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太原。农牧厅。秘书室里。
腊梅:“同志!我要找厅长。”
秘书:“什么事?”
腊梅拿出申请:“就这事儿。”
秘书看材料后笑笑:“厅长很忙,你把材料放下,一会儿我给你转交给他。行吗?”
腊梅:“不。我要亲自见厅长。你不知道,当前的禽流感把人的心都搞得惶惶不安。无论长短,反正都把鸡杀了卖了。好容易我们劝阻住一些人,眼下还留下一些鸡。可是鸡蛋卖不出去,鸡还要吃。光出不进,我们已经实在撑不住了。为了鸡蛋能保存,我们合作社又办了变蛋加工厂。可是连变蛋也没人敢吃了,所以变蛋厂也是光出不进。我们想贷款,人家信用社、银行也是怕禽流感来了,钱还不了,都不敢贷给我们。眼下我们实在是借贷无门走投无路了,养鸡合作社现在已面临着彻底垮台的危险。”
秘书:“你们合作社有多少户?”
腊梅:“十七户。”
秘书:“一共有多少只鸡?”
腊梅:“差不多就是二十万只。”
秘书:“现在还有多少?”
腊梅:“十一二万吧。光我一户就近七万只。一天光饲料钱就得七八千元。”
秘书:“啊!你们县的吉局长倒是给厅长写了个材料,只是领导们都还没有研究。”
腊梅:“我想见见厅长。”
秘书:“你等一下。我看看厅长马上顾得上么。啊。”去了。
腊梅望着秘书办公室,宽大敞亮,电脑、电视,一个桌上一部电话……嗬!她满眼的新奇(心声):“嗨!这就是省政府啊!比县上领导那屋里强多了!”
她正在想着,秘书走了进来:“同志!你过来,毛厅长叫你过去一下。”
腊梅不敢相信地:“他有时间了?”
秘书:“你抓紧时间,后面等着谈话的还好几个哩。”
腊梅:“好,好,好。”急急地朝对面厅长的办公室走去。
昼。太原。农牧厅。厅长办公室。
秘书指着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人,对腊梅:“这就是毛厅长。”
腊梅手足无措地:“您好!毛厅长!”
毛厅长满面笑容地指着对面的椅子:“坐,坐。”
秘书对厅长:“我过去了。”
厅长点点头,秘书离去。
厅长对腊梅:“什么时候来的呀?”
腊梅:“昨天。原想赶在你们下午下班前能见到你,说说情况,晚上我就搭车回去了。谁知火车晚点了,到太原就天黑了。”
厅长:“那昨天晚上你住在哪里呀?”
腊梅支支吾吾地:“唉!不说了,不说了。”
厅长笑:“怎么不说了?”
腊梅:“丢人。”
厅长:“怎么啦?”
腊梅:“原打算就在街上对凑一夜,谁知道遇到几个小流氓,撕扯了一顿。后来巡逻民警又把我当上访户叫到派出所去了。这就在派出所里坐了一夜。”
厅长同情地:“你,你怎么不住旅社呀?”
腊梅:“就一夜,怎么着也能搞过去。”
厅长感慨地:“啊!不说了,你们合作社的情况,你们县上畜牧局有汇报材料,秘书刚才也把什么都给我说了。坚持,一定要坚持搞下去。啊。你们的养鸡合作社是集体合作经济抗风险的一个典型范例。过后我们要好好总结你们的经验,在全省推广。”
腊梅:“可是,眼下我们就……”
厅长:“先给你们解决上十万元。怎么样?”
腊梅愣:“啊!?……”
厅长:“怎么啦?主要还要靠自己努力呀,国家仅仅是个扶助嘛!”
腊梅哭着突然跪了下去:“毛厅长!”
毛厅长急扶:“起来,起来。”
腊梅坐在那里大哭不止。
毛厅长安慰地:“好了,好了。你们受苦了,你们受苦了。”
腊梅:“毛厅长!是你救了我呀!虽然十万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可你给了我力量和信心!”
毛厅长:“你懂吗?在我国农业生产转型时期,你们给咱广大农民走出一条新路子。走合作化道路,是进一步解放生产力的一个重要举措啊!”
腊梅:“毛厅长!你这一说,我的心里就更亮堂了。你放心!无论遇到再大的困难,我都一定要把这个合作社坚持搞下去。”
毛厅长紧紧握着腊梅的手:“好。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把合作社搞的轰轰烈烈的。”
腊梅:“我走了。”
毛厅长:“不再住一天?”
