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耀华家。院内。

……

耀华和腊梅同时地:“啊!……”

怀祥:“除了死法是活法,都再想想办法嘛。啊。”

耀华和腊梅均不语。

怀祥:“叫我回去再跟你嫂子核计核计,要能行,给你们设法挤一点。”说着就走。

耀华和腊梅去送。

三人边走边谈。

怀祥:“场地有困难吗?”

耀华:“就先放院里。(指一边)这还不养千十只鸡吗?”

怀祥:“差不多吧。”

耀华:“先试养一段再说。”

怀祥:“对,对。由小到大,由小到大。掌握了饲养技术再说。”

昼。街巷。巷口舞台前。

准备下地的几位中年男女与有军相遇。

常胜对有军:“啥时候回来的?”

有军笑:“刚回来。这不才走到这里吗?”

常胜打趣地:“又住了两天不掏钱旅店,是吧?”

有军不以为然地:“嗨!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缺一样,都不能成为完整的人生。”说着扫视大伙一眼:“你们说是这么回事吗?”

众皆讥讽地笑着不说话。

有军无趣地尴笑两声:“拜拜!”走了。

香香不屑地:“哼!精尻子撵贼,不知羞耻!”

一男子:“这可是咱红卫村的一个大活宝。”

众边走边谈。

淑贤对常胜:“你知道这回进派出所是为啥么?”

常胜:“嗨!我也是昨晚刚听派出所老吴说的。”

一男子:“咋回事?”

常胜:“嗨!这家伙领着婆娘在上海逛哩。你想,吃、住、游,他口袋能有几个钱?没钱了咋办?”

香香:“说呀,卖什么关子!”

常胜:“嗨!你们猜他能想个什么办法?”

一男子:“说,说你的,问啥哩?”

常胜:“俩口子在食堂吃完饭,顺手把人家吃剩的馒头装了几块,回到旅社,晒干碾碎,又在背街处寻了两块烂红砖,夜里把砖磨成面面,和馍一搅拌,包成小包包,拿街上当老鼠药卖。一包三毛钱,一块钱四包。”

淑贤:“有人要吗?”

常胜:“咋没人要?老鼠药又不能尝,谁敢说人家那是假的?一天卖几十块钱,除了花销还有节余。”

一男子:“那后来又怎么犯了呢?”

常胜:“那还用说,买回去不顶事,时间一长人就怀疑啦。上海人是干啥吃的?人家一化验就啥都明白啦。这就追就查。这家伙闻风而逃,早没影儿了。要不是咱县公安局去上海查一个大案子听说了这事儿,屁事都没有。”

香香:“活宝,活宝。真是个大活宝。”

众会心地笑。

怀祥从耀华家出来,穿过街巷,去了村委办公室。

常胜对淑贤:“耀华家里有啥事啦,村长这两天跑的不停。”

淑贤:“耀华想养鸡,找怀祥帮他贷款哩。”

香香:“听说腊梅把两万块钱让人骗啦?”

常胜:“可不是咋的。”

众皆惊奇地:“啊!……”

昼。耀华家。屋内。

腊梅在炕上卧孩子。

耀华愁眉不展地:“要实在筹不到钱,那就等明年葡萄收了后……”

腊梅跳下炕:“硬叫挣死牛,还能叫打住车?男子汉大丈夫,咋就没这么点犟劲儿!”

耀华:“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干手蘸不出盐花儿。只要你能弄到钱咱就干。”

腊梅:“哼!我就不信,哪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耀华:“好,好。我还恨不得咱明天就成个大财主哩。”

腊梅意味深长地望着耀华:“你不怕再划你个大地主?”

耀华:“哼!这回要再划地主,可挨不上咱了。”

腊梅:“这大概就是命吧?当年的爹要是放在今天,至少是个县级劳模哩。”

耀华:“眼睛里的萝卜花,运气呗。嗨!不说这些了。咋办吧?”

腊梅:“你叫我好好想想。”思索。

电话铃声响。

耀华接电话:“喂!秋生!什么事?”

秋生电话声:“我姐在吗?”

耀华:“在。”

腊梅接电话:“秋生!什么事呀?”

秋生电话声:“江西老赵俩口来了,还领来一个姓周的。我顾不上,你跟牡丹招呼一下吧。”

腊梅:“好,好。我马上就到,马上就到。”放下电话,喜不自禁地:“咋着?这不是有人送钱来了吗?”

