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门峡车站出口处。

腊梅站在那里紧紧地盯着下车的人流。灯光模糊。人们陆陆续续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腊梅焦急地跑过去站在铁栅栏外,努力辨识着走出的每一个人。

秋生终于走了过来。他手提挎包,低垂着头。

腊梅紧忙跑过去:“秋——生!”

秋生望一眼腊梅,扑过来抱着腊梅嚎啕大哭:“姐!三千元全没了!”

周围人都惊诧地望着这姐弟俩。

腊梅拍打着他的脊背,哄小孩似的:“不哭,不哭。秋生不哭。钱丢了我们可以再挣嘛。”

秋生:“可是这眼下就没法交代呀!耀华哥的钱又怎么还啊!”

腊梅不语。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秋生还在哭。腊梅心中烦乱地吼着:“别哭了!哭能哭出钱来?”

秋生这才止住了哭声。他慢慢地抬起头,喃喃地:“咱们可怎么向耀华哥说呀!”

腊梅:“实来实去的说。赔了就赔了,丢了就丢了。欠他的慢慢还。他能把咱咋了!”

秋生愣愣地望着腊梅,不再言语。

几个姑娘举着旅馆的牌子在招徕顾客。一中年女手举“黄河旅馆”的牌子,对腊梅:“同志!住旅社吗?有双人间。又干净又便宜。住不住?”

腊梅:“不住,不住。”

中年女:“你看,天恐怕要下雨了。还有大半夜哩。”

腊梅:“不住,不住。”她略一思想,拉着秋生:“走,坐他候车室里等。”

中年女:“候车室不让住的。”

腊梅不理,自顾自地走去。

中年女举着牌子喊:“黄河旅馆。又便宜又干净……”

夜。三门峡车站侯车室门口。

腊梅和秋生欲进门。

一铁警:“你们去哪里?”

腊梅:“回山西。明天早上过河。”

一铁警:“对不起!没有票不能进候车室。”

腊梅愣了下:“走,就坐外边等。现在又不冷。”

一铁警:“天要下雨了,还是找个旅馆吧。”

腊梅不理,拉着秋生走了出去。

夜。候车室外台阶旁的一旮旯处。

腊梅和秋生依偎着坐在那里。

秋生:“姐!回去跟耀华哥说说,能不能用你们的钱把欠人家的先结清。”

腊梅:“不拿他的钱清拿啥清!他敢不清,看人家不把他撕的吃了!”

秋生吞吞吐吐地:“姐!……”

腊梅:“别说话,好好睡上一会儿,明天还要赶路哩。”

秋生不吭声了。腊梅歪着脑袋迷糊了。秋生爬起来望望腊梅又靠着墙安定下来。他努力闭上眼睛,瞬间又不安地爬起来望着腊梅:“姐!……姐!……”

腊梅拧了拧身子不悦地:“睡觉。”

秋生:“姐!我说……”

腊梅:“有啥明天再说。”

秋生无奈地又靠墙静了下来。他不时地望一眼腊梅,耐不住又爬起来:“姐!”

腊梅爬起来烦躁地:“你这是怎么啦,啊!姐,姐,姐……”

秋生:“姐!我说,我说……”

腊梅忿忿地:“想说啥说呀!”

秋生:“我想叫你,叫你和,和耀华哥说说,再,再借给我两千元,叫我把咱那里欠人家的都先还上。”

腊梅不语。

秋生:“等葡萄卖了我全还你,不得够我再想办法挣。”

腊梅仍不吭声。

秋生摇着腊梅的肩膀:“姐!行不行,你倒是说话呀。”

腊梅憋了好一会:“回去再说吧。”

秋生:“姐!……”

秋生还想说什么,忽然一股风吹来,夹着雨星。

腊梅警觉地:“啊!下雨了!”

秋生:“哎呀!这可怎么办呀!”