腊梅:“不敢。眼下我的中心任务就是跑钱。借,贷。”
毛厅长:“好。那我就不留你了。”转对对面屋:“王秘书!你开车叫腊梅同志送到车站,再给买张返程票。啊。”
王秘书:“好,好。”对腊梅:“走吧。”
腊梅向毛厅长深深的鞠了一躬,泪流满面地:“谢谢你,毛厅长!”
毛厅长也异常感动地:“去吧,去吧。”
韩腊梅与毛厅长相互挥着手,随王秘书离去。
昼。村街。巷口舞台前。
一辆挂着“豫L”车牌的警车和当地派出所的车都停在那里。车前围了不少人。
腊梅骑摩托来到这里,不解地望着这一切。
二民警押着有军和有德走了过来。二民警将二人推上车,关好车门,向吴所长挥挥手,开车走了。
腊梅对吴所长惊愕地:“吴所长!是不是因为狗跑我们鸡场的那件事?”
吴所长:“哪里呢!这两个家伙做假农药卖到河南那边去了,把人家十几亩棉花烧死了。这不,一化验是假农药造成的。先逮了卖农药的,七追八追就追过来了。”
一妇女:“哎呀!这下子判的可不得轻吧?”
吴所长:“谁知道。”上车走了。
腊梅忿忿地:“罪所应得!”跨上摩托走了。
另一妇女不以为然地:“嗨!如今和过去可不一样了。袜子鞋有样儿事情可没样儿。说不定,哼!……”
一妇女:“有样没样儿,在人家外省哩,谁认他呀!”
另一妇女:“唉!咱们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回,回咱家受咱的难过去吧。”
众皆笑着离去。
昼。耀华养鸡场宿舍里。里、外间。
小梅端碗面条进来:“姐!快吃!一定饿坏了吧。”
腊梅边擦脸边说:“你放那里。我这就吃,这就吃。”
小梅:“火车上不是有卖饭的吗,你咋不买一点呢!”
腊梅嘻嘻地笑笑:“嗨!现在哪敢乱花钱呀!能省一分是一分呗。”
小梅心疼地:“你呀,你呀!跳井耳朵哪能挂得住啊!咱们缺的钱再多,哪在乎你吃饭花的三块五块呀!”
腊梅:“唉!坐车要花钱。骑摩托加油要花钱。身上装上几十块钱,啥啥还没干,就立见花的没了呀。这回来不还得不停的跑吗?跑一天,求东家寻西家的借钱贷款,不管你借得到借不到,可这几十块油钱总是不能少啊!你说姐不省着点行吗?”
腊梅吃饭。
张叔走了进来:“啊!腊梅回来了。”
腊梅:“张叔!这两天场里没事吧?”
张叔:“这下他还能有啥事呀!有德把狗埋了。有军干咋呼了一通,屁事没顶。这不听说假农药案子犯了,两个鬼鬼又被铐走了,他还能有啥事呢!”
腊梅:“现在还有多少饲料?”
张叔:“顶多明天再喂一顿了。我来就是催催小梅赶快进饲料哩。”
腊梅对小梅:“你今天没去进饲料?”
小梅:“唉!人家饲料厂也不让赊了。胡经理说,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再赊他们也转不开趟子了。”
腊梅:“啊!”半晌不语。过了好一阵,腊梅:“还能给我拿几十块钱么?路上得给摩托加点油!”
小梅:“账上一分钱也没有了。”
腊梅:“那……”
张叔:“省城这趟跑的怎么样?”
腊梅:“领导倒是非常慷慨。我都没想到开口就说给咱们十万。可听吉局长说,这上边拨点款呀,门槛还多着哪。省上造了计划,交到财政局,这下还要经过地区才能转到县上。眼下那十万元还是镜子里的馒头啊。”
小梅:“那怎么办啊?”
腊梅沉思地:“这样吧,我马上给咱为民哥打个电话,看他给咱的贷款跑得怎么样啦?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今天说什么也拿不回来呀!”
小梅:“那怎么办?”
腊梅:“你去再跟胡经理商量一下,好话多说,再欠他这一次。下次如果再没钱他就别给货,行吗?”
