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耀华养鸡场会计室门口。

耀华气汹汹地来到门前,欲拍门。忽然,猛省地犹豫了下,举起的手,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无奈地摇摇头:“唉!……”

腊梅追了过来。拉着耀华,悄声地:“哥!回屋里,咱们睡下慢慢说。账上有多钱,我都看过了。我会给你说清楚的。”

耀华低着头,被腊梅拉着向宿舍走去。

夜。耀华养鸡场门会计室门里、外。

弯月、蓝天、繁星。

不远处。张叔拿着手电在鸡舍旁察看。猛地发现腊梅和耀华在会计室门前的身影,疑:“这谁?”警惕地向这边悄悄移去。

屋内。小梅听见屋外有响动,警惕地爬起,她悄悄拉开屋门,伸出头望着腊梅和耀华,她走了出来。闻身后响动,扭头见张叔身影,急又退回屋里,在窗玻璃上观察。

屋外。腊梅拉着耀华进了宿舍。

张叔关了手电,又疑疑惑惑地悄悄跟了过去。

屋内。小梅又一次拉开屋门,走了出来。她尾随张叔身后移动。

张叔扭头见小梅,悄声地:“梅梅!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梅示意张叔别说话。二人又悄悄向前走去。

夜。耀华养鸡场宿舍。内屋。炕上。

耀华合衣仰靠在被摞上。

腊梅推推耀华::“睡嘛!不看啥时候了,还这么躺着。”

耀华不理。

腊梅趴在他的胸脯上,撒娇地:“哥!睡,睡下咱们慢慢说。啊。”

耀华将身子侧了过去,仍然不吭声。

腊梅从他头下款款地将被子抽出来,铺好后便着手解衣。她望一眼耀华。

耀华仍然不理不动。

腊梅爬过去抱着耀华哭了:“哥!你走湖南那天,本来我是要跟你商量的,可是一忙就忘了。第二天,钢蛋这一送鸡,后面就都跟着过来了。当时我也不是没想过,要万一禽流感传过来,这钱不就白扔了吗?可是咱要不收下来,他们就会全都贱葬给食堂的。哥!世上事常常都是出人意料的。假如禽流感饶了我们,没有染病,三四个月后,现在这茬产蛋鸡都该退役了,咱拿什么产蛋呀?那时候……”

耀华突然睡狮猛醒似的跳起来,把腊梅甩向一边,怒吼地:“又是那时候,那时候。咱们怎么支撑得到那时候呀!要是那时候禽流感果真来了,这就得损失五六十万哪,就是把咱全家老小打成条卖肉也赔不起呀!你懂吗?这是要担大风险的呀,懂吗?懂吗?啊?”

夜。耀华养鸡场宿舍外。

弯月、蓝天、繁星。

张叔和小梅悄悄站在离耀华宿舍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

张叔对小梅:“是为买小鸡的事情?”

小梅:“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下的。”

张叔:“唉!这个腊梅可也真够憨呀,这时候咋还敢买鸡呢!”

小梅:“而且就买了那么多!”

二人均不再说话。用心静静地听。

夜。耀华养鸡场宿舍。内屋。炕上。

腊梅:“哥!可你也别忘了人常说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哪件事情能没有风险呢?去年果子长到鸡蛋大时,露天葡萄已快到成熟期,大家费了多大的劲啊!施肥、浇水、打药……可结果呢,谁能想到,一场冰霉,果子、葡萄竟全砸烂了,哪家不损失好几万,甚至十几万呀?幸好,咱家的大棚葡萄成熟早,刚刚处理完。那时候,一个个坐在地头哭天抢地的,顶啥?天灾人祸,谁挡得住?谁能把自己一辈子都锁在保险柜里呢?”

耀华无言以对地:“好,好,好。那咱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和我无关。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别找我就行啦。”他狠狠地脱掉衣服,钻进被窝面墙睡了。

腊梅坐在床边愣愣地望着耀华,半晌才醒过神来。她含着眼泪缓缓地爬过去,趴在耀华身上:“哥!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咱们是一家人呀,我不靠你又能靠谁啊!”

耀华转过身来:“你总共买了两万多少只?”