腊梅不语,阴郁地望着夜空。

夜。耀华的葡萄地。看田屋里。

耀华睡在**。雨点把屋顶打的“啪,啪”响。朦胧中,耀华翻身坐起。

屋外,雷鸣电闪,雨点哗哗哗的响声很大。耀华跳下床,拉开屋门。风挟着雨滴袭进屋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没动,仍站在那里望着屋外,任凭风雨袭打……(心声):“腊梅和秋生现在在哪里?葡萄卖完了吗?”

(闪回):

昼。秋生的葡萄地里。

腊梅和秋生、耀华正谈话。腊梅突然干呕。

昼。路上。

耀华对腊梅:“你这是怎么啦,突然……”

腊梅欣喜地:“耀华!平时忙,没注意,我已经两个月没来了。可能是……”

耀华疑虑地:“是什么,是什么?”

腊梅:“八成是有了。”

耀华惊喜地:“有什么了?”

腊梅狠戳耀华一把,羞怯地:“还能有什么!你要做爸爸了。”

耀华:“我有自己的儿子了?”

腊梅点头:“哎。”

现实:

耀华望着屋外。雨还在哗哗的下。耀华(心声):“腊梅啊,你现在在哪儿呀!”

夜。三门峡火车站。候车室外台阶旁的一旮旯处。

风吹雨滴“啪,啪”地打在腊梅和秋生的身上。姐弟俩紧紧的蜷伏在墙旮旯。

不远处的候车室门口不时有旅客打伞拿行李往屋里蹿。

秋生:“姐!咱们走吧!跟着那些人就进去了。到候车室……”

腊梅犹豫地:“去不去呢?天马上就亮了。”

秋生:“这么大的雨,天亮了也不会有人撑船的。走,走,走。”

秋生拉着腊梅朝候车室门口奔去。

夜。耀华的葡萄地。看田屋里。

**。耀华躺在**。腊梅趴在耀华身上“呜呜”地哭。耀华抚摸着腊梅的肩背,安慰地:“哭什么哭。一切都照你说的办。欠人家的葡萄款已全部结清啦,剩余的,秋生需要多少,只要咱这里有尽管拿。这你还不满意吗?啊?”

腊梅捶打着耀华:“人家亏心呀!”

耀华紧紧地抱着腊梅:“亏啥心呀!买个教训也值当。”

腊梅:“损失差不多五千块哩。五千块啊。秋生要有这五千块钱,咱们再给他添上五千,不光能盖三间大北房,恐怕连彩礼钱都够了。这下……”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耀华又赶紧抚摸着腊梅的肩背:“别哭,别哭。小心把咱的小宝宝吓着了。”

腊梅“扑”的一声笑了,撒娇地:“你坏。你就光记着你的小宝宝,就不管人家多难受!”

耀华忽一下把腊梅拥进自己的被窝:“我就要叫你难受,就要叫你难受。”

腊梅一边捶打着耀华,一边喊着:“我不,我不。我不嘛。”

昼。腊梅娘家。屋内、外。

饭桌旁。腊梅爹娘、秋生和腊梅在围桌吃饭。

腊梅爹:“唉!横财不发命穷人。只说今年葡萄收了能落几千元。谁知道,唉!”

秋生冲着爹怨气十足地:“你要给我创份好家业,还用得着我去挣扎吗?人家本是想挣俩的,谁知道是这个结果呢!”

腊梅:“秋生!爹这不是心疼吗,你火啥哩火!”

腊梅妈瞥老头一眼:“眼前路是黑的,谁知道前面是崖是井。你要知道自己啥时候死,也早都不干活啦。”

腊梅:“妈!你就别再火上浇油啦!”

腊梅爹恼悻悻地筷子一甩,扭身走了出去。

腊梅急追:“爹!你干什么去呀!吃完再走嘛!”

腊梅爹:“气都吃饱啦。不吃啦。”说着拿起放羊鞭子……

腊梅眼里滚着泪花:“爹!……”

腊梅爹不管不顾地走了出去。

腊梅妈对腊梅:“你来。吃你的,别理他。”

腊梅回到饭桌前,冲着秋生:“春梅上学要花钱,你娶媳妇盖房要花钱,眼看着一年的收入让你一下子赔了个精光,爹心里怎么能好受呢!啊!”