小梅难为情地:“那,好,我这就去试试。”
腊梅:“不是试。一定要想法把饲料拿回来。”
小梅:“哎,哎。”离去。
张叔在闷头抽烟。
腊梅去里间打电话。
腊梅声:“哥!贷款的事办得怎么样啦?才三万呀!知道,知道。你不担保人家认得我是谁呀!我明天就去办手续?行。只是,哥,你再跟人家说说,给我贷上五万。你,三万也是保,五万也是保,哪在乎这两万呀!不行!农行要是不贷,从你口袋里给我拿。我不管!反正我眼下非要钱不可!嘻嘻!那就这么定啦。啊!”
腊梅放下电话走了出去。
张叔仍然坐着不吭声。
腊梅:“张叔!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呀!”
张叔:“娃呀!叔不是要给你泼冷水。看你整天这样狼狈,脸都瘦了一圈儿,叔心疼啊!”
腊梅:“叔!想说啥你就说吧,没事的。”
张叔吞吞吐吐地:“我说,我说你是不是杀上一部分老鸡,光把那几万只小鸡留下来,不就负担轻点吗?”
腊梅:“叔!咱目前这批鸡都正是产蛋高峰期,杀了太可惜呀!虽然鸡蛋和变蛋暂时都卖不出去,可是我想,咱们加工成变蛋以后,常温下至少可以贮存半年以上。我相信禽流感也绝对不可能再蔓延到半年以上。一旦禽流感过去了呢?你还记得吗?那年由于韭菜面积过大,一毛钱十斤都没人要,无奈,一片一片的韭菜都挖出来沤了粪。谁承想,第二年一斤韭菜卖到一块钱!眼下,你注意到了吗?周围村的大鸡小鸡或杀或卖,几乎全都处理光了。假如我们能够再挣扎的坚持一下,老天照顾我们,不让禽流感来糟害咱,反正鸡蛋人们是非吃不可的呀!那时候无论鸡蛋、变蛋,还不都成了金豆豆?”
张叔:“可是眼下……”
腊梅:“叔!我说这样你看行吗?”
张叔:“你说。”
腊梅:“把咱全体员工召集起来,发动大家都给咱借。出高息,比银行贷款利息再高点。眼下,苹果已经成熟了,有人卖了苹果要存款,我想,肯定会有人愿意借给咱们的。”
张叔摇摇头:“娃呀,你还不知道啊,村里人人都替你捏着一把汗。都说你是在拿命下赌注哩!一旦来了禽流感,怕你这辈子连讨饭都没人敢给了。”
腊梅沉思地:“啊!你的意思是,利息再高都没人敢把钱借给咱?”
张叔:“不信你试试吧。”
腊梅:“叔!你是不是也怕我呀?”
张叔:“这,说不怕是假。不过,叔信你。叔家里还有两千元,我这就给你拿去。”
腊梅感激地:“叔!你……”
张叔边走边说:“啥也别说,啥也别说。就是将来打了水漂,叔也不后悔,甘心情愿。”走了。
腊梅站在那里陷入深深的沉思。
内间。电话铃声响。
腊梅去接电话:“喂。什么?胡经理不行。从现在起必须现兑现?你叫胡经理接电话。”腊梅拿着听筒在等。电话声:“喂!韩场长!”
腊梅:“胡经理呀!鸡马上就没喂的了,你就再赊这一次。一次。保证明天给你把钱送到。知道,知道。你们也有难处,我完全可以理解。谢谢,谢谢啦。啊!”
腊梅放下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唉!”她站在那里想了想,立刻走出屋去。
昼。耀华养鸡场宿舍外。
腊梅跨上摩托匆匆地奔了出去。
昼。田野。陡坡路上。
腊梅放大油门,硬是冲上坡去。摩托在坡顶平路上疯狂地奔驰。
昼。黄河岸边。黄河波涛滚滚。
高崖土路上。摩托在奔驰。
迎面一个羊群走了过来。
腊梅的摩托慢了下来。走近了,看清了,腊梅停了下来:“爹!不是给你说,你别再放羊了嘛,咋还放!”
腊梅爹:“爹还行。再干上二年。再说,这好几家的羊哩,大家都想叫我给他们放,要是硬不放就太不好意思啦。”
腊梅:“那你别在地里卧坡了,那太伤身子呀!”
腊梅爹:“知道,知道。你今天来有啥事,看你慌慌张张的。”
腊梅:“秋生在家吗?”
