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耀华鸡场会计室。
小梅正在算账,腊梅走了进来。
小梅:“姐!你从医院回来了。”
腊梅:“这两天各场的情况怎么样?”
小梅:“都挺好的。鲜蛋供不应求。变蛋走的也很快。雏鸡孵化场的情况你知道,也是一到二十八龄就有人来拉。”
腊梅:“看来,今年一年都不会有问题。”
小梅:“是的。天赐爸的伤情怎么样?”
腊梅:“不要紧。医生说住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小梅:“那,出院以后怎么办?”
腊梅不语。
小梅:“你真打算长期伺候他吗?”
腊梅:“你说,我不伺候怎么办?真的能叫天赐叫回来伺候吗?”
小梅不语。
腊梅:“你没看咱场里哪间屋子能腾出来?”
小梅:“你要房子干啥?”
腊梅:“给天赐爸住呀!他的家借给咱合作社办饲料加工厂了。”
小梅:“什么时候借的,我咋没听说呢?”
腊梅:“这都是刚才决定的事情,你怎么能知道呢?”
小梅:“姐!我说,你这样招呼天赐爸,可是对耀华哥的极大不公平呀!”
腊梅:“怎么就不公平啦?我伤着他什么啦?”
小梅:“这是感情上的伤害呀。你想过吗?你们原来是那么一种关系,而且文化革命中他又那么残酷的伤害过耀华哥,你想你现在这样,耀华哥心里能不难受吗?”
腊梅:“这么说,只有让天赐爸疼死饿死他就不难受了,是吧?”
小梅:“姐!你现在是跟耀华哥过日子,这样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你想过吗?”
腊梅:“小梅呀!你当姐对天赐爸不恨吗?想起他过去对姐的残害,姐心里也流血啊!”哭诉地:“知道吗?姐比耀华哥更气更恨他。可是,他终究是一条命啊,而且还是咱天赐的亲生父亲啊,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姐怎么能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让他死去呢?我想,我这样做是对他心灵的拯救,更是对他精神的惩罚。他会更加痛苦更加难受的!”
小梅:“可是我唯恐你这样做,也会使耀华哥更加痛苦更加难受的!”
腊梅:“小梅呀!姐就是从一次次痛苦一次次磨难中走出来的。姐有体会,每经一次磨难或者一次痛苦就会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一截子,也变得更懂得点人情世理了。再说,就是天赐爸,要不是这次的痛苦和磨难他会认识到自己的罪孽吗?他哪会那么痛快地把责任田让给咱合作社去调换呢?他哪肯主动把屋子让出来叫咱合作社办饲料加工厂呢?别看这事情不大,这是他良知的觉醒,是他对人情世理认识的改变。所以我说,无论谁,多经历点痛苦和磨难,并不完全是坏事儿。”
小梅:“姐!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对耀华哥你还得耐心点。我看他现在情绪有点失控,直担心会出点什么事情。”
腊梅:“是的。因为有军对他的伤害太大了,一时难以转过弯儿来。姐知道。”
小梅:“那,眼下你打算怎么办呢?”
腊梅:“还能怎么办?天赐爸马上要出院,我们只有把他先安置住再说嘛,哪能等呢,在医院多住一天有一天的话说呀!”
小梅:“这……”
腊梅:“别这了那了,把库房隔壁那间工具屋给我腾出来。”
小梅:“你……”
腊梅斩钉截铁地:“就这么办。没有来回的时间了。啊。”
腊梅说毕扬长而去。
小梅犹豫地:“姐!……”
夜。乡医院。病房里。
有军头上包着纱布,躺在病**。
有德睡在另一张**。
有德:“怎么?睡不着?”
有军:“你说,明天我出院回哪里呀?”
有德:“你说呢?”
有军:“我,我不知道。”
有德:“仍先回我家吧。”
有军:“不,不。我不能再连累你了。本来,你出去这么多天了,回来该跟媳妇亲热亲热哩,可你得在医院伺候我,雪艳能没意见?这再要回到你家,唉!……再说,你还得给人家合作社出外去跑业务,我留在你家……”
有德:“那你还能回哪里呢?”
有军:“我,我想,还是先住在医院……”
有德:“这医院可不是白住的呀!钱,钱从哪里来呢?”
有军不语。
有德:“回你家,谁能黑天白日的守在你那里呀!”
