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耀华的葡萄地头。
李有军前跑,杜耀华后追。
地头。一公安和小青年急躲。
夜。田野。路上。
李有军跑着跑着脚下一绊,摔个嘴啃泥。
耀华上前一把将他揪了起来:“李有军!黑天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李有军:“我想杀了你。”
杜耀华:“来呀!那你跑什么跑!”
李有军结结巴巴地:“我……”
杜耀华:“你,你怎么啦,说呀!”
李有军无赖地:“哼!到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的。”走了。
杜耀华望着远去的背影,忽然愣了下:“啊!他是来捉奸的。那么,腊梅她……”(心声):“一定是忍受不了这个王八蛋的毒打,跑了出来。这……”他陷入焦虑的思索。
夜。杜继祖家。老俩口屋内。炕上。
腊梅和耀华妈坐在炕上。
杜继祖站在炕下,对腊梅:“你和你婶睡这里,我睡耀华屋去。”欲走。
传来拍门声。
杜继祖立刻紧张地:“把灯拉灭。大概是有军找上门来了。”
耀华妈急拉灯。
杜继祖侧耳细听。
拍门声又响。继祖向大门走去。
夜。继祖家大门里、外。
门里。杜继祖:“谁呀?”
门外。耀华:“爸!是我。”
夜。杜继祖家。老俩口屋内。炕上。
腊梅和耀华妈在炕上紧张地隔窗望,谛听。
夜。继祖家大门里、外。
门里。杜继祖边开门边问:“你怎么回来了?”
耀华:“腊梅大概跑了。我想到我干爹家去看看,看腊梅是不是在那里。”
杜继祖紧忙关门,悄声地:“在你娘炕上哩。”
耀华喜出望外地:“啊……”急向屋内跑去。
夜。杜继祖家。老俩口屋内。炕上。
灯光明亮。
腊梅:“哥!你怎么知道我跑了?”
耀华:“有军寻到地里去了。”
腊梅气嘟嘟地:“哼!贼心狗肝。那是想抓咱俩的把柄哩。”
耀华:“我知道。可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儿?”
腊梅:“人家嫌我把他证死了。官司输了,一肚子气,就对我大打出手。光棍不吃眼前亏,我这就跑了出来。”
耀华:“我还估计你去了娘家哩。正打算叫我爹去地里给咱看葡萄,我到坡上看看去。”
腊梅:“我才不去哩。去了葡萄咋办?辛苦半年了……”
耀华:“可人家要问你昨天晚上在哪里,你咋说?”
腊梅犯愁了:“啊!这……”屋里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腊梅:“那你说咋办?”
耀华沉思地:“我说,你还是连夜去娘家。我送你。”
腊梅:“哥!我要去了娘家,这葡萄不就……”
耀华:“唉!你哟!人家有军就那态度,你还心疼它干啥呀!”
腊梅:“谁养的娃谁心疼。葡萄是我一手栽的,我能不心疼!咋能放得下心!”
耀华:“可你没想想,人家本来对我们家就仇恨在心,要知道你昨晚就躲在这里……”
腊梅恍然大悟地:“啊!我知道了,知道了。”她想了想,果断地跳下炕:“走。送我回娘家。现在就走。”
夜。路上。
耀华骑自行车驮着腊梅。爬坡。翻梁。
腊梅突然跳下车子:“哥!你下来,咱俩换换,我带你。”
耀华:“你坐上,我能行。”
腊梅:“那,别骑了。咱们俩走着说说话儿。”
耀华不吭声。
腊梅:“看这月亮有多好啊!又凉爽又清静。哥!咱兄妹俩要能老这么走着多好啊!”
耀华:“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想清楚了吗?”
腊梅:“就照你刚才说的办,先让爹和秋生去教训教训他李有军,然后就找公社离婚。”
昼。李有军家。屋内。
有军还躺在炕上。
有军妈:“娃呀,你还睡着不起来呀!快起来到坡上你丈人家看看,看媳妇是不是回了娘家。”
有军坐起:“妈!你就放你七十二条心,有两个孩子哩,她哪肯寻死去呀!”