腊梅爹:“在,在。那个李松林和小李又来了。秋生和牡丹正领着老李弟兄俩个在装果子哩。”
腊梅:“去了什么村?”
腊梅爹:“今天就装的是咱家的果子。”
腊梅:“那我就回去了。我找秋生商量个事情。”
腊梅爹:“听说有禽流感嘛,你们鸡场没事吧?”
腊梅:“没,没。我们鸡场挺好的。”
腊梅爹将信将疑地:“啊,啊。”
腊梅:“爹!我走了。啊。”
腊梅爹:“哎,哎。你去吧,去吧。”
腊梅离去。
昼。腊梅娘家。
二层小洋楼,装修一新。
腊梅妈正在院里牵着小孙儿学走路:“慢,慢,慢……”
秋生、牡丹和大李、小李走了进来。
小宝宝立即扑上去:“妈妈!妈妈!”
牡丹对孩子:“乖。我宝宝先跟奶奶玩会儿,妈妈忙完了就喂宝宝吃奶奶,啊。”
腊梅妈急拉过小孙儿:“来来来,奶奶给我娃取个大冰糖。”
牡丹急打水给二李:“洗。洗一洗咱们吃一点。”
李松林边洗边说:“不吃了。这次是长沙,路途远。过了中条山,人就不着急了。到那里再吃。”
秋生:“那,咱们到镇上吃一点吧。”
李松林:“这你就别管了。洗一洗喝点水。咱们把手续清一下我们就走了。”
二人正算账。
腊梅走了进来:“啊!李哥!”
李松林急忙站起与腊梅握手:“啊!韩姐!你可回来了啊!”
腊梅:“你来了也不给我打个招呼啊!”
李松林:“这次时间紧没顾上。你们鸡场现在形势怎么样?”
腊梅:“还能怎么样啊!每天都是光出不进。”
李松林:“唉!广州、岳阳自从听说有了禽流感,市场上鸡蛋就卖不出去了。没办法!”
腊梅:“我这一个月光买鸡饲料就得二十几万元。现在天天都在跑钱。还得人们都害的一个病,越是这时候才越都不敢借给你,都担心你将来还不起。”
李松林忽然地:“哎,我想起一条来钱的门路。你们场里不是堆着那么多的鸡粪吗?在广州我发现一些瓜农菜农,到处找牛粪或其它家畜粪。因为人家城里人都要求绿色食品,施了化肥的人家一眼就能认出来。你把你那鸡粪晒干粉碎,装成袋子,叫我再一次来拉苹果时,捎上几袋试销一下看看怎么样,你说呢?”
腊梅茅塞顿开地:“好啊,好啊!我试试,我试试。”
李松林:“好。那就回头再见了。”
昼。巷头。大槐树下。
停着两辆已装载齐整的运果车。李松林和小李分别爬上各自的车。卡车徐徐启动,二李同时与前来送行的秋生、腊梅挥手告别。
卡车走远了。
腊梅对秋生:“今天能卖多少钱?”
秋生:“四万七千五百多点。”
腊梅:“全给我。姐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借贷无门的时候咧。”
秋生有点为难地:“我盖房子还有点账没清哩。”
腊梅:“告诉他们迟还几天,我出高利息。”
秋生思索后:“姐!什么话也不说了,你拿上。”
腊梅:“你回去给人家牡丹说上一声,别因为这个事情闹矛盾咧。啊。”
秋生:“没事。牡丹什么事都听我的。”
腊梅:“不。俩口子过日子,一定要相互商量哩。啊。”
秋生:“哎,哎。”
腊梅:“我到梨叶嫂家去一下就来了。啊。”欲走,又忽然地:“哎,秋生!我借钱的事可千万别让咱爹妈知道了,啊。”
秋生:“哎,哎。”
腊梅:“爹妈问起我鸡场的事儿,你就说,好着哩啥事儿也没有。啊。”
秋生:“知道,知道。”
昼。梨叶家。屋内。
梨叶正在收拾餐桌。腊梅走了进来。
梨叶:“哎哟!腊梅呀!你个鬼!一年半载的都不说到娘家来一趟啊!”
腊梅:“梨叶嫂!我还怕来了见不上你哩。”
梨叶:“你这如今是大场长哩,心里哪还有我们这些穷姐妹呀!”
腊梅:“嫂子!今天是我来求你的。”
梨叶:“算了吧!你们那个‘耀华养鸡专业合作社’,富得流油哩,谁不知道啊,还来求我什么呀!”