腊梅:“五千五。”

耀华:“两万只鸡是三万元。五千五又是八千多。我走时账上只有十二万多点。第二天买饲料就得几万,你又花去近四万。这就是说,账上仅存五六万元了。这当下鸡蛋又卖不出去,五六万元你能支撑几天呀,啊!这,这,这,这很快加工变蛋就得进料去。黄丹粉一吨就得两万多。纯碱、生石灰,还有红茶末、花椒、小茴香,虽说用量不大,可我们要办加工厂啊!要批量生产,进的少了行吗?开工这一下怎么说也得你六七万啊!而且出一茬货得一个来月,往哪里销,咱都还两眼墨黑。这就是说,光周转资金也少不了十来万。这喂鸡买饲料一天也得好几千,工人工资,这个那个,你说,你说,这抬脚动步哪样不得花钱呀?啊!你拿什么开支?”

腊梅不语。

耀华:“说呀!你到哪里给我弄钱去?啊!”

腊梅也突然气咻咻地:“借!贷!哪个活人是尿憋死的?啊!”

耀华:“好,好。你贷,你贷!你是十万八万,求求人家就能贷出来。你这是,只要禽流感一天没过去,哪一天都得贷款。银行、信用社都不是慈善机构,你光贷不还,看哪个还敢贷给你!”

腊梅不吭声了。

耀华:“真憨!真憨!难怪人家都叫你憨腊梅!真憨!真憨啊!”

腊梅忿忿地望着耀华。她不吭声。过了好长时间,这才忿忿地熄了灯,合衣钻进被窝。

夜。耀华养鸡场。鸡舍旁的小屋里。

王叔在**已呼呼入睡。张叔打着手电走来。他伸手拉亮灯。王叔被强光刺醒。他睁开眼望着张叔:“怎么啦?”

张叔心情沉重地:“唉!耀华俩口子闹矛盾啦。”

王叔:“是为买小鸡的事吧?”

张叔:“是啊!那可不是个小事情啊!这要一旦有个闪失,怕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啦。”

王叔:“才花了不到四万块钱,那就能把人家赔垮了?”

张叔:“买鸡钱不到四万。可哪天能不喂呢?两三万只小鸡,哪天不得他一两千斤饲料啊。刚才梅梅在那里算了下,这鸡要下蛋还得三个月。这三个月一只鸡光饲料至少还得二十元。加上原有的三千只小鸡,就近三万了。三个月不得她五六十万?再加上那一万多只大鸡,不得她百十万?”

王叔坐了起来:“啊!”他点了支烟,沉思地:“腊梅这是在赌博呀!要是不出岔岔,那可能就捞一大把!要是……”

张叔:“唉!太冒险,太冒险啊。”

王叔惊奇地:“是啊!这个女人是太胆大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张叔:“嗨!有啥了不得啊,憨胆大。刚才梅梅说了,账上已经没多少钱了。现在买饲料就得贷款。”

王叔不置可否地:“啊,啊……”

张叔:“唉!你想耀华怎么能不冒火呢?”

王叔:“嗨!这个女人厉害,厉害!我说,就是全赔光了沿街乞讨,她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张叔还在沉思:“成了穷光蛋,再了不起能咋嘛,啊?”

晨。耀华养鸡场。

曙光初露,东方天边一抹红。

晨。耀华养鸡场宿舍里。内间。炕上。

腊梅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望了还在熟睡中的耀华一眼,溜下床,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晨。耀华养鸡场宿舍外。

腊梅刚刚走出宿舍门,怀祥骑自行车迎面走来。

怀祥对腊梅:“耀华呢?”

腊梅急示意:“小声点,耀华还睡着哩。”

怀祥不解地:“怎么,这时候了还不起床?”

腊梅小声地:“因为买小鸡的事情,昨晚开完会人散后跟我大闹了一夜。”

怀祥沉思地:“啊。那,等他起来以后再说吧。”

腊梅:“你是说加工变蛋的事情吧?”

怀祥:“是啊。这得抓紧哩。眼下人心惶惶,都抢着卖鸡哩。这个加工变蛋的工作要能落到实处,鸡蛋一有了出路,人心就稳下来了。至少喂一天不赔本嘛。”

腊梅:“是啊。这中间还得一段时间试验哩。”

怀祥:“所以时间得抓紧啊。”

腊梅思索地:“要不我把他叫起来?”