有军妈:“可这深更半夜的,她能跑到哪儿去呢!”
有军边穿衣边说:“无论她跑到哪儿,只要没死,一会儿她准会回来的。”
有军妈:“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打人家那么狠……”
有军:“狠?不狠行吗?对于这号货不打她个皮开肉绽,她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有军妈:“打,打,打。你是非把这个媳妇给我打跑不可!”
有军不屑地“哼”一声跳下炕。
有军妈:“腊梅能吃苦耐劳,一心一意跟你过光景,你到哪里再去找这么个好媳妇呀!更何况已经给你生了这么两个小人人儿。”
有军:“妈!你能再不唠叨吗?她再好我也不稀罕。”
有军妈气而无耐地:“你,你……”
有军边洗脸边说:“妈!实话告诉你,我是不服气她跟哪个地主狗崽子好!她想嫁给杜耀华……”咬牙切齿地:“哼!只恨当年没把这个家伙整死!”
有军妈无奈地:“唉,唉!你还嫌造的孽少啊?好,你不去我去。”
有军敏感地:“你到哪里去?”
有军妈:“我到你丈人家去。我得去看看腊梅是不是回了娘家。不亲眼看见人,我睡不着。”说着就要走。
有军急拦:“妈!你别去。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去。”
有军妈:“去时带上斤月饼。八月十五快到啦,就说是来看丈人丈母娘的。”
有军不服气地瞥母亲一眼。母亲也正在看他。他急改口:“行,行。”
昼。红卫村。巷口舞台前。
腊梅爹领着儿子秋生走了过来,奔向有军家。
准备下地的村民望着这父子俩,戳戳点点的。有人在悄声议论:
“听说,昨天晚上腊梅和耀华正那个哩,让有军抓着咧。有军一气就把腊梅打跑了。”
“哼!她爹怕还不知道他女儿那些丑事哩吧?”
“哼!不嫌丢人,还跑人家这里闹事来了。”
有人反对:
“嗨!要我说呀,红杏出墙都是有原因的。”
“对,对。猪肉地儿菜,各拣心头爱嘛。”
“嘻嘻!谁愿意跟她不爱见的人在一个被窝睡呢?”
有人纠正:“不,不。不是那事儿。是因为有军和耀华打架,腊梅的证明偏向了耀华。”
昼。李有军家。屋内、外。
有军妈正在给小桂花穿衣服。
屋外。腊梅爹和秋生进大门。腊梅爹站着听了听,喊:“有军!李有军!你给我回来!……”
秋生头伸进有军屋内寻找。
屋内。有军妈闻声,急抱着桂花出,不安地忙招呼:“哎哟!他姥爷来了。快屋里坐,屋里坐。”
腊梅爹:“有军呢?”
有军妈疑:“啊!不是刚去了你那里吗,路上你没碰见?”
秋生愣愣地:“装啥洋蒜!你把他藏哪儿啦,快交出来!”
有军妈怔了似的:“啊……”
腊梅爹对秋生:“你,跟你婶儿咋说话哩!”
秋生拧着脖子不吭声了,满腔怒火地盯着有军妈。
有军妈有苦难言地:“唉!孽种!孽种!我咋生了这么个孽种呢!一大早我就让他去你那里看腊梅。唉!这又跑哪儿去了?”
腊梅爹:“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呀?”
有军妈怯怯地:“我先问你,腊梅昨天晚上是跑你那儿了吗?”
腊梅爹:“哎。”
有军妈:“那现在人呢?”
腊梅爹:“回来了,在葡萄地里。”
有军妈,一块石头落了地:“啊,那就好,那就好。”
秋生昂昂地:“我爹问你,混蛋有军干嘛要那么打我姐呢?”
有军妈赔着苦笑地:“唉,唉……”
腊梅爹瞪秋生一眼:“她是你婶,不是有军。咋说话哩!”