耀华:“我能帮上忙吗?”

腊梅喜:“走吧。拉个纸箱,装装车总可以吧。”

耀华:“还骑摩托吗?”

腊梅略思:“骑上。一会儿牡丹还要人带哩。”

耀华:“那,快走。”

腊梅望炕上一眼:“让我给妈说一声,咱走了,让她看好新生。”

耀华:“快去。麻利点,别让人家果客等急了。”

腊梅出屋。

耀华收拾行装(头盔、手套)。

昼。黄河岸边。黄河滚滚流淌。

高崖上。腊梅开着蹦蹦,耀华骑摩托在急速奔驰……

昼。腊梅娘家。

工程刚刚启动。秋生和腊梅爹正在往地上卸砖。腊梅和耀华未下马。

腊梅对秋生:“老赵他们呢?”

秋生:“我把他们都安置到牡丹家了。你们快去。”

腊梅对耀华:“走。”

二人奔去。

昼。牡丹家。堂屋里。

门后的佛龛前,摆着一盘红苹果,香烟袅袅……

牡丹和母亲正在忙着给客人斟茶。

江西赵对牡丹妈:“老嫂子还吃斋念佛呀,啊。”

牡丹妈:“心诚则灵。只要你真心敬佛,佛祖就会保佑你的。”

周和孙笑望着牡丹妈。

孙姐:“咱女儿有眼光,找的那个女婿不错啊。”

牡丹妈笑:“女大不由娘,随她去吧。好赖咱都不管。”

腊梅和耀华走了进来。

腊梅:“啊!赵哥!孙姐!”转对姓周的(一位小中年):“这位是……”

老赵:“你就称他周哥吧。我的朋友。也是做苹果生意的。”

腊梅对周:“欢迎,欢迎。”

耀华对周:“坐,坐。让你们久等啦。啊。”

老赵:“没事,没事。”

牡丹对耀华:“哥你也坐呀!”

耀华:“好,好。”

腊梅:“赵哥!你们这次想要什么样的苹果?”

老赵:“跟往常一样。就看价格上能不能稍低点儿。”

腊梅:“我领你看货,价格你们谈。怎么样?”

老赵:“可以,可以。”

腊梅:“不过,赵哥!我说,只要你能卖了,价格也不要压得太低。咱果农忙乎一年也相当的不容易啊。”

老赵:“可以,可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牡丹妈急迎上前,辨认地:“你……”

老头:“大嫂!听说韩腊梅在你这?”

腊梅急上前:“大叔!你有什么事?”

老头:“你,你就是腊梅女?”

腊梅:“哎。什么事,你说呀?”

老头:“我刚从集上过来,听人说你这里又有果客来了。我找到你娘家,你兄弟给我说……”

腊梅:“想卖苹果,是吗?”

老头:“哎,哎。村里人都说,寻你卖苹果,放心。”

腊梅:“家里还有多少呀?”

老头:“我估不来。差不多万数斤哩吧。”

腊梅:“你是哪个村的?”

老头:“三家堡。不远。十数八里地。”

腊梅:“大叔!我马上过去看看。”

老头喜:“好,好,好。我在巷口等你。”

昼。一岭上村庄。

村边是深沟。沟边大路旁零落几户人家。老头站在沟边张望,自行车就放在身旁。

腊梅开蹦蹦拉果客,耀华驮着牡丹走了过来。

老头笑容满面地紧忙推自行车指着村里:“最东头一家,最东头一家。”

昼。老头家。

老伴和一个残疾儿媳(小儿麻痹后遗症)正在屋里做饭。见客人来忙迎出,不说话,光站着望。腊梅与来人惊疑地望着残疾人。

老头打开另一屋门。满屋苹果,红光耀眼。腊梅和果客拿苹果看。看一个,再看一个。老赵俩口皱着眉摇摇头。姓周的拿一个掰开看了看,又放下了。

老赵俩口走了出去。

腊梅对老头:“大叔!果子上虫眼咋那么多呀?”

老头:“唉!中间有一次因为没钱买药,少打一次杀虫剂……”

腊梅:“质量太差,拉出去没法卖呀!”

老头:“你挑好的,有虫眼的别拿。能行吗?”

腊梅思索地:“这……”

老头:“闺女!不瞒你说,屋里就靠我们老俩口哩。儿子有点痴呆,到果树地施肥去了。娶了这么个残疾媳妇。媳妇还好,会体贴人,可干地里活儿不行呀。唉!这,没办法呀!”

