拿,我在里面,到了敲门就好。

好好好,(づ ̄3 ̄)づ╭❤~

真是活久见系列。

路婷婷当即就下了楼,按照方婉给的地址走。

走着走着,有点儿不对劲。

巷子幽深,毫无人影。

“美食在等着我,前进吧,小仙女。”她心里腹诽。

“终于到了。”

她敲门没听到有回应,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是个宅院,入门就见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有两件房,一间房里,烛影摇曳,从窗外看,有个人背对而坐。

“那就是这儿了。”路婷婷欢欢喜喜推开门。“方婉,东西在哪里。”

她太久没有吃到潇洒小姐做的东西,做梦都在想那个味道。

“路婷婷,你怎么来了。”

绒绒暖光给房间晕染上一层诗意,有微风吹来,灯光忽明忽暗,面前的那张熟悉的脸,曾让她梦魂萦绕。

“我……”

路婷婷眼里有泪花在闪烁。

学校停电的概率微乎其微,每一次意外停电都让路婷婷有种过年的既视感,

一停电,走出教室底气十足,碰见班主任,一句“去买蜡烛”出师有名,路婷婷每次一口气跑到小卖部,依靠体重优势,率先挤进去,拿出两根蜡烛,付完款后,就像个哨兵,等到小卖部门口,眼睛咕噜噜像扫描仪扫过进出的人。

每个迎面走来的人都让她眼睛一亮,等人走进,发现并不是小花,晶晶亮的眸子疏忽间暗下去。

终于等待小花来,隔老远她都讨好地奔过去,像小狗遇见主人般欢喜雀跃地将蜡烛递到他手里。

没等他拒绝,她早溜个没影。

“我刚泡了**茶,清凉解火,你也来喝点吧。”

小花早已不似学生时代般冷若冰霜,此刻,他温温柔柔,用和朋友对话的口吻在向路婷婷发出邀约。

纠葛多年突然在生活中消失多年的故人,他们没出现时,你已全然望却,可当他们一出现,就像颗炸弹,将过往全炸出来,片甲不留。

路婷婷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可双脚发僵,身体像受到蛊惑般不受控制地坐了下来。

“给。”

小花双手递茶,路婷婷颔首一笑。

满天星光,满屋月亮,旧时光的河流决了堤,在四周漫漶。

“你不知道,为了能和你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喝茶,我努力好多年。”

路婷婷苦涩一笑。

“我为以前的事向你说声道歉,当年我太高傲。”

“没关系。”

路婷婷浅浅一笑。

早就都过去了,我现在心里早已有了新人。

这是没说出的话。

不知什么时候关上的门被人给拉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

“路婷婷,你挺闲的嘛,还在这喝着茶,和小帅哥聊天。”

周昉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抓奸一抓一个着的既视感,路婷婷站起身来,只感到全身上下不由自主泛起一阵寒,她自己像在刨冰中,忍不住缩; 缩身子。

“是我。”

小花也有点手足无措,他看向周昉的眼神,带着点委曲求全和竭力讨好。

路婷婷有点不敢相信,小花也这般被动。风水轮流转,学生时代周昉总围在他身边,像是一个小跟班。周昉当时因为皮相好看,在崇尚成绩和男子汉气概的一中并不讨好,因其太过娘炮不定时会被男人挤兑,小花寡言少语孤高冷傲,也不愿意与其他男人勾肩搭背。

两个被集体孤立的人自然而然玩在一起。

路婷婷直到后来才明白,青春期的膨胀的孤独感和认同感可以让人很容易妥协,忘掉自身,去服从另外一个人。

“是你又怎样呢?你以为你是谁啊?”

周昉冷哼一声,讥诮道。

站她身后,人影与他融为一体的方婉倚着门槛,埋头玩手机,像个透明人。

“小花,我还有事,先走了。”

眼见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要打响,路婷婷率先跑路。直觉告诉她,留在这,会被撕碎成渣渣。她急忙就往外冲,刚到门口,周昉一手将门拦住。

“你要走,问过我意见吗?”周昉眼睛冷若冰霜,死缠烂打的模样像极了个无赖。

“那我现在问你,周大影帝,请问我可以走了吗?”路婷婷用眼光在暗示着周昉,祈求他不要搞事。

周昉看着她委屈巴巴地祈求模样,这么多年,也只有遇见蒋小花,才能让你方寸大乱,他心头像被刀子狠狠剜过,痛得眼泪水都要掉下来。

“不可以,没有我的同意,你哪儿也不能去,路婷婷别忘记了,你是我的人。”

“……哈?”

方婉脑袋从手机里抽离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昉。

“我只是短暂签约在海天旗下……”路婷婷说话越来越没有底气。

“是我的人,那就是24小时都要待命,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出现在别的男人面前。”周昉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我……”

路婷婷看向方婉,方婉无辜状,“是啊,还和小花在一起,我看呐,他们明显是旧情复燃。”她盖棺认证。

“方婉你造什么谣?明明是你约我来着拿东西。”路婷婷整个人都是一种“我很委屈”的表情,眼圈都红了。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到这种委屈。

小花站起来,像说什么,看向方婉凌厉的眼,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行了,行了,你跟我走。”

路婷婷气鼓鼓间就被周昉拽着往外走。

“……”方婉看着双双离开的人,气得双手捏住个拳头,脸色皱成团麻花。小花伸出手,想揉揉她脸,又选择放弃。

“放开我。”刚到巷子口,路婷婷将手从周昉手臂里挣脱开,“有意思吗?”她旋即跑个没影。

“……”周昉憋屈得很,明明他看到的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无限暧昧的场面,他头上长满青青草原,他心里苦。

天上一轮弯月,在雕梁画柱上洒下银辉。

小檐下的四个人,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