秋生悻悻地扭过头,不再说话。
有军妈给小桂花整顿好,推向腊梅爹:“去,叫姥爷和舅舅。”
小桂花对腊梅爹:“姥爷。”
秋生伸手拉过小桂花:“来,叫舅舅。”
小桂花又扑过去:“舅舅。”
有军妈起身边走边说:“他爹!啥也别说啦。都怪我没把孩子教育好。”
秋生火爆地:“那也不能那样打人呀!”
有军妈在锅台上收拾:“唉!年轻人嘛!俩口子,火气上来了就没轻没重的。”
腊梅爹低头抽烟:“唉……”
秋生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他在哪里,我得找他去!”
腊梅爹也站了起来,制止地:“秋生!”
小桂花傻愣愣地望着姥爷和舅舅。
有军妈急赶过来:“他爹!你们坐呀!我这就给咱们做饭。”
腊梅爹:“你别忙啦,我到葡萄地里看看去。”说着就往出走。
秋生恶恨恨地瞪有军妈一眼,跟着父亲走去。
大门口。有军妈领着小桂花望着离去的亲家翁:“唉!我咋生了这么个孽种呀!”
昼。田野。腊梅的葡萄地。
倒下的葡萄架大都撑得离了地。腊梅和耀华正在忙着,一个拉一个撑。腊梅爹和秋生走了过来。秋生一把扯过腊梅手中的绳,狠狠甩地:“姐!你还弄它干啥!烂完了才好哩。”
腊梅爹望着被糟踏的葡萄架:“唉!多可惜呀!到手的庄稼……”
耀华:“干爹!只要现在撑起来,损失不了多少。”
腊梅站在一边不吭声。
秋生对腊梅:“姐!你就不会坐家里歇着?他有军啥都不管,你怕啥哩!只要有爹和我秋生,还怕没你吃的、花的?”
腊梅蹲一边只哭不说话。
腊梅爹对秋生:“说啥哩!来,搭把手,把这收拾好。”
秋生不动。
腊梅爹对耀华:“来,咱俩撑。”
腊梅急拦:“爹!你歇着,我来。”
腊梅爹独自念叨地:“唉!不管咋着,成熟的庄稼,收到屋里再说。收到屋里再说吧,啊。”
秋生忿忿地:“说,说。和那样的王八蛋有啥好说的,啊!”说着操起一根半截椽就要向葡萄架上砸去。
腊梅爹一声怒喝:“秋生!”秋生举棒愣在那里。
腊梅爹:“事情搁不臭。可是庄稼损失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秋生憋屈地扔掉半截椽:“我要找他李有军算账去。他就是钻到老鼠洞里我也要把他拉出来。”转身就走。
众急喊:“秋生!秋生!你给我回来!”
耀华追去。
昼。乡政府的林业站办公室里。
屋内烟雾缭绕。
有军和刘站长(原公安局刘股长)均斜靠在**抽烟、议事。
刘站长:“还敢干吗?这要再抓住了……”
有军:“嗨!什么时候都是吃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年头,除了娘是真的,谁敢保证哪样不是假的!”
刘站长思索地:“那就做假化肥,别做假农药了。假化肥不顶事,至少不会烧庄稼。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有军喜出望外地:“对。就这么办。还在老地方。”
刘站长:“仍按老规矩。你负责生产,我联系销售。”
昼。田野。路上。
秋生前跑。耀华后追,喊:“秋生!你给我停住。听我说。”
秋生停。
耀华追过去:“你到哪里去找?你知道人家在什么地方?岂不是白耽误时间吗?”
秋生憋屈地:“哥!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不能让他李有军老这么欺负我姐。”
耀华:“可你这么找人家闹上一顿就能解决问题吗?”