腊梅:“大叔!你等等,叫我跟人家商量商量。”走了出去。

牡丹一直随着腊梅,陪在身旁。

昼。老头家门外。

果客们都上了车。

腊梅爬上车,坐在老周和老赵中间,对二位:“哎!二位大哥!你看大叔这货还能再商量吗?”

老头和牡丹站在地上,专注地望着二果客。

老赵:“韩姐!你的意思是……”

腊梅:“我看色泽还可以。有虫眼的咱不要它还不行吗?”

老赵:“有虫眼的太多,能挑几个呀!”

腊梅:“挑几个算几个嘛。反正咱们是以份量计酬的,你怕啥!”

老赵对老周:“你敢要吗?”

老周:“扁担量布匹,价钱定乾坤。咋不敢要?”

腊梅:“价格?规格?”

老周想了想,对腊梅:“齐走。有虫眼的也要,只是得挑出来另装。比你们平时的走价低两毛。行吗?”

腊梅:“加二分。我把你这车货的劳务费全免。可以吗?”

老周:“那当然可以啦。”

腊梅笑:“大叔家里太困难呀。”

老赵悄声地:“这二分是你白送老头的,他有什么意见呢。”

腊梅对老周:“我去跟大叔商量一下。啊。”

腊梅跳下车,把老头拉至一旁。二人头碰头……

车上。老赵问老周:“你要那有虫眼的咋卖?”

老周悄声地:“我刚才掰开看了,虫眼影响不大,拉到乡下去,快得很。”

老赵明白地:“唔。你这一着,对头,对头。”

车下。老头激动地拉着腊梅的手:“好闺女!谢谢你,谢谢你。”

腊梅:“不谢。”扭头对车上:“周哥!你下来。”

老周跳下车来。

腊梅对老周:“大叔同意了。下午装箱。”

老周:“那,还签不签合同?”

腊梅望老头。

老头:“不用,不用。有腊梅我就一千个放心。”

老周:“好。那就这么定了。”欲走。

腊梅:“周哥!给大叔留上几百元订金。怎么样?”

老周:“行,行,行。”边说边掏钱。

老头不好意思地:“哎呀!你看这,留不留的……”

老周:“没啥,没啥。”递钱:“五百元。你收着。”

老头接钱,喜不胜收地:“好,好。好,好。”

夜。耀华家。屋里。

耀华和腊梅风尘仆仆走进屋,拉亮灯。

耀华惋惜地:“……对老周这车货,不收劳务费,全给老头贴补上了。嗨!二百四十元哪!”

腊梅:“哎呀!不就是二百四十元吗?你莫看老头家里多困难!咋总爱在这小钱上计较呢?”

耀华:“二百四十元还少呀!买质量差点的鸡笼二十元一条笼,就可以买十二条。六条笼一组,这就把两组丢了。还少呀?”

腊梅:“这两车果子,咱们三个人,给了牡丹四百元,咱拿了六百元。我问你,要是江西赵不引来姓周的,你拿得上这么多吗?世上人,谁不知道仨多两少?老周连声感谢为的啥?”

耀华:“你知道吗?听那口气买老头的果子他不吃亏,人家还要大赚一笔哩。”

腊梅:“人家大赚一笔有啥不好?说不定老周下次来,也会给你带个客人来哩。”

耀华不语。

腊梅:“大叔高兴,老周满意,不正是咱的希望吗?”

耀华低下了头(心声):“对,对。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望了眼腊梅,尴尬地笑了。

腊梅望着耀华,也满意地笑了下:“睡吧。我去把新生抱过来。”走了出去。

耀华在展床铺被。腊梅走了进来。

耀华:“孩子呢?”

腊梅:“妈不让抱,要叫跟她睡。”

耀华:“那就睡吧。明天还要想法借钱哩。要办养鸡场,现在就必须动手。否则明年开春就赶不上鸡蛋的好价钱。”

腊梅坐在被窝里沉思不语。

耀华:“这要每天都这样,只要一天能收入五百元,一个月不就一万五千元吗?”