秋生:“他心里难受,谁心里好受呀!”

腊梅妈烦乱地:“算啦,算啦,都别吵啦。往后再也不准胡折腾咧,安安分分种你的葡萄得啦。”

秋生推过饭碗:“哼!羊群里丢了羊群里寻。我还就不信他猫儿不吃糨子哩。”

门外传来牡丹声:“秋生!我家葡萄地里有根杆坏了,你来帮我换一下,啊!”

秋生:“听见了。我这就来了。”说着就跑了出去。

腊梅妈笑。

腊梅边收拾饭桌边说:“牡丹不错哩。”

腊梅妈:“唉!还不知道咋着哩。房子盖不起来就难说。”

腊梅:“妈!你放心!盖房子有我们哩,无论咋说,这个牡丹可不能丢。”

腊梅妈:“唉!再不能亏人家耀华了。”

腊梅:“妈!我不靠他。我非把这个媳妇给我兄弟挣回来不可!”

昼。刘牡丹的葡萄地里。

秋生在紧靠旧杆旁加栽了一根新杆。他与牡丹正在将新旧两根杆往一起固定。牡丹扶架,秋生手握钳子在绞铁丝。

牡丹:“这次赔了多少?”

秋生满不在乎地:“没多少。”

牡丹发愁地:“或多或少,反正你是赔了。”

秋生:“赔了就赔了,叫你愁个什么呀!”

牡丹不说话。

秋生:“怎么啦?是不是你爸又逼着要新房啦?”

牡丹:“我爸说,你就根本盖不起新房,要是我跟了你,非受一辈子穷不可!”

秋生一下子来了气,火爆爆地:“什么?小看我韩秋生没本事?”

牡丹:“我爸说你是猴儿命,根本就坐不住金銮殿。刚栽上摇钱树,还没摇几文哩,就让你抖擞光咧。”

秋生赌气地:“啊!好!走着瞧!”他扔下钳子,踅身就走。

牡丹急拦。她一把拉住秋生:“你急啥呀!他是他,我是我。我并没有说不跟你好嘛。”

秋生:“不。我发誓,新房盖不起来,绝不娶媳妇。”又要走。

牡丹不放:“不。我嫁的是人不是新房子。”

秋生深情地望着牡丹:“你……”

牡丹盯着秋生:“抱抱我。”

秋生四面瞅瞅,猛一下抱住牡丹。二人正亲热……

牡丹爹(车把式克勤)扛着锄头来到地头。见牡丹正与秋生亲热,愣了下,狠咳一声:“哼!……”

牡丹秋生急分手,望地头。

秋生撒腿朝另一头跑去。牡丹捡起钳子装模做样地在杆上拧铁丝。牡丹爹来到新杆前,望了望,试摇两下(满意的心声):“嗯,还挺有匠心的啊!”他转对女儿:“你干的?”

牡丹脸绯红,别过脸不说话。

牡丹爹:“刚才那是谁从这里跑过去啦?”

牡丹:“我叫来帮忙的。”

牡丹爹:“谁呀?”

牡丹又别过脸去不吭声。

牡丹爹望望女儿,面露喜色地又扛起锄头踅身离去。

昼。秋生家葡萄地里。

贾有德(领果客的)与一果客(湖南人)正在地里看葡萄。腊梅陪在身旁。

湖南客对贾有德:“这里的葡萄不如你们村里的大。”

贾有德:“他们这里是旱垣,水不如我们坡下方便。不过……”

湖南客:“就这吧。你跟他们谈谈。”

秋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腊梅对贾有德:“这就是我弟弟,韩秋生。”

秋生与有德握手:“您好。”

贾有德:“我叫贾有德,跟你姐姐是一个村的。”

腊梅:“有德哥是来买葡萄的。”

贾有德:“是这样,在我们村已经订了七千斤,现在只需要补三千斤。”

秋生:“什么价?”