有军:“伙计!你,你实在不应该把我弄回来呀!”
有德:“可是在广州,举目无亲,你还不是等死吗?”
有军:“死了好啊。现在这样真的还不如死了好哩。”
有德不语。过了好一阵才说:“兄弟!别着急,明天再说。明天腊梅来了,我跟她商量一下再说。啊!”
有军:“不,不。她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人家了。为了我,耀华……”
(闪回):
昼。有德家。一屋里。
腊梅踅身见耀华,惊愕地:“你,你来干什么?”
耀华咬牙切齿地:“我,我来看你们重温旧情呀!”
……
耀华扑上前,抓住腊梅的胸襟,抡圆胳膊狠狠地掴了腊梅两耳光。
……
现实:
有军:“我对不起人家耀华。我知道,耀华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有德:“我们得空儿向人家耀华认个错,道道歉,怎么样?人心都是肉长的。”
有军:“不,不。他是绝对不会原谅我的。要知道,当年我对人家太狠毒太残忍了呀!那时候我像鬼迷心窍似的……”
有德:“唉!那时候咋就来了那么场运动呢?有多少人被卷了进去,利令智昏地……”
有军:“嗨!不怨天,不怨地,都怪咱自己年轻,把握不住自己。”
有德:“那个年月不知道毁了多少人啊!”
有军:“完了,完了。我的一生就这样完了!”
有德:“不,别悲观。说不定腊梅会给你想出办法来的。”
有军:“唉,唉!再连累人家,我这心里实在愧得慌啊!”
夜。耀华鸡场宿舍里。内间。**。
耀华面墙而卧。
腊梅:“哥!你转过来,我和你商量件事儿。”
耀华将头蒙了起来,更加靠近墙根。
腊梅望着耀华的样子,愣了会儿,她苦笑下,趴在耀华的头上:“哥!明天有军就出院了,我把库房旁边那间工具房腾了出来,让有军回来就住那间屋里。”
耀华推过腊梅,忽一下坐起来讽刺挖苦地:“工具屋那么小,你让人家住哪里多寒碜啊!”
腊梅:“那你说,住哪里合适呢?”
耀华:“就住这屋里呀!我给你腾地方,你俩就住这张**多好啊!想咋着就咋着,还不比你们在玉茭地里强多了?”
腊梅火了:“杜耀华!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对他李有军是同情,也是无奈,你当我是跟他还有什么割舍不开的感情吗?啊!”
耀华:“你们在一个被窝里睡了六七年,而且有你们共同的孩子,那就是爱情的结晶呀,怎么能没有感情呢?我成全你,给你腾地方。”说着就翻身爬起抱了被子跳下床。
腊梅愣了下,紧忙也跳下床,拉着耀华:“哥!你这不是寒碜我吗?我对有军能有什么感情可谈呢?当年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玉茭地那是我一生的痛,我恨他还恨不够哩,还谈什么‘爱情’呀!哥!你这不是故意往我心上戳刀子吗?啊?”她哭了。
耀华:“韩腊梅!你就别在我面前再演戏啦!你们之间没有‘爱’,没有‘情’,你会这样对待他吗?伺候、发落他的老妈,如今又不顾一切的去伺候他。没感情,没爱情,你能这样吗?啊?骗鬼去吧!”又挣扎要走。腊梅死死的拉着不放:“哥!你不能冤枉我呀!我们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对我还不了解吗?我,我实在出于无奈呀!谁叫他是我天赐的父亲呢,我这是在替儿子受过,我不能不讲一点人道呀!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耀华:“我理解你,谁又能理解我呢,啊?”
腊梅:“哥!我理解你。我知道李有军对你的伤害,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可他如今的结果还不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吗?难道你还不解恨吗?其实,我对他的招呼,本身对他也是一种最大的刺激!他的良心会受到遣责的。你还不知道吧?李有军不光把责任田无条件的交给咱合作社处理了,今天还主动把他家的屋子全部让出来叫咱们办饲料加工厂了。哥!难道这不是他的悔悟和觉醒吗?他的良心不受到刺激会这么做吗?”