腊梅:“嫂子!说实话,这个禽流感可把我们害苦啦。”
梨叶:“咱们这里不是还没有来禽流感么?”
腊梅:“可是鸡蛋卖不出去了呀!就是赔钱也没人要啊!鸡天天顿顿都要吃,光这饲料钱就把我们坑苦了!”
梨叶忽然明白地:“啊!你是想借钱啊!”
腊梅:“我给你出利息。”
梨叶:“哎呀呀!说什么利息不利息的,咱姐妹俩谁跟谁呀!只是,一来这几年栽果树投资的窟窿还没填上,二来,就是有上两个余钱,咱那个倔鬼你不知道啊,还非得人家点头才行呀!”
腊梅:“那,我那倔鬼哥现在哪里,我去找他。”
梨叶:“他在果树地里。你别去,等他回来我给他说。要是能行,我叫秋生给你送去。啊。”
腊梅想了想:“行。那也行。不过嫂子!你可得在心着,啊。”
梨叶:“在心,在心。咋能不在心呢!”
腊梅蔫蔫地走了。
梨叶望着腊梅的背影(心声):“哼!你们的情况我早听说啦,谁敢把钱给你呀,那还不是眼睁睁的往黄河里扔吗?”
昼。耀华养鸡场宿舍里。
腊梅走进屋刚刚坐下,小梅就走了进来。
腊梅:“饲料拉回来了吗?”
小梅:“拉回来了。你呢?有进展吗?”
腊梅:“还好。我去了娘家,正好碰上秋生卖咱家的果子。卖了四万多,我全给他拿来了。”递钱给小梅。
小梅喜:“哎呀!那就好,那就好。说实在的,人家饲料厂眼下的日子也的确不好过。饲料堆在库房卖不了,他们欠人家的原料款,人家也逼着要哩,所以咱们去拉货他也很为难。不给咱吧,好容易有人买。给你吧,又赊账。嗨!这个禽流感呀,一下子把咱们都给治死了。”
腊梅:“今天不早了,你明天一定把欠人家的饲料款送过去。啊。”
小梅:“哎,哎。”
小梅欲走。张叔走了进来。
腊梅:“张叔!你有什么事呀!坐,坐。坐下说。”
张叔:“晌午你俩个都不在。环保局又来了。说咱们的鸡粪还堆在那里,熏得人没法生活。人家又下了个警告通知书。说如果再十天不解决,就非罚款不可。”说着递过‘警告通知书’。我是给小梅送的,可看见你回来了。”
腊梅看通知:“没事。今天那个湖南果客说,南方城郊的那些瓜农菜农果农都到处搜寻有机肥哩。他让咱把鸡粪晒干粉碎装成袋子,三两天他再来拉果子捎几袋试一下。说不定……张叔!你明天给咱叫上几个人加班先摊晒上一部分。这,知道谁家有粉碎机吗?”
小梅忽然地:“哎,胡经理的饲料厂还能没有粉碎机吗?明天我去送钱时,跟他商量一下,借用一天还不行吗?”
腊梅喜:“哎,对,对。咱们只用他一天。如果能卖出去,那咱就要着实干哩呀,那就必须买一台像样的粉碎机哩。”
小梅:“好,好。那就这么定。”
张叔喜:“嗨!这可是一条来钱的好门路啊。”
腊梅对张叔:“一定要抓紧晾晒。啊。”
张叔:“行,行。我这马上就去叫人晾晒。”离去。
腊梅:“这桩生意要是做成了呀,那咱们可就松快多了。”
小梅:“是啊。说不定还是一笔大收入哩!”
昼。耀华家。屋里。
饭桌前。耀华爹妈和小桂花、新生都围在桌前。
耀华走了进来:“爹!你叫我?”
耀华爹:“你那里能丢开手吗?”
耀华:“差不多。这些天慢慢就都做顺溜了。什么事?你说。”
耀华爹:“你没看,这两天鸡场情况怎么样?”
耀华:“你是说什么怎么样,有啥话你就直说吧。”
耀华爹:“你看一天几千,一天几千,跟个销金锅一样。一月往里填上几十万不见一分回头钱,这要填到什么时候呀!”
耀华妈:“这禽流感何时才能熬过去呀!要万一真的来了……”
耀华:“我说把鸡杀了,可人家就是不杀,你有什么办法?”