贾有德小声地:“不瞒你说,我们村那七千斤都是五毛钱。还是你耀华哥牵的头儿。”

秋生故作不信地:“才五毛呀?前两天我们卖的都是八毛。”

贾有德:“算了吧!去年的皇历今年还能看吗?今天五毛,明天后天恐怕你连五毛都卖不到哩。”他又小声地:“就这,刚才果客还谈嫌你这质量比不上人家坡下的哩。”

腊梅:“秋生!有德哥和耀华哥挺好的,他不会骗咱。五毛就五毛吧。”

秋生:“六毛。怎么样?”

果客:“那,这位兄弟要不乐意,咱就到别处看看吧。”佯装要走。

贾有德拦住果客:“你知道他是谁吗?”

果客傻着眼睛不说话。

贾有德指着腊梅和秋生:“这就是刚才托人家给咱收葡萄的那个人的媳妇和小舅子。”

果客立刻露出歉意地:“啊!好,好。”向秋生点头。同时他又认真地:“这两天的葡萄卖不上价了,一点也不骗你。”

贾有德:“兄弟!五毛,咋样?”

秋生做出难为的样子。

腊梅:“定。就这么定了。”

贾有德对秋生:“说话。”

秋生无奈地:“好,好。定就定吧。”

贾有德:“三千斤。你给咱负责弄够就行啦。怎么样?”

秋生:“行。我给你弄。”

腊梅:“现款交易。提货付款。啊?”

贾有德:“那还用说。”转对秋生:“质量……”

秋生:“绝对保证。”

果客和贾有德欲走。

腊梅:“什么时候走货呀!”

贾有德愣了下:“三五天吧。你订好了以后通知我。”

秋生:“好,好。”

两人送贾有德走后,腊梅叮嘱秋生:“秋生!人可不敢把嘴当尻子用。啊!”

秋生:“姐!你这是啥意思么?”

腊梅:“承当人家的活儿,可不能马虎。啊。”

秋生:“知道,知道。不要你叮咛。”

昼。黄河岸边另一处。不远处的滚滚流水清晰可见。

高崖上。贾有德用摩托驮着果客行驶在路上。

果客:“小贾!黄河就在脚下,这里人咋不利用黄河浇地呢?”

有德:“你没瞧这崖有多高,抽上来容易吗?”

果客:“有没有靠河边,能用上黄河水的地方?”

有德:“有啊。顺着这个崖边往前走,再往西拐,走不远有几个小村,夏里、禹堡,黄河就从村边流过。”

果客:“那里肯定有葡萄。”

有德:“对。咱们这就过去。”

摩托沿着崖边下坡……

昼。河边一村庄。

村外,紧靠河岸的土埝上。大片的葡萄田,碧绿茁壮。

有德和果客走在葡萄行间,掂掂这个葡萄穗儿,尝尝那个粒儿。时不时地拨开叶幕,望望里面的成熟度。很显然这里的葡萄比秋生那里的好得多。

果客对有德:“谈谈。”

有德对小屋喊:“秋云!秋云!民杰不在家吗?”

秋云腰系围裙,急急走了过来。从衣着和神态可以看出,这里的民风更加淳朴。秋云对有德:“民杰去了城里。你说,要多少,什么价,我就能定。”

有德拉过秋云小声地:“四毛八,我抽一分。怎么样?”

秋云痛快地:“好。一口价。就照你说的办。时间?数量?”

有德:“一万斤。你一家不够,再联系几家,只要保证质量。”

秋云:“行。什么时间装车。”

有德:“后天。明天我们得做点准备。”

秋云:“好。那就这么定啦。”转对果客:“走。屋里吃饭。”

果客望着有德:“算了吧,咱们到镇上吃?”

秋云:“走走走,我刚做好。家常便饭,赶上了,哪能让客人空着肚子走呢!”