耀华:“那,那是你总经理考虑的事情,与我无关。再说,我也不会因为他的这些善举而原谅他的。”
腊梅一把夺过耀华腋下的被子:“哥!你睡下,睡下咱俩心平气和地谈谈好吗?”说着她犁在耀华的怀里,硬是把他推倒在床边坐了下来。
耀华无奈地翻身上床,边拉被子边说:“哼!心平气和?我的老婆已经跟我的仇敌穿到一个裤筒里去了,你让我怎么心平气和呀?啊!”
腊梅一边帮耀华盖被子一边哀求地:“哥!你睡下,睡下听我慢慢给你说嘛。”
耀华:“我不听,我不听。”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腊梅愣愣地望着耀华,不语。过了好一会:“好。你睡吧,不想听我说,那我就不说了。”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里掉着泪。过了很长时间她才缓缓地关灯睡了。
夜。耀华鸡场。
蓝天。白云。月光如洗。
昼。耀华鸡场宿舍门外。
腊梅开蹦蹦向鸡场外走去。
耀华站在宿舍门口忿忿地望着腊梅离去。略愣。他气呼呼地朝库房旁的小屋走去。
昼。耀华鸡场工具小屋里、外。
屋外墙上倚着铁铣、扫把、喷雾器等杂俱。
屋里。小梅正在屋内清扫。
耀华一脸怒气地走了进来。
屋里摆着一张单人床。
小梅正在**铺褥展被,整理床铺。
耀华对小梅:“你支这个床给谁住?”
小梅:“我姐说让天赐爸回来就住这里。”
耀华忿忿地:“不行!我这里是鸡场,不是垃圾站,什么乱七八糟的肮脏东西都往这儿送!啊!”说着抱起被子、褥子就往出扔。
他还要搬床,小梅急上前拦:“哥!你先别火。实话说,这事儿我也想不通,可你得和我姐坐下来好好商量呀。你这样,你们俩不是又要闹矛盾吗?”
耀华:“哼!商量?怎么商量?”他推过小梅:“你起来,这事儿不要你管。”
耀华又要搬床。
小梅又拦:“哥!你这不是办法呀!你能扔出去,她还能搬进来。到那会儿,你又怎么办呀,啊?你再扔,她再搬,结果又会怎样呢?”
耀华不语,站着不动了。
小梅:“哥!我姐的性格你知道。你这样会越闹越僵的。”她望着耀华:“要不,咱找个人儿和她坐下来商量下看怎么办好。反正这事儿咱要冷处理,不能这样。”
耀华无奈地踢了床腿一脚:“哼!商量?商量个屁!走着瞧!”他忿忿离去。
昼。乡医院。病房里。
有军的病床前仍然放着液瓶、液架。
腊梅走了进来。她望了眼液瓶急喊:“护士!液完了。”
一女护士匆匆赶来,她望一眼液瓶,拔针,移液架至一旁。
有德走了进来。
女护士对有德:“出院手续清了?”
有德:“清了。”
女护士:“那,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注意回家后不要吃辛辣东西。啊。”
有德:“哎,哎。这伤口还用换药吗?”
护士:“三天后你们再来一趟,看看伤口愈合程度再说,啊。”
腊梅和有德欲扶有军坐起。
有军:“别,别。伤口已经好了,你们就都走吧。啊。”
腊梅:“怎么?你打算在医院住一辈子?”
有军:“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腊梅:“住一天几十块哪,你有钱?”
有军:“我有,有。你别怕,住院费我有办法解决。”
有德:“腊梅!我给你实说吧。他不想再连累你了,不想影响你和耀华的关系。”
腊梅:“没事的。我和耀华已经商量好了,你回去就住鸡场。鸡场库房边有间工具室,我和小梅已经收拾清爽了。有军住那里,我和小梅都可以抽空去招呼。”
有德:“耀华同意了?”
腊梅:“同意了,同意了。”
有德对有军:“这下放心了吧?腊梅已经和耀华说好了,没事儿。”说着就扶有军坐了起来。
有军对腊梅将信将疑地:“你,耀华真的答应啦?”
腊梅:“是的。昨晚我做了一夜的工作,他才答应的。”
有军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有德:“你看你,腊梅既然敢承担伺候你,那就是有一定的把握嘛。没把握,她把你骗回去,不是又要闹矛盾吗?”
有军仍然坐着不动,苦笑着:“嗨嗨!我对耀华伤害那么重,耀华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哩,他肯答应让我住他们鸡场?不可能,不可能。一万个不可能!”