秋生不语。
耀华:“回。咱们跟爹好好商量一下,怎样解决,让爹给咱们拿个主意。啊。”
秋生蹲着未动。
耀华拉一把,秋生这才被拽着离去。
昼。田野。腊梅的葡萄地。
腊梅拉绳,腊梅爹在另一面撑。
耀华拉着秋生走了过来。
腊梅爹对秋生:“过来。一起把这个架子撑起来。”
耀华对秋生:“走。我换爹,你换你姐。咱俩干。”
秋生怒悻悻地不理。
腊梅停下手中活:“秋生!别再跟那畜生怄气啦。姐决定离婚。爹妈都同意。”
秋生:“离不离婚我都非揍他一顿不可。”
耀华笑。
腊梅爹:“娃呀!遇事要多想一想。能打架不是本事。”
秋生:“不揍他一顿我就不解气。”
腊梅爹:“光气有什么用。现在实行责任制,分田到户了,一切都活了,有本事,做个样子叫他看看,那才是真正的解气。”
腊梅对秋生:“姐跟他离了,井水不犯河水。咱擦亮眼,看他能胡来个啥样子!”
耀华拉秋生:“走。干活儿。再一根桩就助完了。”
四个人又开始干活……
昼。乡政府民政办公室。内。
一女同志正趴在桌上填什么表格。憨腊梅和秋生怯怯地走了进来。
女民政对腊梅:“有事儿吗?”
腊梅:“我要离婚。”
女民政疑虑地望望腊梅和秋生:“你们俩?”
腊梅急解释:“不,不。他是我兄弟。”
女民政:“那,你跟谁离婚?”
腊梅:“李有军。”
女民政:“就是红卫村的那个李有军?”
腊梅:“哎,哎。你认识?”
女民政:“那他人呢?”
腊梅:“不知道。”
秋生冷冷地冒出一句:“李有军投机倒把胡作非为,十天半月都不着家。”
女民政笑笑望秋生一眼。
腊梅:“是的,是的。我弟说的都是实话。”
女民政:“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关键是在咱这里办离婚手续,必须是两个人一切都协商好了,同意离,一同来,才能……”
腊梅不安地:“那,那人家要不同意离,这就离不了啦?”
女民政:“这,你为什么非离婚不可呢?”
腊梅:“他是坏人,就不务正业。整天东游西逛,喝酒打牌,胡嫖浪**。”
秋生:“我姐叫他干活他不干,还打人。”
腊梅:“人家就把你往死里打哩。”她撩开衣襟,露出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你瞧。”
女民政望一眼,同情地:“啊!有孩子了吗?”
腊梅:“有。两个。”
女民政:“都多大啦?”
腊梅:“男娃带相七岁,女娃带相四岁。”
女民政:“都结婚好几年啦,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坐下来好好谈谈嘛,最好还是别离。啊!”
腊梅眼里滚着泪花:“不,不。我非离不可。不离就没法活啦。”
女民政:“可是咱这里不能给你办呀。咱只办双方同意离婚的。”
腊梅忿忿地:“那人家要不同意,我这辈子就离不了啦?”
女民政:“那,那就费事儿了。就必须到法院起诉等判决咧。”
腊梅陷入深深的苦痛之中:“啊……”她愣了下,“咚”的一声跪了下去,泪流满面地:“同志!我求求你,给我离了吧。”
女民政紧忙扶起腊梅:“不是我不给你办,是我不能办。”
秋生眼里也噙着泪,对女民政:“非到法院告去不行吗?”
女民政:“哎。咱这里没有判决权。”
秋生悻悻地拉把憨腊梅:“姐!走,咱们上法院。”
昼。乡政府大门外。
腊梅对秋生:“你没听人家说,上法院那就费事儿了。要告状,还要等判决。”
秋生不悦地:“那你说怎么办?不离啦?”
腊梅:“不,不。离,离。非离不可。”
秋生火爆地:“可人家这里不给你办,上法院告状你又……”
腊梅:“秋生!姐是想,想等有军那坏货回来,我跟他好好商量一下,人家要是能同意,咱在乡里不就离了吗?”