耀华爹:“听说昨天刚到省上跑了一趟,跑的怎么样吗?”
耀华:“省上答应给十万,可那还是镜子里的馒头呀。”
耀华爹:“现在不知道能借人多少钱啦?”
耀华:“已经好几十万啦吧。具体数字我也不太清楚。你的意思……”
耀华爹:“还意思啥呀!这你还不明白?”
耀华:“唉!关键是这禽流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她这天天都得借钱。打一天不借钱鸡嘴就吊起来了。这不,为借钱她夜不能睡,日不得安。”
耀华爹:“娃呀!我告诉你,这要将来累上百十万的外债,再加上利息,咱拿什么还人家?假如禽流感一旦来了,把咱全家扫地出门也还不了。那时候怎么办?”
耀华:“我有什么办法,听天由命吧。”
耀华爹悄声地:“我告诉你,这些天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咱们把家分了。鸡场值钱给你们,把这个家写在我的名下。将来万一到了那一步,至少还能保个家么,你说呢?”
耀华不防地:“这……”
耀华爹:“怕别人不相信,咱们叫上他们村干部,立个字据。”
耀华:“爹!你这是掩耳盗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能骗得了谁呀!”
耀华爹:“憨娃!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呀!有了字据就有了法律文书。我们和孩子的生活就有了保障嘛。”
耀华笑:“好,好。你们愿咋办就咋办吧。”
夜。怀祥家。屋内。
耀华爹对怀祥:“祥娃!你说叔这想法对吗?”
怀祥笑:“是,是个办法。这就像企业破产一样。业不抵债,就是这个乱摊子了,什么的贷款呀扶持款呀,咱都不去管他,你们愿咋处理就咋处理去。行,那就这么办。明天我叫来村上贾会计,可耀华和腊梅也得到场呀!”
耀华爹犯愁地:“还得叫耀华媳妇也来呀?”
怀祥:“那当然。我婶子也得参加呀!凡是你们家里上十八岁的成员都必须签名摁指印儿。”
耀华爹:“这……”
怀祥:“按说父子根本就不存在分家这一说,不过,目前你们家这是个特殊情况。”
耀华爹:“祥娃!叔这样做没有想亏别人的意思。这都是这个憨媳妇逼的啊,叔不得不这样做呀!叔只是想在万不得意时能保住我这个家底儿,给我们老老小小一条活路儿。”
怀祥笑:“叔!我理解。你要叫上村干部,就是想将来有个证明人。对吧?”
耀华爹:“哎,对,对。”
怀祥:“那就这事吧?我设法给你办好就是啦。啊。”
耀华爹:“哎,哎。”离去。
淑贤对怀祥:“唉!我说呀,腊梅这个险也冒的太大啦!这禽流感要再蔓缠上三个月,她至少得欠一百五十万的外债。她拿什么还?”
怀祥:“眼下的根本问题不怕欠的多,怕的就是借不来钱,买不来饲料,鸡场的正常开支维持不下去。只要能坚持维持到禽流感结束,再多的债务都还得了。”
淑贤:“听说有几户已经撑不住了,后悔当时没把鸡卖了。”
怀祥沉思地:“是啊!当前怎样帮助这些养鸡户渡过这一关,能够坚持下去是个大问题啊!”
淑贤:“睡吧!天大的事也不能不睡觉啊!”
怀祥擦掉烟蒂:“你睡吧!叫我出去一趟。”欲走。
淑贤:“也不看什么时候了,还到哪里去呀!”
怀祥:“你别管。我去去就回来。”走了。
淑贤:“唉!当个村干部看把人累得死么!”上炕,展被……
夜。村街。三民家门前。
怀祥刚刚走到这里,三民便从家中冲了出来:“哎呀!怀祥哥!你听,你听。”
屋里传出鸡儿的惊恐惨叫声:“嘎嘎嘎嘎……”
怀祥:“那是怎么回事呀?”
三民:“没钱买饲料啦,人家就连人带鸡一起打。”
怀祥急急向三民家走去。
夜。三民家。
三民媳妇正在拿棍砸鸡笼。鸡在笼里乱撞乱扑踏。
怀祥急拦,夺过她手中的棍:“你,你,你疯啦!啊?”