腊梅:“你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的坏。知道吗?你刚一说把你家房子给合作社办饲料加工厂,怀祥哥就召开理事会,决定支援你一张轮椅。耀华也是理事会的成员,他也举了手的。现在他们已经打发人去买了,说不定咱们一到家,轮椅就会送过来的。”
有军:“啊?……”他不吭声了。
腊梅和有德揭开被子欲抬有军下床。
有军:“我这不是做梦吧?”
腊梅:“知道自己错了,见了人家,认个错道道歉,赔个不是不就完啦!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已经这样了,他还能不原谅你!”
有军不语,眼里滚下两行泪来。
昼。田野。通往村庄的路上。
腊梅开着蹦蹦,车厢里有德护着有军。
有军对有德:“刚才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有德:“你看你,你看你,又来了!”
有军:“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呀。我不相信,耀华真的能原谅我。”
有德悄声地:“你怕啥呀?你和腊梅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即使他耀华不高兴,他拗得过腊梅?”
有军:“我又要让腊梅受委屈了。”
有德:“记着人家的好。这辈子报答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人家也行啊。”
怀祥骑摩托带着轮椅追了上来。对有德:“出院了?”
有德:“哎,哎。怀祥哥!你好快啊,说买就买回来了。”
怀祥:“这有啥!安置好有军也是个急事嘛!”
有德对有军:“听见了吗?怀祥哥给你把轮椅买回来了。”
有军闭着眼睛:“啊,啊。我听见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腊梅对怀祥:“多少钱?”
怀祥:“五百七。这个轮椅设计的不错,大小便问题都可以自行解决。”
腊梅:“啊,啊。那就好,那就好。”
怀祥:“屋子收拾好了吗?”
腊梅:“好了。”
怀祥悄声地:“耀华……”
腊梅急示意:“别问,别问。”
怀祥明白地:“啊,啊……”
蹦蹦和摩托在缓缓地并肩前行……
昼。耀华鸡场工具小屋外。
小梅欲抱被子。
耀华:“放下!别动它!”
小梅:“哥!这被子褥子放这里算啥呀!叫不叫天赐他爸在这里住,那是你和我姐的事。我得把这些都收拾回去呀!”又欲动。
耀华一脚踏在被子上:“别动!就放这里。”
小梅无奈地:“哥!”
耀华不理,仍然死死地踩在被子上。
怀祥骑摩托走了进来。他望着耀华和小梅:“你,你们这是怎么啦?啊?”
小梅和耀华均不理。
怀祥对小梅:“小梅!过来给哥帮下忙。把轮椅给我解下来。”
怀祥望一眼耀华:“你,你这是怎么啦?”
耀华狠狠地踢一脚被子,悻悻地朝宿舍走去。
怀祥对小梅:“你耀华哥这是咋哩?”
小梅悄声地:“这不明摆着嘛,不让天赐爸到这里来呀。”
怀祥沉思地:“啊!”他欲往宿舍走去。
耀华手拿大铁锁走了出来。
怀祥拦:“你要干什么?”
耀华:“你别管。”他推过怀祥,直奔工具室。
小梅抱被欲进屋,耀华又一把推过小梅,“啪”的一声,将工具室的门锁上了。
小梅:“哥!你这不是寻着闹矛盾吗!”
耀华不理,又迳直回了宿舍。
小梅望着怀祥。
怀祥略思,跟着耀华进了宿舍。
腊梅开蹦蹦走了过来。她熄了火,望着面前这一切,对小梅:“这谁把门锁了?”
小梅:“还能有谁呢!”
腊梅气呼呼地:“他人呢?”
小梅摆下头示意“在屋里。”
腊梅悻悻地向宿舍冲去。
昼。耀华鸡场宿舍里。内间。
怀祥和耀华正在谈话,腊梅冲了进来:“杜耀华!那门是你锁的吗?”
耀华:“是的,就是我锁的,你要怎么样?”
腊梅:“你还有完没有呀!他已成了这个样子,你还要怎么样?你能不能心胸开阔一点,别再为过去的那些事情纠缠了,好吗?”
耀华声嘶力竭地:“我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叫我别再为过去的那些事情纠缠了,我做不到!永远都做不到!”
腊梅:“你,我也告诉你,让我别收留他,我也做不到!我还非收留不可哩!”