有德向果客笑笑:“吃一点就吃一点吧,恭敬不如从命。”

秋云招呼果客:“走,走,走。”

昼。小屋内。

虽然是田间小屋,可是淳朴洁净。有德和果客坐在桌旁。秋云麻利地给桌上摆了四样菜:韭菜炒鸡蛋、虎皮豆腐、腌黄瓜和大葱醮酱。

果客欣喜地:“嗨!地方风味还蛮浓的哟!”

秋云端面条,边放边说:“都是农家菜,不值钱。”

果客:“挺好,挺好的。”

有德望秋云笑。秋云戳其一指头:“馋猫。”

昼。耀华家屋内。

饭桌。腊梅和耀华在端菜端饭。耀华妈领着桂花边向桌前走边喊:“他爹!你倒是麻利点嘛,饭都端好咧。”

耀华爹边擦手边进屋:“干了一晌午活咧,总得把手脸洗洗嘛。”

饭桌旁。耀华爹对耀华:“不是说走葡萄吗,咋还没动性呢?”

耀华也疑虑地:“有德说三五天嘛,可这……”

腊梅:“这已经五天了呀!”

耀华爹:“庄稼在地里,长得再好都是老天的。什么时候收到囤里来,那才是自家的。”

腊梅对耀华:“吃罢饭你去找有德问问,到底啥时候卸货嘛。刚才香香嫂还问我哩。”

耀华妈:“就是价钱低点儿。”

耀华爹:“多少是高多少是低?装到腰包才是最合适的。”

腊梅:“娘!五毛钱可不低哩。我们把葡萄送到人家那里,纸箱、运费,人马搅费都搭上,才卖人家六毛钱。”

耀华妈不置可否地:“啊……”

耀华爹:“腊梅这一趟出得值。赔俩钱,开了眼界,合得来。”

腊梅笑:“爹!我这是瞎眼儿麻雀寻活路,乱碰哩。”

耀华爹娘都笑了。

耀华:“你这是初生牛犊儿,憨胆大。”

腊梅:“不是我到南方跑这一趟,你肯五毛钱出手?还不握了死鸡娃?”

众笑。

昼。牡丹家的葡萄地里。

秋生和牡丹在葡萄行里走着瞧着。秋生:“估计能卸七百斤。”

牡丹:“别看我这行数少,畛子可长。”

秋生:“就订七百斤吧。这样,加上香香和怀祥哥家的,咱们四家卸三千斤没问题。”

牡丹:“就是价格低点,才五毛钱呀!”

秋生:“嗨!湖南长沙的情况咱不了解,湖北沙市我去咧,现在的葡萄可海啦,能卖五毛钱就很不错了。”

牡丹深情地望着秋生:“我听你的。”

秋生也痴迷迷地望着牡丹。

牡丹:“什么时候卸货呀?”

秋生:“应该来了呀!我一会儿再去看看。”

昼。街巷。舞台前。

耀华骑自行车从小巷出来,恰好碰见贾长顺走了过来。

耀华跳下车子:“叔!有德在家吗?”

贾长顺:“不在呀。最近人家在城里搞了个信息部,轻易就不回来。你找他有啥事?”

耀华:“他不是说走我们的葡萄吗,咋还不见来呢?”

长顺:“这,这我就不清楚了。”走了。

耀华愣站在那里:“这……”

香香迎面走来:“兄弟!你不是说三五天就走货吗,这都几天了?”

春枝妈也急火火的来了:“耀华!你叫我好找哎!家里不见地里没有,你倒是跑哪里去了呀!”

耀华:“我在找有德呀!”

春枝妈:“他有德到底是要嘛不要,地里葡萄都晒蔫了我也不敢浇水。”

耀华:“这个有德也真是的,把咱们吊到这半崖上,上不着天,下不挨地。”

香香:“耀华!这现在浇水,怕不怕裂果儿?”