耀华边整衣边出屋:“不叫。”

怀祥喜:“嗬!打扰你的好觉啦。”

耀华:“没,没事。坐屋里。”

腊梅歉意地:“你看我,这半天竟忘了让你进屋啦。”

三人进屋。

晨。耀华养鸡场宿舍。外间。

耀华、腊梅招呼怀祥坐下后。

怀祥对耀华:“加工变蛋的事得抓紧啊!”

耀华:“黄丹粉我回来带了一点,能够咱试验用。其它的,生石灰、纯碱、食盐等,咱一会儿出去买点。下午就可以做了。”

怀祥:“好,好。做的时候让大家都来看。然后人人都做。都先少量做一点,或好或坏,自己都先尝一尝。这样下一步该怎么办,心里就都有数儿了。”

耀华:“下一步怎么办,我给咱先考虑个方案。你说呢?”

怀祥:“好啊,好啊。就这么来。”

怀祥和耀华起身欲走。

腊梅:“怀祥哥!昨天晚上耀华考虑到办加工厂,起步资金缺口太大。我想了一夜,这养鸡户都是咱合作社的社员,这加工鸡蛋,和咱社员家家都有关系。人人都有份,为啥不搞成股份制呢?都拿点,集少成多,将来按股分红,还愁没钱吗?啊?”

怀祥喜:“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先试验,要是这一招没问题,咱就可以讨论这个问题了。啊。”

耀华:“是,是。先试验。做成功了再说。”

众出屋。

昼。有军家。屋内屋外。

楼房已动工,正在兴建中。

屋内。彩蛾正坐在炕上算账,贾有德溜了进来:“有军还没回来吗?”

彩蛾:“没有呀,这都快一个礼拜了。”

有德**邪地:“想了吧?”说着就在彩蛾的**上摸了一把。

彩蛾推过他的手:“外边那么多盖房的。你……”

有德望窗外一眼,立马坐起来诡谲地:“哎,告诉你个好消息。”

彩蛾:“什么好消息?”

有德:“听说憨腊梅图便宜,趁耀华不在家,一家伙就花好几万,收了两万多只小鸡。”

彩蛾喜:“好啊!这下就等着禽流感来吧!还愁她没有哭皇天的时候呀!”

有德:“嗨!还等禽流感来呀,现在资金周转就把她难住啦。”

彩蛾不解地:“咋哩?这几年人家不是发了吗?又是大棚葡萄又是鸡场,一年收入头二十万哪!”

有德:“新近盖的那几间标准鸡舍就花了百十万哩。眼下鸡蛋没人要,产的蛋越多,赔的钱就越多。可这几万只鸡,哪天不得他几千元饲料呢?光出不进,她能有多大个脓水呀!你瞧着用不了多长时间,有她哭不成调调的时候哩。”

彩蛾:“好,那就好!要不就要上天咧!满村人都把人家奉若神仙了。”

有德**毒地:“哎,告诉有军,再想个啥方方舞弄舞弄她,叫她不得安宁。”

彩蛾狠截其一指头:“你哟,也够坏的啦!”

有德:“我走了。想哥了晚上把门留着。啊!”

彩蛾瞥其一眼:“去你的!”

有德离去。彩蛾继续算账。

有军提挎包走了进来。

彩蛾:“怎么样?”

有军:“订了两吨合同。”

彩蛾喜:“两吨?两吨就不少呀!除去商标、瓶子和苯,纯利还有八千元呀。”

有军:“有德呢?一人一半,只有咱们四千啊。”

彩蛾:“你不会背着他,咱自己一个人悄悄干吗?”

有军思索地:“这……”

彩蛾:“这啥哩这!不就是麦秸水吗?掺苯,分装、贴商标,再在外边喷点农药,有点药味儿,有啥难的呀!”

有军摇摇头:“不,不。这家伙也精着哩。不敢那样做,不敢那样做。”

彩蛾:“那,再一次卖了给他还不行?咱们盖房子正等用钱。”

有军:“这,那家伙也是一屁股债呀!”