秋生不屑地:“哼!指望刽子手发慈悲,你做梦去吧!”说毕,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腊梅急喊:“秋生!……”她欲追,犹豫下,又停了下来。她站了会儿,思思虑虑地向前走去(心声):“对。跟他谈。我啥也不要,只要他肯离……”
夜。李有军家。屋内。炕上。
腊梅和有军并排睡在炕上。好一会都不讲话。
忽然腊梅倏的一下坐了起来,激动地:“李有军!你把我害得好苦啊!当年,你在玉茭地里把我糟踏了,害得我猪嫌狗不爱,叫我一辈子和人不一样。”她哭了:“嫁给你,谁知你又是这样,畜生一样的折磨我。离婚又不离。你这不是诚心要我死哩吗,啊?”
李有军:“哼!想离婚,没门儿。”
腊梅抹了把眼泪:“李有军!我也实话告诉你,离不了婚,我就死给你看。”说着就跳下炕去,拉开门走了。
炕上。李有军闻声禁不住也坐了起来。他愣了下:“哼!死?想拿死来吓唬我?”他犹豫了会儿:“要死就死去吧,看你怎么个死法……”又躺了下去。
夜。有军家院中。
有军妈急急地从屋里追出:“有军!有军!”
有军屋内极不高兴地:“喊,喊!你喊啥哩喊,喊啥哩喊!”
有军妈:“大门响,谁出去了?是腊梅吗?”
有军屋内声:“出去就出去了嘛,叫你着啥急哩,啊!”
夜。李有军家。屋内。炕上、下。
炕沿下,有军妈手握笤帚向还躺在被窝里的有军砸去:“黑天半夜的,你们叨叨半天了,我听得一清二楚的。你还不赶紧出去给我找人。腊梅要真的寻死觅活了,我看你怎样向人家娘家人交代!”
李有军坐在被窝里不急不慌地:“她自己要死,又不是我把她推到井里的,她娘家人怪得着我吗?”
有军妈气不可奈地:“你还嘴硬啊!”说着捞起笤帚又要砸。
有军忙回话:“好,好。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有军穿衣下炕走了出去。
有军妈喊:“到井边、河边都看一看。”
门外。有军的烦躁声:“知道,知道!”
有军妈:“唉!这么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夜。田野。路上。
有军蹴在一个十字路口抽烟。他在想(心声):“找不找?哪里去找?”忽然警觉地:“她要寻找对策,今天晚上一定在那里……”他跳了起来,匆匆朝耀华的葡萄田里走去。
夜。田野。耀华的葡萄地看田屋里、外。
窗口和门口都亮着灯光。
屋外。李有军蹑手蹑脚地来到小屋的窗台下,竖耳谛听。
屋内。耀华坐在床边,腊梅坐在板凳上。
腊梅:“你说,这家伙赌气就不离婚,有什么办法?”
耀华:“实话说,你要决心离,他谁也无权阻挡。”
腊梅:“离。咋能没决心呢?已经成这样了,还能不离吗?”
耀华:“可是我得再说一遍。你可想好了,要离,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是三心二意,就别启动。别闹得打不住狐狸惹身骚。”
腊梅:“哥!我来找你想办法,就是要离嘛。三心二意,深更半夜的还来找你干啥。”
屋外。李有军咬牙切齿地(心声):“哼!杜耀华……”
屋内。杜耀华:“那,乡政府不给办,你就去找法院。反正《婚烟法》有规定,结婚自愿,离婚自由。”
腊梅担心地:“法院要是不让离呢?”
耀华:“没理由。他为什么不让离?”
腊梅:“离不了的,多哩。要不,一年半载的给你拖着。”
耀华:“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也是人家法院对当事人的负责和考验。”
腊梅犯愁地:“啊!人家要是也对咱拖上一年半载的,那可怎么办啊?”
耀华:“走一步说一步吧。关键是自己要有决心。”
腊梅:“那,那我明天就去上法院。”
耀华低着头不吭声了。
屋外。李有军警惕地(心声):“咦,怎么不说话了?”轻轻地趴在窗台上,吃力地向屋内窥视。
屋内。耀华:“那,今天晚上你……”
腊梅:“我回屋去。”
耀华:“人家要问你跑哪里去了?”