耀华:“这我还不清楚。没这经验。我光知道刚浇过水的葡萄不能上路。”

香香:“嗨!婶儿说的对,不浇水,葡萄蔫圪呆呆的。浇吧,又怕人家马上走货是谈嫌。”

耀华想了想:“嫂子!婶儿!你们都先别着急,我这就去城里找有德。啊!”走了。

春枝妈对耀华喊着:“你告诉他,我葡萄臭到地里都是他的!”

香香:“嗨!这个有德是咋回事儿吗!”

昼。春枝家的葡萄地里。

石头用自行车驮着春枝来到地头。

春枝对地里喊:“妈!妈!……”

石头:“妈像不在地里。”

青枝朝地里走去。石头随后紧跟。

二人在行间走着看葡萄。春枝看着看着紧蹙眉头不说话。

石头:“妈这是怎么啦,葡萄都这样了,还不卖等啥!”

春枝:“走。回家。看妈在家么。”

石头:“走。”

二人刚刚来到地头。

春枝妈一脸焦虑地走了过来:“春枝!你们啥时候来的?”

石头:“刚来。”

春枝:“妈!我们村来了一个南方果客,想走一车葡萄。”

石头:“可是村里的葡萄不够一车,我和春枝就是来看咱这里的。”

春枝妈:“这……”

春枝:“妈!你这紧紧卖得咧,看都熟成啥啦!”

石头:“要不赶快卖,就全烂地里了。”

春枝乜一眼石头,对母亲:“妈!这两天价跌了。五毛钱一斤就卖给人家吧。”

春枝妈一肚子火气地:“卖!卖!卖!咱不卖,还指望它沤粪呀!”

石头:“那就给人家嘛,你还拿捏啥哩!”

春枝妈:“早都卖好几天啦。人家说三五天就来拉,可这都第六天啦,还没个动静呀!”

春枝:“是谁领的果客?”

春枝妈:“不知道。是你耀华哥牵头订的货。”

石头:“那就把葡萄卸下来倒他地里呀!”

春枝冲石头:“滚!你咋说话哩!”

石头龟缩地躲一边去。

春枝对母亲:“多少钱一斤?”

春枝妈:“也是五毛。”

春枝:“那,那你就等着吧。我耀华哥那人靠得住。”

石头:“啥叫靠得住?靠得住咋不按时拉呢?”

春枝妈思:“我女婿说的也有道理。”转对春枝:“要不就给了你们村的那个果客?”

春枝:“不敢。应人一句话,胜过千金重哩。再说,还是我耀华哥订的,绝对不能这样做。”

春枝妈:“难就难在这里。要不是你耀华哥订的……”

石头对春枝:“那咱就走。人家还等着咱卸葡萄哩。”

春枝:“妈!那我俩就回去啦。啊!”

春枝妈:“去吧,去吧。”

石头和春枝骑着摩托走了。

春枝妈望着远去的两个人,心情烦乱地:“唉!看这急得死人么!”

昼。县城。大街上。

车流。人流。

耀华骑自行车在街上走着,看着每一个字牌。在一个十字路口,他只顾左右张望,一辆卡车在他侧面来了个急刹车,“嘎”的一声,他“啊”的一声,急忙跳下车子倒退着。司机将头伸出车窗外,忿忿地:“找死呀!”

他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司机嘟嘟哝哝地:“想什么哪,东张西望的。”卡车走了。

耀华愣愣地站在那里(心声):“这种接待果客的信息部,怎么能在这里呢?他应当在汽车站附近。”他扭身跨上车子向汽车站奔去。

汽车站附近。这里比正街上的人和车都少了许多。他推着自行车一家一家的过。一家写着“货运信息部”的门前。他望着牌子,犹豫了下,向门口走去。

昼。“货运信息部”的门里、外。

耀华站在门外向里望。

门里。一普通青年妇女:“你找谁?”

门外。耀华:“同志!请问,知道贾有德的信息部在哪里吗?”

门里。青妇思索地:“不知道。”耀华欲走。

门里。青妇:“你是找车,还是想打听什么信息?”