三民媳妇立刻蹲坐地上指着三民哭嚎着:“都是这个软耳朵,当初我就说把鸡卖了,他就听那个憨腊梅的,硬是把鸡留了下来。这会儿你看,光出不进,天天得买饲料。亲戚朋友都借贷遍了,这禽流感还是过不去。这要借到什么时候呀!外债欠得那么多,将来又拿什么还呀!啊?”
怀祥:“咱不是有变蛋贮存在那里吗?他就瞎到沟底上,说什么也赔不了老本儿。”
三民媳妇:“可变蛋至今不是一颗也卖不出去吗?就是将来能卖座金山,眼下这见天的买饲料钱从哪里来呀!”
怀祥:“除了死法是活法,大家想办法嘛。人家都是怎么解决的?你这样乱戳乱砸,把鸡都吓得不下蛋啦,拿什么去变蛋呀?损失岂不更大吗?”
三民媳妇:“曹操退兵,先顾眼下呀。死一个先少一个吃食的。就少消耗几两鸡饲料嘛!”
怀祥:“别,别。千万不敢这样想。有困难,咱们共同想办法。啊。”
三民媳妇:“唉!窝囊废!他要有人家腊梅那本事,我哪会这样呢!”
怀祥拍拍三民的肩膀:“听见了吗?加把劲坚持下去,啊。坚持就是胜利嘛。”
三民不语:“唉!”
怀祥:“我走了。还有许多事情要研究哩。啊。”离去。
夜。耀华养鸡场宿舍。外间。
腊梅、怀祥、耀华都坐在那里。
怀祥:“当前咱们合作社里凡是鸡没处理的,家家都存在一个资金周转问题。有的人通过亲戚朋友借贷,基本上可以对凑过去。有的户问题就比较大。尤其是三民媳妇,在家里闹得鸡飞狗上墙。还得这个三民,咋就一点门路也找不来。要是我们现在不扶一把,恐怕这个媳妇就非把鸡宰完不可。”
耀华:“见天见天的靠借钱过日子,终究不是个办法呀。再说,这禽流感何日是个头啊!”
腊梅:“嗨!你呀,亏你还是个高中毕业哩!非典那么厉害,我们国家都能抗得过去,一个禽流感,科学家就治服不了它?俗话说,‘家有痴货不算贫’。终究咱们的鸡蛋加工以后都还存放在那里么。到时候,咋着说还把借的这些钱卖不回来?现时我们的任务就是一定要把现有的鸡场保存下来。你不是常肯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我想,只要我们的鸡还活着,合作社就一定会活下去。如果鸡都杀光卖光了,那合作社还不彻底完蛋啦!”
耀华:“好,好。一天几千块,一天几千块,我看你到哪里去借钱!我敢说,你总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哩!”
腊梅:“怀祥哥!你能不能和乡领导说说,给咱们合作社各家都贷上一部分,再出高息在社会上借一部分。另外,昨天一个湖南果商告诉我,城郊的瓜农菜农急需有机肥,把咱们的鸡粪晒干粉碎装袋运过去不也能解决点燃眉之急么!”
怀祥喜:“啊!对,对。这可是个好办法。”
耀华:“谁去卖?你去?”
腊梅:“李松林说了,叫咱们准备好,他再一次来拉苹果,捎几袋过去试试。”
怀祥:“这个姓李的什么时候能来?”
腊梅:“说不定三两天就来了。”
怀祥:“耀华啊,说句良心话,你可得好好向腊梅学习哩!烈火见真金。这话一点也不含糊!”
耀华尴尬地:“要不,我爸我妈怎么要跟我们分家单过呢?还不是觉得和人家不般配么!”
腊梅惊愕:“啊!你说什么?分家?”
怀祥:“你,你,你别着急。是这样,老人确实是对你们目前的形势有点担心。他想,分居以后,万一你们有个闪失,他们和孩子起码有个基本的生活保障。”
腊梅:“啊!这是怕我将来烂包了,背的债多了,连累了他们呀!”她冷笑一声:“哼哼!好,分!”
怀祥:“这件事你要正确理解老人的心情。啊。”
腊梅笑:“我理解,理解。不过——”她眼含热泪:“怀祥哥!请你相信我,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借公家的还是私人的,我韩腊梅绝不会欠大家一分钱。即使我死了,也要把账交代给我的儿女,让他们代我去还,绝对不干对不起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援助过我的任何一个人!”
怀祥情不自禁地拉着腊梅的手:“好!好!好样的!是个人!”
耀华低着头,一句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