彩蛾:“债也不一定要马上还呀。咱们眼下等用钱……”

有军摇摇头:“不,不。明知人家也等着用钱,这话怎向人家张口啊。”

彩蛾跳下炕:“你不好张口我去给他说。”说着就要走。

有军拦:“你别去。反正我马上非去见他不可。这批货要的急,必须连夜动手干哩。”

彩蛾:“那,你还吃不吃?”

有军:“不了。我刚吃过。你知道有德在哪里?”

彩蛾:“在家呀。等不着你回来,刚才还到咱家看了一趟哩。”

有军想了想:“好!我这就去找他。”

昼。耀华养鸡场库房前。

摆着两口小瓷缸。缸周围是生石灰、纯碱、食盐、黄丹粉等原料。十余个男女社员(有常胜、香香、三民、淑贤、香串婶、春枝妈等)。

耀华指着一口缸中略代颜色的热水说:“这是纯碱、盐、红茶末和黄丹粉在锅里熬过的水,现在把按比例秤好的生石灰倒入水中。”他边说边倒。随着生石灰的注入,水中冒出一团浑白色的雾团。他边加边搅拌:“生石灰见水以后,马上就会使水起化学反应。瞧,水都烧开了。”

腊梅穿着消毒服走了过来。她仔细的听、看。

香香对腊梅悄声地:“你还来听呀!被窝里学不了多少啊。”

腊梅笑:“这水缸还能摆到被窝里去吗?”

众笑。

淑贤对香香:“别捣乱,好好听人家讲。”

香香笑望淑贤一眼,搂着腊梅的肩膀又听,不吭声了。

众人新奇地望着水缸。

耀华:“这里要注意一个问题。生石灰里因为有渣、石头,所以加生石灰时一定要注意适当加大石灰的用量。然后一定要把这些杂质、沉淀物捞出来,再过滤一次。这样,等水晾凉后,化学反应彻底完成了,汤料就完成了。”

昼。一山庄。靠崖的窑洞里。

窑洞的一边墙根,堆放着已经装好的药瓶。有军站在一口大缸前。缸边是湿漉漉的已变色的麦秸水。彩蛾把一架滤网放在另一口缸上。有军用桶将缸内的麦秸水提出,徐徐地通过滤网倒入另一口缸中。他边过滤边对彩蛾:“去,把大桶里的苯放一桶提过来。”

彩蛾望一眼在一边分装的贾有德。

有德和媳妇雪艳在另一口缸前把配制好的麦秸水往瓶里灌。

彩蛾对有德喊:“你过来。”她指指大桶苯:“咱俩换换。”

有德过来了警惕地:“小声点,隔墙有耳。虽然这里荒僻也一定要小心。啊。”

彩蛾歉意地笑笑:“知道了。”

有德对彩蛾:“往瓶里灌时一定要再过滤一次,千万不能有一点杂质。啊。”

彩蛾撒娇地:“知道,知道。谁也不是憨憨。”

有德对彩蛾笑。

窑洞里。都不讲话,各自干着自己手中的活儿。

昼。耀华养鸡场库房前。

耀华指着另一只缸,缸里是鸡蛋。他说:“鸡蛋一定要选新鲜的、完好的,洗净晾干才可以往缸里放。待蛋放好后,上面压上松柏枝,然后再将配制好的汤料,慢慢的倒水缸内。最后加盖封好缸口。”

香香:“这要在缸里腌多长时间啊?”

耀华:“这要看温度而定。夏天,腌十天半月就可以。冬天就得一个月。”

王怀祥:“我想,这一切都不是固定的,咱们回去以后,自己都先试做上一百个鸡蛋。腌过十天半月以后,你可以一天取一个打破看看嘛。要是蛋清和蛋黄都凝固了,这就成了。把这个凝固的时间记起来,这就是在咱们这里加工变蛋这一道工序需要的时间。”

三民:“这就能卖了吗?”

耀华:“是啊!这就可以上市销售了。但是一定要将蛋壳外面冲洗干净。”

春枝妈:“不是听说,做成变蛋,就能保存半年至一年吗?咋保存呀?”