腊梅:“我说,咱今天拿回的六百元不就够买鸡雏了吗?先买鸡雏,就放咱东房屋里养。马上买饲料能花几个钱?鸡笼、鸡舍,咱边挣边添置,尽钱吃面。再说,少数钱,咱们也可以临时借点呀。这样,说不定到鸡开始产蛋时,养鸡场就会水到渠成了。”

耀华兴奋地:“对,对。是个办法,是个办法。”

腊梅:“睡觉。明天你就去买鸡雏。”

耀华:“对,说干就干。”

晨。耀华家。院中。

耀华推摩托欲走。

腊梅:“你不带个馍。饿了咋办?”

耀华:“带什么馍!县鸡场也不太远,一会儿就回来了。”

耀华妈:“你买鸡娃,不拿个笼子或者筐子怎么带呀?”

耀华:“这得预订哩。今天先看看,订好了才能抓哩。”

耀华妈:“啊,还得定呀?”

腊梅:“问题是不知道人家有没有现貨啊。”

耀华走了。

腊梅欲进堂屋:“妈!新生呢?”

耀华妈急拦:“别去。孩子还没醒。昨夜闹腾了一夜,让他再睡会儿。”

屋内传来电话铃声。腊梅急返身进屋。

昼。耀华屋内。

腊梅在接电话:“喂!秋生!什么事?”

秋生电话声:“姐!小郭来电话说他和小卫马上就到县城了,叫咱们去接他。”

腊梅喜出望外地:“啊!好。我这马上就去。”放下电话,他立刻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

昼。黄河岸边。黄河滚滚流淌。

高崖上。腊梅开着蹦蹦,拉着小郭和小卫奔驰在田间土路上。

耀华骑摩托在后面追赶。

车上。小卫对腊梅:“韩姐!”他指着后边:“那像是耀华哥追来了。”

腊梅停车,跳下司机座。

耀华赶了上来:“小卫!伤好了吗?”

小卫:“差不多了。不利索,但可以扔拐杖了。”

耀华:“回到家听说你们来了,我就赶了过来。”

腊梅:“怎么样?有货吗?”

耀华:“有。不过,人家说这是什么红羽883,一个新品种,一只一块钱。”

腊梅:“差一半。”

耀华:“我交了六百元订金。说明天或者后天来抓。抓鸡清帐。”

腊梅在沉思:“行。回头再想办法。”之后又对耀华:“你骑的快点。叫牡丹在她家给咱们做点饭。都促的紧点,争取连夜装车,天亮就能走了。”

小郭:“对,对。一天一夜多的路程。这样,后天早上市场开门咱们刚好能到。”

耀华:“这次去哪里?”

小郭:“长沙。我们就是刚从哪里回来的。”

耀华:“好。我这就去。”

耀华走了。

小卫不好意思地:“韩姐!我真不知道,你手头也是这么紧啊。我……”

腊梅:“没事,没事。就是想办个养鸡场,这起步资金比较紧张。不过,我可以想法解决的。”

小卫:“韩姐!我下次来先给你还五千。争取尽快把那两万块钱给你还上。”

腊梅:“把老婆和孩子招呼好,他们都怪可怜的。”

小卫:“哎。是,是。”

昼。腊梅的娘家村。

蹦蹦经过村中巷头的那棵老槐树,停在牡丹家门前。

牡丹迎了出来:“姐!都快回家吃饭。耀华哥来说要快,我娘立马加了两个菜。又下了几把挂面。”

腊梅:“行,行。都先随便吃点,等安置好了,再设法消停吃一顿。”

小郭和小卫(微跛)进屋。

牡丹转身欲走。

腊梅:“哎!李家坡那几家果子走了吗?”

牡丹:“没哩。我昨天刚去看过。他们都在等咱们引人去哩。”

腊梅:“那就李家坡。两车放一个村里收。好招呼。”

牡丹:“哎。对,对。”

屋内传来耀华的喊声:“牡丹!跟你姐快点回来嘛。”

牡丹:“哎。来了,来了。”

腊梅:“走。快点。”二人进屋。

黎明。李家坡村头。

已经包扎好的两辆运果卡车停在那里。

小卫给腊梅递钱:“韩姐!茄子一行,葫芦一行。这是劳务费,你说什么也得收下。”

腊梅:“如果你回去路上搅费能够,你就留下。如果有困难就别给了。你的情况我了解。”

小卫:“没问题,没问题。我来时都安置好了的。”

腊梅将信将疑地望着小卫。

耀华对腊梅:“小卫要留你就留下吧。咱们一会儿取鸡雏,不是还要借钱吗?”

腊梅笑:“好!那我就收下了。”

司机在车上打“嘀”。

小卫兴奋地边上车边说:“韩姐!你放心!小卫说话是算数的!”