耀华:“你收,你收,我看你给我收!”
怀祥:“耀华!你先把钥匙给她。今天先让他住这儿,明天我再想别的办法。行吗?”
耀华:“不行!这是我的鸡场,我一刻也不能让他停留!”
腊梅:“你,你……”
怀祥对腊梅:“你也冷静一点,让我跟耀华再谈谈,好吗?”
腊梅:“好。我就再等你一会儿。”她忿忿地走了出去。
昼。耀华鸡场工具室外。
蹦蹦车厢里。有军头上仍然包着纱布。他疑惑地对有德:“这是怎么啦?”
有德:“你别管。腊梅给你要屋门钥匙去了。”
有军一脸沮丧地:“肯定是耀华不同意。”
有德:“你别管。有腊梅和怀祥哩,你怕啥!”
有军:“唉!咱们走吧。先住我屋里,回头再商量,好吗?”
有德:“你别急,等会儿再说。”
有军一脸阴郁地:“啊……”
昼。耀华鸡场宿舍里。外间。
腊梅心情难以平静地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
昼。耀华鸡场宿舍里。内间。
怀祥:“耀华!你看,你俩个今天因为这事儿还要闹得不可收拾哩。”
耀华:“她随便,愿咋着都行。”
怀祥:“耀华!退一步海阔天空。先把钥匙给了,后面的事情我处理。行吗?”
耀华斩钉截铁地:“不行!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腊梅又冲了进来:“杜耀华!你只说给不给钥匙?”
耀华:“不给,不给。就是不给!”
腊梅:“好!你就别给!”说毕,怒冲冲地走了出去。
昼。耀华鸡场工具室外。
腊梅拎着斧子迳直奔向工具室门口。她抡起斧子“咔嚓,咔嚓”地朝铁锁砸去。
怀祥和耀华、小梅和张叔闻声都追了过来。
耀华直奔腊梅,猛一把推过她:“你,你干什么!”
腊梅踉跄欲倒。她站稳后又冲了过来:“你不给钥匙,我不砸锁行吗?”
耀华边夺斧子边嚷:“你就砸不成!”
腊梅不给。二人争夺。
众急拦:“腊梅!耀华!你们都冷静点,冷静点。”
小梅拉着腊梅:“姐!你,你别这样。”
腊梅紧握斧子:“杜耀华!今天这把锁我还非砸了他不可哩!”冲撞欲砸。
耀华欲冲过去,被众拦住。耀华:“要砸你就照我脑袋上砸!”
腊梅发疯似的:“砸?你看我敢不敢砸!”
耀华往过扑,腊梅真的抡起了斧子。
怀祥拦住了耀华,张叔夺了腊梅的斧子。
腊梅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怀祥:“腊梅!别闹了。开车,今天先把人送我家里。我招呼。”
耀华恶狠狠地站着不吭声。
怀祥向蹦蹦走去。
腊梅忽一下站起来拦住怀祥:“哥!有军不能去你那里。他是我天赐的父亲,我要替我儿子尽这个义务。”说着夺过斧子又欲去砸锁。
耀华扑着欲拦,又被众拉住。
耀华在挣扎。
腊梅一斧子,锁子掉了下来。她一脚登开门,对小梅:“把被子给我抱过来。”
小梅不动。其它人也都站着犹豫地未动。
小梅做难地:“姐!……”
腊梅望一眼每个人,气呼呼地亲自去抱了被褥进了屋内。
耀华:“韩腊梅!我跟你没完!”说着扭身回了宿舍。
怀祥跟了过去。
昼。耀华鸡场宿舍里。内间。
耀华一进门就拎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朝窗玻璃砸去。
“哗啦”一声,窗玻璃破碎不堪。
怀祥:“耀华!你能冷静点吗?”
耀华:“你叫我怎么冷静啊!啊?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她要咋着就咋着!你说,这叫我怎么生活呀!啊?”
怀祥:“耀华!你想过吗?你恨有军,难道腊梅就不恨吗?”
耀华不语。
怀祥:“她要不恨怎么能跟有军离婚嫁给你呢?她现在之所以能这样做,首先是出于人道。你能得到这样的女人,应当感到幸福、骄傲。同时,你要理解,天下父母哪个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她这也是为她的天赐着想呀!你说,她要不管有军,那天赐就非管不可。孩子刚参加工作……”
耀华:“怀祥哥!这些道理我都懂,可你应当记着当年有军是怎样逼着我跳黄河的吧?啊?他要我死,我能要他活吗?”