耀华:“要存放一个较长时间,就要包泥。”

数群众笑:“对,对。咱买人家的变蛋都包着泥哩。”

耀华:“把蛋从缸里捞出来,用冷水冲洗干净,然后就用腌鸡蛋用的料汤和泥,包在蛋壳上,再滚上一层谷糠或者麦衣壳,入缸封口放屋里就行啦。”

三民充满信心地:“这不难嘛。咱们回去就做。”他转头对耀华:“这料我们都没准备呀!”

耀华:“回去搞试验的,都到这里拿上。做五十、一百都可以。”

众喜。

春枝妈:“这要学会做变蛋了,就不愁鸡蛋卖不了咧。”

怀祥:“是啊!大家回去都赶快做试验吧。啊。”

众离去。

怀祥对香串婶:“婶儿!你和常胜、香香留下来,咱们再说个事儿。”

腊梅:“走,走。坐屋里。”

昼。耀华养鸡场宿舍里。外间。

怀祥和众理事都坐在沙发上。

怀祥:“加工变蛋的操作过程大家都见了。做变蛋就这么简单。究竟成功与否,这得等半月二十天以后才能定。”

常胜:“没问题,能成功。我用人家配好的变蛋粉变过,十来八天就行了。就是没有用大缸这么做过。”

怀祥:“我也想问题不会很大。现在想和大家商量的是,充分发挥咱们合作社的优势,办个加工厂,每天都把各户当天的鸡蛋集中起来,全部腌。狗撵兔。前面做,后面卖。怎么样?”

常胜:“启动资金呢?”

怀祥:“昨天我跟耀华和腊梅交换了下意见,按现存蛋鸡均摊。实际就是入股。将来赢利后按股分红。”

耀华:“厂房和大缸,我们可以先借或租用一段时间。眼下就是进料需要四五万元。”

怀祥:“如果谁愿意把存款拿出来借给咱们,咱按银行贷款利息付息。愿意入股,折成股参加分红也行。”

耀华:“大家说,这个办法行不行?”

香串婶和香香同时地:“行。就这么干。”

怀祥:“那,回去以后都分别和大家谈一谈,听听大家的意见,统一下思想。行吗?”

常胜:“这样好,这样好。先造舆论,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好。”

昼。一山沟。靠崖的窑洞里。

有德对有军:“这现在就光剩下贴商标、喷药了。你快去叫车。天一黑就装车,天亮前就过了河。”

有军:“好。喷药浓度大点,啊。”

有德:“知道,知道。”

有军离去。

昼。春枝婶家。屋内。

门后放个大瓷坛。上面扣个碗,用泥封的严严实实的。春枝婶看着墙上的挂历,扳着指头数了数,半笑着:“啊!二十天了。”她慢慢剥掉坛口的封泥,揭开碗,拿出一个变蛋,用清水冲了冲,小心翼翼地在碗边磕碰着,之后黄澄澄的蛋瓤儿露了出来,颤颤巍巍的。她欣喜地:“哎哟!成了,成了。”

春枝爹和春枝走了进来。

春枝爹:“什么成了,成了?”

春枝妈举着手中的变蛋:“瞧,变蛋做成了。”

春枝爹和春枝均喜出望外地:“啊!成了,成了。”

春枝爹:“那就捞几个吃一顿,尝尝。”

春枝妈:“不急。你瞧这蛋瓤儿还颤颤巍巍的,再放两天。”

春枝爹:“这就熟咧,能吃了。”

春枝妈:“馋猫!急啥,还愁没你吃的!”

春枝:“妈!我爹想吃你就让他尝上一个嘛。”

春枝妈:“好,好。看在我女儿的脸上,今天一人先吃一个。啊。”

春枝妈在捞变蛋。

昼。耀华养鸡场宿舍里。外间。

理事们都坐在沙发上。

怀祥:“怎么样?大家都跑的怎么样?试验结果如何?”

腊梅:“我跑的那几家都成功了。大家的意见是集体办厂。”

香香:“我那几家也跟腊梅一样。”

香串婶:“我刚去了春枝家。她变的蛋我见了,熟是熟了,颜色也好看,就是还有点软,比豆腐脑稍硬点。”

常胜:“那就很不错哩。再放两天就绝对的硬了。”

耀华:“春枝家婶儿,对摊钱入股的事儿啥态度?”