卡车启动了。

小郭、小卫从车门窗上伸出头来与腊梅等挥手告别。

昼。腊梅的娘家。屋里。

秋生家的楼房已经盖起。秋生和牡丹正在二楼屋内布置新房。

腊梅走了进来:“哟!牡丹也在呀!”

牡丹欣喜地:“姐!你看我们布置的行吗?”

腊梅:“太好啦。姐结婚那会儿……”

秋生:“快别说你们那会儿了。那会儿和咱这会儿咋能相比呀!你今天来……”

腊梅:“你不是在电话里说,小卫又还了5千块钱吗?村长给我们新划了一块地方,姐的新鸡场建起来了,正在上设施哩。姐等着用钱哪。”

秋生:“好,好。我存信用社了。这就给你取。”边走边说:“嗨!想不到,真想不到,小卫还真的能把那两万元全还了呀。”

腊梅:“人心都是肉长的,咱诚心待他,他能不在心里想一想吗?”

秋生下楼去了。腊梅欲随下。

牡丹:“姐!你那里养鸡户多吗?”

腊梅:“多。现在大部分果树地头都建起了养鸡场。只是规模大小不一罢了。”

牡丹:“姐!秋生也想养,你说……”

腊梅:“别,别。做生意就是凭人气哩。咱们已经有了这样的果客群,这接果客的生意可是千万不敢丢呀,啊。”

牡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再说,咱还有那么多果树哩。”

腊梅:“是啊!紧一样往好的办。能抓好一头就不错了。”

牡丹:“哎,哎。”

腊梅:“我去了,家里也正忙着哩。”

昼。耀华的养鸡场。

几排鸡舍。耀华腰系围裙,推着收蛋车走进鸡舍。

昼。耀华的养鸡场。鸡舍内。

中间是人行道。两边是鸡笼。鸡笼分三层。各层的鸡儿都将头伸在外边食槽里。红色的,很健壮。一字儿排开,咕咕嘎嘎的伸长脖子哼叽着。蛋槽里挤挤挨挨的滚满鸡蛋。耀华推着收蛋车走在人行道上。车上是装满鸡蛋的纸箱子。

耀华还在收,把一个个鸡蛋放入另一个蛋箱内。蛋箱装满了,他推着收蛋车向鸡舍外走去。

昼。耀华鸡场的宿舍外间。

从墙根到门口,放着一排排装满鸡蛋的蛋箱。门口放一台小磅秤。透过门口可看见里间的摆设极其简单。

耀华的蛋车放在屋门外。他抱着蛋箱走了进来,望着满屋的蛋箱,犹豫地:“往哪里放?”盯了好一会,便将蛋箱抱进里间,放在屋中间。之后他一脸阴郁地站在门口望着场外。

昼。镇街。一副食门市部里。

女主人正在招待顾客。

腊梅抱着一摞装满鸡蛋的蛋盘走了进来。她把鸡蛋放在磅秤上,移移秤杆上的砭码,对女主人:“瞧好了,这一秤是八斤多点。”

女主人:“韩姐!今天你就别留啦。你瞧,昨天送的还没卖完哩。”

腊梅愣:“啊!……”她抬头望望柜台,柜台上还放着高高一摞鸡蛋。她不解地望着女主人。

一中年女顾客:“老东头那个向阳商店,一斤鸡蛋才一块八,你还卖两块钱,怎么能卖动呢!”

腊梅:“怎么这么便宜呢?这样算下来连成本都不够呀!”

女主人:“货到根头死。到赔的时候就得赔,赔不下去就得放着。可放到什么时候呀,超过保鲜期那就赔得更惨了。”

腊梅气而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咬咬牙:“妹子!他卖一块八,你就卖一块七毛五。他要卖一块七毛五,你就卖一块七。非气死他不可。就这么干,姐不会叫你白干的。”

女主人喜:“好。”说着当即就写广告牌:鲜鸡蛋,每斤一块七毛五。挂了出去。

腊梅:“磅秤上的这一摞还留不留?”

女主人:“留下。只要你有话,他敢降咱就也敢降。”

腊梅欲搬。女主人:“你放下。我搬,我搬。”

腊梅走了出去。

昼。镇街。

腊梅开蹦蹦,拉着一车箱鸡蛋,来到向阳商店门前。她坐在驾驶座上犹豫了一会儿,走下车向门内走去。

昼。镇街。向阳商店内。

货架上的各种日用杂货满满当当。男主人正在应酬顾客。腊梅走进来,望着满架的货物。

男主人扭身:“想要点啥?”