怀祥:“耀华!请你理解,那不单单是有军的错。那是潮流,是时势。在那样的大环境下,使多少人失去了理智,丧失了人性,犯下了滔天的罪行!难道光是一个李有军吗?你们都是一块儿长下的,乡里乡亲的,今天他已经悔悟啦认错啦,这就行了嘛,你就不能原谅一下?再说,他已经落魄到这样的地步,你有文化,总该知道古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教诲吧,啊?”
耀华:“怀祥哥!说实话,我这感情上实在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怀祥:“转不过慢慢转。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转过这个弯儿的。你会高姿态的。”
耀华摇摇头,低头不语。
昼。耀华鸡场工具室里。
有军坐在轮椅里。
有德:“你试着走一走。”
有军试着用手转动轮子,有点吃力。
有德:“怎么?手用不上劲儿?”
有军:“哎。”
腊梅:“没事儿。锻炼锻炼就会好的。”
有德:“自己能转轮椅了,水火就能自行解决了。一定要好好锻炼。啊。”
腊梅:“上。先上床。慢慢来。”
众抬有军躺**。
有军对有德:“我看还是把我送我那屋里去。”
腊梅没好气地:“送你屋里谁招呼!那还不是等死!”
有军不语。
腊梅对小梅:“你去弄点饭,招呼他吃上点。”
小梅应了声,走了出去。
怀祥走了进来:“嗬!这屋子一收拾还挺好的嘛!”
有军:“怀祥哥!为了我叫大家都受委屈了。”
怀祥:“别那么说,谁的头都没用铁皮包着,都免不了会有个三灾六难的。相互体贴,相互帮助,是社会的需要,也是我们每个人都应有的品质。你说,是这么回事吗?”
有军:“我,我,我欠大家的太多了,太多了!”
腊梅愣愣地:“少贫嘴!有良心,为村里人多办点好事实事,把欠众人的情都补上,比你说十万句对不起要强得多!”
有军摇摇头苦笑下:“嗨!这辈子不行了,无法再弥补了!”泪又滚下。
怀祥:“咋不行!一个人能力有大小,只要心里有为群众服务这么点精神,尽了自己的努力,那他就是一个好人。别悲观,你已经做了几件对大家有益的事情了。”
有军不解地:“我?我做什么了?”
怀祥:“调整责任田给合作社建鸡场不是吗?还把自己家的屋子支援给合作社办饲料加工厂不是吗?”
有军不以为然地:“不,不。那都是我对你们,特别是我天赐妈对我的好的一点报答。不算,不算。”
怀祥:“兄弟!有了这点感恩思想,就是一个做好人的起步。懂吗?啊?”
有军有所感悟地应着:“哎,哎。”
小梅端饭走了进来。
怀祥:“你吃饭吧,啊。有什么困难,随时提出来。啊。”
有军眼里滚着泪:“哎,哎。”
怀祥对有德:“走,咱们走吧。”
有德对有军:“我走了。啊。”
有军:“哎,哎。”
怀祥和有德离去。
腊梅送出。
昼。耀华鸡场工具室外。
怀祥对腊梅:“耀华的心里还憋屈着呐,你得忍着点。啊。想让他真正的转过弯儿来,还得有一个艰难的过程。你得有这个思想准备。啊。”
腊梅:“放心。再烫手的山芋我也会把它吞下去的。”
怀祥和有德都笑了。
怀祥:“柔能克钢。不管绕多远的路,一定要到达目的地。啊。”
腊梅:“知道。制服他我有办法。”
怀祥:“好,好。”
昼。耀华鸡场宿舍里。内间。
满屋酒气。桌上的酒瓶酒杯东倒西歪。耀华趴在桌上已经晕晕糊糊的睡着了。
腊梅进屋愣了下,便沉着脸抱起耀华拖至床前。
耀华迷迷糊糊地:“别动我,我没醉。”
腊梅不理,自顾为耀华脱鞋,扶**,扳倒,盖上被子。
耀华仍然在迷迷糊糊地嚷嚷:“我不要,不要有军,不要他在我屋里……”
腊梅脸上挂着泪在清理桌上的酒具和玻璃碎片,打扫屋子(心声):“耀华心里苦。我知道,要让他痛痛快快地接受有军,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已成了这样,咱能眼睁睁的让他去死吗?你说,人,总这么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何时才是个头呀!啊?”