香串婶:“还没有个痛快话儿哩。”

腊梅:“她咋说哩吗?”

香串婶:“这个,春枝说她跟她妈再商量。”

怀祥笑。

昼。春枝婶家。屋内。

春枝妈端一盘切成瓜牙式的变蛋摆放饭桌中间,对老头:“吃。看你还能尝出个啥酸酸甜甜来。”

春枝爹不吭声,挟一筷子就塞到了嘴里。边品边说:“啊!醇香绵甜。还,还真是不错哩。”说着又挟了一筷子。

春枝妈端汤过来:“悠着点!看你那穷气的样子,像八辈子没吃过似的。”

春枝爹自顾陶醉地:“嘻嘻!这是自家做的,和买来的味道不一样嘛。”

春枝笑,紧忙送过馍来:“爸!你就点馍吃。”

春枝爹仍不理,伸手又挟了一筷子。

春枝妈气狠狠地用筷子一把将他打落在地。

春枝爹气而怯懦地:“啊!……”

春枝不悦地:“妈!你这是怎么啦!我爸喜欢吃,你就让他吃嘛。”

春枝妈:“一人一份,他吃谁的!”

春枝:“我不爱吃,给我爸吃。”

春枝爹:“你吃,你吃。爸不吃咧。”

春枝:“你吃呀,我自小就不爱吃鸡蛋,你不知道?”

春枝爹将筷子伸向另一盘青菜中,对女儿:“你吃,你吃。这是变蛋,城里人叫松花蛋,和咱那鸡蛋味儿不一样。再说,这是你妈自家做的,尝尝你妈的手艺儿。”

春枝妈对女儿:“尝尝,尝尝。这往后多的是,还愁没他吃的。”

春枝:“妈!刚才我香串婶说的那个入股的事,你咋想的?”

春枝妈:“咋想呢?妈知道,这个变蛋厂赔不了,可大鹏的研究生还得半年才毕业呀!”

春枝:“大鹏现在花钱少多了。这半年我供。”

春枝爹:“枝儿啊。家里花钱多和人家石头商量着,啊。别让人家有意见咧。”

春枝妈对老头:“你少插嘴!他能有啥意见!不是我女儿料理,他石头家能有今天这样子?”

春枝爹不语,扔下筷子走了。

春枝:“妈!你对我爸好点呀。我爸说的对啊,就是要跟人家商量哩。只是石头听我的,我说啥他都不反对。”

春枝妈:“你爸哪能跟我石头比呀!石头就是有点憨莽撞,可人家提得起放得下。哪像你爸,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哪有个男人味儿呀!”

春枝:“我爸是个好人,不愿意跟你生气,什么事都忍了。你以为他不像个男人,可我爸就力主叫我说服你,一定要入股。还给我强调,要想富往后非走合作社这条路不行。现在是困难时期,只要禽流感一过去,合作社肯定会红火起来的。”

春枝妈不屑地:“哼!这话都还不是妈给他说的!现趸现卖,充啥大头呀!入,该入多少咱就入多少。贷款也要入。”

春枝:“妈!你可想好了?”

春枝妈:“妈多会儿都是一口唾沫一个坑,啥时候说话不算话啦?啊?”

春枝笑:“那我就去找耀华哥说去啦。啊?”

春枝妈:“去,去吧。”

春枝喜蹦蹦地跑出。

昼。耀华养鸡场宿舍里。外间。

理事们还在研究入股事儿。

怀祥:“情况就是这样啦。‘耀华养鸡合作社松花蛋加工厂’厂长由李常胜担任,耀华为副厂长兼技术员。会计由田小梅兼任。入股的事情咱们明天召开全体社员大会落实。其余具体问题由常胜和耀华拿出方案,尽快开工。还有什么吗?”

众不语。

怀祥:“那就散会吧?”

耀华:“散会。”

春枝跑了进来:“哟!你们都在这里呀!”转对香串婶:“我妈同意入股啦。”

众惊喜地:“啊!那好啊!”

腊梅:“婶儿咋说的?”