腊梅:“他管不着。我想去哪就去哪。大不了再干一仗。”说着就往出走。
屋外。李有军悄悄蹿入另一片地里,绕道离去。
夜。李有军家。屋内。炕上、下。
李有军匆匆进屋,趴上炕钻进被窝就睡。
有军妈心神不安地追进屋来:“见人了吗?”
有军诡谲地:“你快回你屋去。她马上就回来了。”
有军妈急急欲出屋。腊梅走进屋来。有军妈:“黑天半夜的你跑哪里去了?”
腊梅:“妈!我不会去寻死。我还丢不下我天赐和小桂花哩。”
有军妈:“那你,一个女人家,黑天半夜的跑出去,就不怕……”
腊梅:“怕啥?做女儿就让人糟踏了,如今还有个啥怕的!”
有军妈自觉理屈,狠狠地瞥一眼腊梅,尴尬地低头走了出去。
腊梅刚趴上炕,有军就一把揪住她,威吓地:“说,跑哪里去了?”
腊梅:“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吗?”
有军一甩胳膊将腊梅摔向炕角:“我是你男人,我不管你谁管你!”
腊梅:“你就管不着!”说着又要下炕。有军纵身跳下炕揪着腊梅的头发:“你不是要死给我看吗?走,今天晚上我就成全你!”说着就拉着腊梅的头发往出拖。
腊梅挣扎跳脚骂:“李有军!我操你八辈祖宗哩!”
李有军抡起另一只胳膊欲掴腊梅耳光。腊梅伸手上去抓住有军的胳膊狠狠地咬着不放。有军一声惨叫松了手。腊梅一头撞进有军的怀里哭嚎着:“能打你就打,你就打!”
李有军的胳膊上鲜血直流。他再一次揪住腊梅的头发往外拖:“走,场里不是有井嘛,你去跳。”
腊梅抬腿朝有军的命根处狠踢一脚。有军撒手捂着大腿根蹲了下去。
有军妈追了进来:“你们这是怎么啦?整夜整夜的闹腾,就不怕人笑话!”
李有军捂着下身忍疼对母亲:“妈你别管,你别管。你去睡你的觉吧。”
有军妈:“你们这样闹腾,我睡得成吗!”
腊梅推一把婆婆:“妈!走,今晚我跟你睡。跟我天赐、桂花再挨摸挨摸。”
夜。有军妈炕上。
腊梅和孩子睡在一个被窝里,一边一个。有军妈睡在另一头。
有军妈:“腊梅!你给娘说,刚才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腊梅:“我到涑水河边转了一圈。想跳河。”她哽咽着:“可是一想到,我这一死可怜的儿子和女儿以后没了娘,一辈子不能和人一样,我不死了。离婚。我得设法活下去呀!”
有军妈:“唉!你这就非离不可吗?”
腊梅:“妈!假如我是你女儿,你说我离着对还是不离对?”
有军妈支支吾吾地:“啊,啊……唉!有军那货妈不心疼,妈就疼我这两个孙儿孙女。我不能跟他们一辈子啊。”哽咽。
腊梅:“妈!就是离了婚,你还是我妈。儿子女儿我要管,就是你,我也不能不管的。”
有军妈不说话,只是不住地唉声叹气。
过了好一会,腊梅:“妈!明儿我到我娘家住几天,葡萄地里你勤看着。我已经给我耀华哥说了,有收购葡萄的,他给咱招呼卖了。钱你收着,别让有军沾手,啊?”
有军妈:“啊,啊……”
昼。运城县人民法院门口。
腊梅站在那里,东张张西望望。
一农民模样的老头从法院一屋里走出。
腊梅紧忙上前:“老伯!我要离婚,谁管事呀?”
老头略一愣:“哎呀!我也不知道。你到里边问问。”
腊梅:“哎,哎。”
昼。运城人民法院。一屋内。
一男法官正在问一农村妇女:“叫什么名字?”