门外。耀华:“不,不。我就是要找这个人。”

门里。青妇:“啊,不认识。”

耀华又思思虑虑地朝前走去。

昼。耀华的葡萄地里。

腊梅背着喷雾器在葡萄行里喷洒。秋生走了过来:“姐!耀华哥呢?”

腊梅:“去城里找那个贾有德去了。”

秋生:“已经五、六天了,怎么还不见他拉葡萄呀!”

腊梅:“谁知道!你也别着急,等哥回来就啥也知道了。”

秋生:“不光我着急,他叫我经手的那几家都很着急。见天都围着问我,这要损失到地里谁赔呀!”

腊梅没好气地:“谁赔,谁赔!都去给我找他贾有德呀!”

秋生无奈地:“唉!这个贾有德!”他发愁地蹲地上抽起烟来。

腊梅:“你,你学会抽烟啦?”

秋生急将烟擦灭,装入口袋:“没,没。我这不是心里烦吗?”他走过去夺过腊梅肩上的喷雾器:“来,给我。让我打。”

腊梅:“愿打你打。不打也没啥。”

秋生:“这是什么药呀,这么清亮的。”

腊梅:“想浇不敢浇,怕人家马上来卸葡萄。不浇可有点旱。给葡萄穗上喷点清水,就像给干裂的嘴唇上抹水一样,湿润湿润。”

秋生:“那我们回去也这么做,总能多耐两天。”

腊梅:“哼!这个贾有德!”

昼。黄河岸边。秋云的葡萄田里。

村外,紧靠河岸的土埝上。秋云和一群妇女正挎着筐子在葡萄行里剪葡萄。

一妇女:“秋云!今年可逮住了,得好好请请大家哩。”

秋云:“没说的。想吃啥,尽说话。”

一妇女:“先抱几个大西瓜,叫伙伴们凉凉怎么样啊。”

秋云:“嗨!努了半天才努了个大西瓜呀!”

另一妇女:“笨货!秋云嫂早都把西瓜买回来放在屋里啦。”

那妇女喜:“啊!那咱们还不吃等什么呀!”

另一妇女:“你急啥!没看装车的小伙子有多少!你吃能不叫人家吃?”

秋云:“有。我都准备着哩。”

那妇女:“那就给他送两个,咱们蹴这葡萄行里吃。”

另一妇女:“行,行啊。”

秋云:“谁去哩,跟我来。”

那妇女:“走。我去。”

昼。秋云家葡萄地头。

一辆卡车停在那里。装箱的、过磅的、装车的都在紧张地忙碌。

秋云抱着两个大西瓜走来:“来,吃西瓜。”干活的人们都立即扔下手中活计围了过来。

有德不悦地:“哎呀!秋云!你……唉!这里还等着装车哩,你却来送西瓜,真是的!”

秋云:“磨刀不误砍柴工。吃了西瓜,手翻的麻利点不就行啦。”

有人在笑闹:“对,对。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有德无奈地也去拿西瓜。

一青年压住他的手:“哎,哎!你不准吃。你先给咱装车呀。”

有德苦笑下:“不说了,不说了。都快吃吧。吃了西瓜好好干。啊!”有德拿去两牙瓜。一块给果客,一块自己吃。

果客边吃边对有德说:“天黑前,车还要过中条山哩。”

有德:“你放心,没问题。”

昼。汽车站附近的街道上。

耀华推着自行车在一家一家的看。思索。寻找。

昼。秋云家葡萄地的行间里。

剪葡萄的妇女们正在嘻嘻哈哈的吃西瓜。

秋云走了过来:“都吃的快点。吃完把手脚都放麻利点,人家等着装车哩。”

那妇女:“你放心!西瓜吃了劲儿就来了。慢不了。”

众笑。

昼。汽车站附近的一个拐弯处。

一个简易饭棚旁,挂着一个不显眼的纸牌。上书“果客接待站”,下面还有指示方向的弯勾。耀华顺着弯勾向里走去。那里有一间破旧的平房。门口挂着同样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