腊梅笑。

男主人恍然大悟地:“啊!红卫村的养鸡专业户嘛。你……”

腊梅:“要鸡蛋吗?”

男主人:“哎哟!实在不好意思。我这里有人送。”

腊梅:“咋送?”

男主人:“你是问价格?”

腊梅:“哎。”

男主人:“实话对你说,那是我家亲戚。我卖什么价就什么价,不固定。货少了就提一提,货多了就压一压。”

腊梅:“啊!看来咱们镇上的鸡蛋价就靠你掌控着。”

男主人:“不敢,不敢。目的只是能给他把鸡蛋处理了。”

腊梅:“咋搞的,鸡蛋咋就这么便宜呢?”

男主人:“这有啥奇怪的,养鸡的人多了,货一多自然就痴了嘛。”

腊梅沉思地:“啊……”

腊梅思思虑虑地离开商店(心声):“我到城里试试。还能连本钱都卖不回来吗?”

昼。去县城的公路上。

腊梅开着蹦蹦,拉着鸡蛋缓缓地走在公路上。

昼。县城。背街上。

腊梅的蹦蹦就停在一副食店门前。她跳下车向店内走去。

昼。县城。一副食店内。

顾客盈门。腊梅来到放鸡蛋处,对一女营业员:“鸡蛋咋卖?”

女营业员:“两块。”说着递过一个塑料袋:“给,自己拾。”

腊梅笑笑:“你们的鸡蛋是谁送的?”

女营业员:“哎呀!我不知道,这得问我们经理。”她指着一位正在招呼顾客的高个中年男人。

腊梅:“经理姓啥?”

女营业员:“程。”

腊梅走过去。她等顾客走了,对中年男:“程经理!”

程经理惊疑地望着她:“你想要点什么?”

腊梅:“我是红卫乡一家养鸡场的。”

程经理:“想送鸡蛋?”

腊梅:“哎。”

程经理:“什么价?”

腊梅:“一块九毛五。”

程经理:“我们零售才卖两块钱。”

腊梅:“那,一块九。怎么样?”

程经理:“你养多少鸡?”

腊梅:“四千只。”

程经理:“每天给我送五十斤。可以吗?”

腊梅望着鸡蛋柜台:“今天要吗?”

程经理略思:“那你留上二十斤。”

腊梅应一声,就去端蛋盘。

昼。耀华鸡场。

耀华推蛋车朝宿舍走来。腊梅开蹦蹦也走了过来。

耀华:“怎么样?”

腊梅情绪低沉地:“啥怎么样?一天不如一天。咱们镇上零售价才一块八。我看呀明天就会有人卖一块七,后天就一块六毛五,一块六,一块五……”

耀华愣:“这,这不赔姥姥家去啦!”

腊梅:“有什么办法!我给三女说了,他降咱也降。他降五分咱降一毛。非在镇上把他憋死不行。”

耀华:“这,这,这不是互相拆台吗?养的鸡越多赔的越狠。”

腊梅:“从三女店里出来,我真想把蹦蹦上的鸡蛋全都给它推到沟里去。”

耀华:“那,你把剩下的怎么处理啦?”

腊梅:“嗨!我能真舍得往沟里倒吗?想了想,我到城里又跑了几家,郇阳南街有家副食店,经理姓程,说好一斤一块九,每天给他送五十斤。同样的价,东街一分利商店也要五十斤。”

耀华:“剩下的呢?你拉了二百多斤呀。”

腊梅:“后来我又跑了几个学校。还有,咱们周围养鸡的人多,可是好多村里就没有养鸡专业户呀。现在各村都有‘代销店’、小卖铺,转了几个村,跑了几个代销店,你一点,他一点,总算卖完了。”

耀华喜:“好,好,好。卖完了就好,卖完了就好。快,屋里歇歇,屋里歇歇。”

二人进屋。

昼。耀华鸡场的宿舍里、外间。

腊梅走进里间,见鸡蛋,禁不住又回头望望外间。外间的鸡蛋箱摆的满满当当的。

耀华抱鸡蛋箱走了进来,腊梅紧忙让路:“哥!这得想点正经办法呀,这个价格干一天赔百八十,一年下来还不赔倒灶啦!”