小梅走了进来。
腊梅紧忙檫了把眼泪:“他吃了么?”
小梅:“吃了。一碗饭全吃了。”
腊梅:“药吃了吗?”
小梅:“什么药?”
腊梅:“消炎的呀!医生说,要防伤口感染哩。”
小梅:“我不知道,他也没吭声。”
腊梅:“快去。一天三次。这可不能马虎,啊。”
小梅:“哎,哎。”急急离去。
腊梅望着窗上的窟窿(心声):“今天先糊起来,明天再叫人来换块玻璃。”她端着簸箕欲出屋。
耀华又迷迷糊糊地:“韩腊梅!我,我跟你没完。”
腊梅扭头望一眼耀华。
(闪回):
昼。有德家。一屋内。
腊梅踅身见耀华,惊愕地:“你,你来干什么?”
耀华咬牙切齿地:“我,我来看你们重温旧情呀!”
炕上的有军望一眼耀华,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叫。
耀华扑上前,抓住腊梅的胸襟,抡圆胳膊狠狠地掴了腊梅两耳光。
众急上前拦阻。
耀华转身欲走。他对腊梅气汹汹地:“你就安心住这里伺候你的李有军吧!啊!”离去。
有军在炕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杜——耀——华!我把你这个地主子弟……”
腊梅忿忿地盯着耀华的背影,眼里滚着泪花。
……
昼。红卫村舞台上、下。
台下围着一片人,正在挥动拳头呼口号:
“打倒反动地主分子杜继祖!”
“打倒反动地主子弟杜耀华!”
台上,一边站着一个半老头(杜继祖),一边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杜耀华)。二人都戴着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挂着纸牌。……
……
昼。田野。腊梅的葡萄地里。
耀华和腊梅正在扶助扑倒的葡萄架。腊梅在拉。耀华在另一边憋足劲儿地扛着杆,欲撑,喊:“再拉,再拉。使劲啦。”耀华正低头撑杆。
李有军气呼呼地跑过来把杜耀华踢了个嘴啃泥,刚刚撑起的葡萄架全压在了耀华身上。
腊梅急喊:“李有军!你来干什么!”她想过来扶耀华,可是眼前的葡萄架拦着。
李有军一蹦,跳在倾斜的葡萄蔓上,狠狠地踩踏:“我叫你弄,我叫你弄!”
……
夜。耀华养鸡场鸡舍的工具屋门外。
腊梅站在那里打着手电四下里望了望,便靠墙坐在那里,不多会儿眼睛就闭了起来,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儿。
忽然,一个黑影从墙头蹿了过来。腊梅一个激灵,紧忙打亮手电,狼狗从光柱里蹿了过去,奔向鸡舍。
腊梅“瞿”的一声口哨,小伙子们便举叉拿棒的跑了出来:“在哪里,在哪里?”
腊梅:“五号鸡舍,五号鸡舍!”
……
夜。耀华鸡场宿舍内。炕上。
耀华对腊梅:“……吓死几只鸡倒不是坏事,我是估计故意糟害咱们的这个人不是别人。”
腊梅:“谁?你估计是谁?”
耀华:“除了李有军那个坏货,还能有谁呀!”
……
现实:
耀华迷糊中又嘟嘟喃喃地:“韩腊梅!我,我跟你没完。明,明天我就把他赶出去……”
腊梅又扭头望了眼耀华,他又愣愣地停下了手中活计(心声):“是啊!有军对他的伤害也太大了,放谁心里也难以接受啊!”她爬上床把脸贴在耀华的脸上:“哥!你心里难受我能理解。可是,你也应该理接我的难处啊!”
耀华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又睡着了。
腊梅趴在他的身上,不说话,只是哧哧地掉着眼泪。
耀华迷糊中又一次嘟嘟喃喃地:“韩腊梅!我,我跟你没完。明,明天我非把他赶出去,不,可……”
腊梅呼一下翻身坐起,忿忿地(心声):“哼!你,你要敢把他赶出去,我就……离婚?不,我还非跟他斗到底不可!”她又起身麻利地去收拾清理桌上的酒具和玻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