春枝:“我妈说,应当入多少咱就入多少!贷款也要入。”

怀祥对大伙:“你看,你只要真心实意给大家办事儿,合作社的优越性就会充分的表现出来。”

常胜:“不管咋说,人多好办事。联合起来力量大,这是绝对不含糊的。”

怀祥深有感触地:“如果我们这个松花蛋加工厂发展顺利,能胜利闯过禽流感这一关,我敢肯定,要求参加我们合作社的人就会更多。”

腊梅拉着春枝的手:“婶儿的入股,就是群众对我们合作社认识的一大进步啊。”

香串婶:“这可是我春枝的一大功劳啊。”

春枝:“不。是我妈最先同意的。”

腊梅:“春枝!你就别谦虚啦,谁还不知道婶儿是怎样一个人嘛!”

春枝:“不。你听我说。当时是这样,‘我妈说我爸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哪有个男人味儿呀!’我说我爸是不愿意跟你生气,什么事都忍了。你以为他不像个男人,可我爸就力主叫我说服你,一定要入股。还给我强调,要想富往后非走合作社这条路不行。现在是困难时期,只要禽流感一过去,合作社肯定会红火起来的。你猜我妈说啥?”

众诧异地:“说啥?”

春枝学母亲不屑的神态:“哼!这话都还不是妈给他说的!现趸现卖,充啥大头呀!入,该入多少咱就入多少。贷款也要入。”

众惊诧地:“啊?……”

春枝:“我说,‘妈!你可想好了?’你猜我妈咋说?”

众更加诧异地:“咋说?”

春枝:“我妈说,妈多会儿都是一口唾沫一个坑,啥时候说话不算话啦?啊?”

众笑:“哈哈哈哈……”

腊梅:“婶儿真有意思。”

怀祥:“实际上,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大家都已经有了体会,也都认识到了单靠自己这样单打独斗,想尽快致富是非常困难的。只有联合起来,拧成一股劲,各尽所能,那就绝对可以尽快富起来。像现在的禽流感,鸡蛋卖不上价,别说染上禽流感,就是染不上,喂鸡都赔本儿。我们办个变蛋加工厂,这一加工,不仅不赔钱,多少还要挣点。集体的抗风险能力不就表现出来了吗?如果我们再搞个苹果生产合作社,把果树都集中起来,统一管理,统一销售,哪还会出现你们前些年卖葡萄和接果客的那些尴尬局面吗?啊?”

众皆陷入沉思。

怀祥:“你们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呀?”

众皆猛省地:“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

怀祥:“不说了。常胜!这下就看你跟耀华的登达了。”

常胜:“大家散会吧。我跟耀华研究一下具体开工问题。”

香香对常胜:“开不了工,小心群众把你那玩艺儿割下来喂狗着。”

常胜:“熬煎你的马儿跑不快,别担心我这车儿坏。”

腊梅:“没有金钢钻,就不敢揽你那瓷器活。对吧?”

常胜:“对呀!”

香香:“吹,吹吧!”

众笑。离去。

常胜对耀华:“今天晚上召开社员大会?”

耀华:“开。”

怀祥:“实际上现在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常胜对耀华:“明天你去进黄丹粉,让三民去北山拉石灰,晚上再定一个人去拉纯碱。其余的原料,就近都能买到。”

怀祥:“只要原料备齐,马上就能开工,对吧?”

耀华:“黄丹粉我已经和江苏一家化工厂联系好了,款一汇过去,一个礼拜就能运过来。咱们马上开工我到县上我同学的厂里先借点。也用不了多少。”

常胜:“那就这么定。明天备料,后天开工。”

耀华:“好。那就这么定。”

夜。村委会议室里、外。

屋里。男女群众挤了一屋子。

屋外。数妇女叽叽咕咕的跑着。

一妇女:“哟!虎娃妈!你也来了。”

虎娃妈:“听说人家合作社要成立什么变蛋加工厂哩,看看去。”

一妇女:“我也是。听说是搞什么股份制。什么谁掏钱谁就是股东。”

虎娃妈:“嗨!这不都成了老板啦?”

一妇女望望屋里:“哎哟!进不去了,就站外边吧。”

屋里。常胜和耀华在主持会议,小梅在一旁记录。

常胜:“现在开始报股金。”

香香:“我三千。”

常胜对小梅:“记。香香三千。”

春枝妈:“我两千。”

三民:“我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