农妇:“王淑兰。”
问:“家庭住址。”……
另一位法官走进屋来。
腊梅紧忙上前:“哎,同志!我要离婚,找谁呀?”
一法官指指正在问话的那位男法官:“找他。他管立案。”
腊梅感激地笑笑,扭过头,那位叫王淑兰的农妇拿着一个什么条据正好欲离。腊梅忙上前对那位立案的法官:“同志!我要离婚。”
法官伸了下手:“诉状。”
腊梅瞪着眼:“啊!你说什么?”
法官:“诉状。你要离婚,得把你离婚的理由、请求都写出来,才能立案。”
腊梅失望地:“啊!……”
法官:“自己不会写,找人家会写的给你代个笔。啊。”
腊梅:“我给你说说不行吗?”
法官:“不行。必须有诉状。”
腊梅闷闷地朝屋外走去,低头思索地……
昼。路上。丘陵山坡。
腊梅骑着自行车上上下下……
昼。黄河岸边。土崖下。
腊梅将自行车撑在路边。她走在沙滩上。走着心情沉重地思索着(心声):“唉!这离个婚咋就这么麻烦呢?”
她前面有一个小水坑,清澈透亮。腊梅思思虑虑闷闷地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掬水喝。之后又洗了把脸(心声):“对,找他,高中毕业还写不了个诉状吗?”之后,她对着滚滚黄河可着嗓门狠狠地喊道:“啊!李有军!奶奶非跟你离婚不可!不离婚我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崖上。羊群。腊梅爹赶着羊群走了过来。
崖下。河滩上。腊梅仍在狠狠地可着嗓门喊:“李有军!奶奶非跟你离婚不可!不离婚我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崖上。腊梅爹闻声急向崖头走去。他望着河滩上的女儿:“腊梅!”
崖下。腊梅闻声急喊:“爹!我来了!”她急急地朝自行车跑去。
昼。路上。
腊梅爹赶着羊群。腊梅推自行车走在父亲身旁。
腊梅:“爹!人家叫写诉状哩。咱哪里知道,离婚就这么麻烦呀!”
腊梅爹思索地:“对,对。这跟台上唱戏一样,打官司告状都得有状纸。”
腊梅:“那咱就找人写呗。”
腊梅爹:“可谁能写得了呢?”
腊梅:“我耀华哥高中毕业,还写不了一个状子!”
腊梅爹犹豫地:“那……”
腊梅:“只是,叫我耀华哥写得避着人。我回来就是想叫我弟给我做伴儿,晚上再去葡萄地那个小屋里。”
夜。杜耀华的葡萄地小屋里。
蜡烛蹲在床头小凳上。耀华趴在**写状子。腊梅和秋生坐在一旁。
耀华:“两个孩子怎么写?”
腊梅:“不写。写那干啥!由他判去吧,咋判都行,只要他叫我离婚。”
耀华:“人家不是说还要写请求吗?”
腊梅:“我只求他给我判离婚,啥都不要求。”
耀华望着她不语。
秋生:“姐!天赐和小桂花咱都要。”
腊梅:“你当姐不想要啊!我是怕……”她望着耀华。耀华把脸扭了过去。
秋生不解地:“怕啥哩怕!怕养活不了?我和咱爹养。现在可不是前几年啦。”
腊梅望着耀华:“哥!你就这么写,他有军要,归他;他不要就归我。”
耀华:“好。这也是个办法。”写毕后,耀华:“前面的离婚理由不是都念了嘛,现在我光把后面这几点请求念一下。啊。”
腊梅:“不念啦。你写的,还能有啥不对呀。”
耀华:“诉状的格式咱不懂,可是事情绝对讲清楚了。”
秋生:“姐!你说家里的什么你都不要,离婚后你往哪里住呀?”
腊梅:“回咱家呀!姐有两只手,吃不了你谁的,也喝不了你谁的!”她望耀华一眼:“再说,你还怕姐没人要吗?丢个人家,拾个人家,还愁姐没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