耀华不语。只顾放蛋箱。

腊梅边洗脸边说:“要不咱别干啦?”

耀华又抱蛋箱进来:“这茬鸡正在产蛋高峰期,卖掉多可惜呀。”

腊梅:“高峰期的产蛋鸡食量大消耗多,现在饲料又这么贵……”

耀华摇摇头:“别急,别急。再坚持一段时间看看。”

腊梅:“嗨!你呀!干事业咋就没有一点果断劲儿!丝丝缕缕前怕狼后怕虎的,哪还能干成事吗!”

耀华:“四千只鸡咋处理?”

腊梅:“卖。”

耀华:“按啥标准卖?卖蛋鸡,你嫌赔钱不养了,人家就那么憨?就不怕赔钱?卖肉鸡,一斤三四块钱。就按四块算,一只鸡顶多四五斤。按五斤算,四五二十,四千只,二四八,才八万元。不算别的,咱们这四千只鸡,从鸡雏到下蛋,每只投资不下三十元。三四一二,十二万。赔四万。现在咱卖鸡蛋,即使一天赔一百元,一月三千,一年才三万六。”

腊梅:“那明年呢?你敢保证再不赔吗?”

耀华笑了:“现在鸡蛋市场价格混乱,上不去的原因是什么呢?”

腊梅思索地:“是什么?还不是这些养鸡户都怕自己的卖不了,急着往人家商户手里塞吗?你卖一块,我就卖八毛。这叫啥,不就是那个‘鱼蚌相争,渔人得利’吗?”

耀华:“是啊!这种无序状态的竞争,最终伤害的是咱养殖户的利益。要相信,一是群众都不是憨憨,慢慢就会觉悟的;二是政府一定会出面帮助大家解决这个问题的;其三,这中间一定会有好多像你一样的人,收摊不干啦。”耀华越分析越来劲,神采飞扬地:“以愚夫之见,坚持就是胜利。明年……”

腊梅边听边思,也琢磨出点味道:“明年,明年一定会赚大钱!对吗?”

耀华:“对呀!”

腊梅激动地:“哥!你真伟大!我看,你是一块当县长的料。”

耀华神秘地:“咱们这个对形势的分析,可千万不能外露。啊!”

腊梅:“为什么?”

耀华:“优胜劣汰。这也是个商业秘密。他们不倒闭,咱们怎么独占市场呀!啊?”

腊梅疑虑地:“这……”

耀华:“再别这了那了,赶快收拾吃饭。下午再辛苦一趟,贵贵贱贱再给咱处理上一车鸡蛋。啊。”

腊梅:“对,对。眼下的关键就是尽快发落鸡蛋。”

黄昏。耀华养鸡场宿舍门前。

耀华穿工作服从鸡舍那边走了过来。

腊梅开蹦蹦拉一车鸡蛋回来了。

耀华愣:“啊!怎么又全拉回来了?”

腊梅:“没人要,不拉回来咋办!”

耀华:“你没有到各村代销店、小卖铺再转转?”

腊梅没好气地:“去了。你知道找代销店、小卖铺,人家就不知道?”

耀华:“你要打听哪个村没有养鸡专业户,他们就很可能没人去送鸡蛋。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腊梅:“哼!那些没鸡蛋的村,店主都狡猾的很哩。买鸡蛋的人出来我问了下,一斤两块二。我问店主,给你们送鸡蛋,一斤多钱?你猜咋着?人家张开大拇指和食指,哼!一块八。”

耀华:“啊!……”

腊梅:“我说,一块八就一块八,给你留上几十斤。你猜咋着?”

耀华:“咋着?”

腊梅:“人家说,有人给他送哩。而且说的清楚,不管人家卖多卖少,他们送的价只能低不能高。”

耀华:“啊!太霸道!”

腊梅:“嗨!当初咱领果客收果子多好!无论买家还是卖家,谁见了不是姐长姐短的呀!这如今,到哪里都得装孙子。唉!错了,错了。这一步走错了。”边说边卸鸡蛋。

耀华拦:“别,别。卸它干啥?明天拉出去再卖呀!”

腊梅:“那,你去卖。我守家。”

耀华略思后:“县城里你不是有几个固定客户吗?你先给城里送上一车,回来后我去送。”

腊梅:“说话算话?”

耀华:“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

腊梅不解地:“你,你又有什么新的想法啦?”

耀华:“暂时保密,等我下午回来再说。”

腊梅:“好。我就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