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韦,这期的简报得赶在明天上午发出去。我马上要出差,你在付印前再仔细校一次。”小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吩咐小韦。这次出差是上面临时通知的,有些急。作为办公室副主任,小邵有责任督促小韦做好手头这摊工作。
“你放心吧,我会仔细校对的。”小韦忙着在电脑前赶一篇稿子,非常礼貌而习惯地回应领导的指示。
“怦!”门关上。小邵走了。
小韦被这关门声打断了思路,目光从电脑显示器转移到小邵的座位上。座位空****的。这个她曾有些看不起的座位,现在似乎闪耀着一种特殊的光芒。座位上的人,一个农民工、半文盲、小妖精兼办公室副主任,在这间屋子里统治她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小韦从开始的愤怒、抗拒、抵触,慢慢地走向了麻木、平静和适应。
一个有涵养的人,特别是依旧指望着进步的机关干部,适应是明智的选择。
小邵刚刚公示副主任时,小韦在小邵面前强忍一腔怒火没发作,到了主任老祝的办公室,终于还是没有止住泪水,扑簌簌地往下直淌。
“看开一点,以后还有机会。”老祝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这句安慰的话。
“凭什么!凭什么!”小韦声音尖细而猛烈,夹着眼泪鼻涕发飙。在这之前,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我一个大学生,搞文字这么多年,还是部里的先进,凭什么让一个农民工来领导我?让一个文盲来领导我?想不通啊,我想不通啊,祝主任!”
“轻一点!我承认这对你是一次打击。但是,做人一定要经受得住打击。”老祝把声音压在喉咙底下,语速倒不慢。“尽管小邵也有不足,但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你文凭比她高不假,可也不能说她是文盲。人家通过自学,也拿到了大学文凭;你说她是农民工,那已经是很早的事情了。再说,农民工是种歧视说法,现在国家都不提倡了。英雄不问出身,刘备卖过草席、朱元璋还要过饭呢。小邵就算是个农民工,也不能说她不能当领导啊?”
“她根本就不配当领导,她没有这个能力!”小韦毫不留情地说。
“不配当领导?那大家为什么都投她当领导?没有能力?那为什么票数会那么高?”老祝反问道。
“票数高是不正常的,她拉票!”小韦反击道。“我票数低,是因为我没打电话。”
“你没打电话?谁让你不打啦?”老祝继续道。“你说她拉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拉票?话可不能乱说啊。让人家听见,以为你态度不端正,自己上不去就说人家拉票。这次上去的可不止小邵一个人,其他人听见了,都会对你有看法的,这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利。”
听老祝这么一批,小韦无话可说,顾自哇哇哇哭了起来。
“做人嘛,总有吃亏的时候,也有占便宜的时候。不可能永远吃亏,也不可能永远占便宜。”老祝继续进行他充满唯物主义辩证法的思想政治工作。“关键是心态要好。在占了便宜的时候,不要自以为是,目空一切;在吃了亏的时候,不要自暴自弃,也不要怨天尤人。否则,占了便宜之后要吃大亏,吃了亏的还要吃亏。”
小韦止住哭声,抬头看了看老祝。
老祝严肃认真地道:“你想啊,如果你不调整好心态,下步肯定还要吃亏,进入一个恶性循环。为什么呢?如果你不能正确认识这次民主测评和提职提级的事,全厅上下都会认为你思想不纯,把个人名利看得过重。加上你对提上去的人有偏激的看法,这些人就会联手起来对付你,今后在你要提拔时,全都不投你的票,你岂不还要吃大亏?”
“这么大的事,我连伤心一回都不行?”小韦没完全想通。
“伤心都不行。”老祝坚决地道。“在单位里,你应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仍然朝气蓬勃,兢兢业业地工作。实在想哭,熬着,回到家里,钻到被窝里,再痛痛快快地哭一回。第二天早上来上班,还是阳光灿烂。”
“我的天。”小韦痴痴地叹了一声。
“即便是个苦果,也得狠狠地吞下去。然后,化作灿烂的笑容,面对每一个同事。”老祝道。“特别是跑在你前面的,刚刚提上去的这批副处长,你更得恭恭敬敬地对待他们,不能有丝毫地怠慢。你想,和你同批候选的干部,他们肯定对这些人不服,心里有疙瘩,态度好不到哪去。这个时候,你与众不同,谦虚谨慎,把他们真正当作领导来对待,他们肯定觉得你人品好。等到下次投票时,这股力量不再是你的竞争对手了,他们完全可以把票子全部投给你。你说,这不是吃个眼前亏,占个长远便宜么?”
听了这些,小韦像是止住哭了。“喝喝喝,——啊喝!”小韦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口气,看来,心里想止,本能没止住。
从那以后,小韦尝试着在心里一口口吞下这颗苦果,努力一点一滴地把它消化掉。
对其他新提副处长的关系好调整,就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小邵,总觉得有些别扭。特别是看她啥也不懂却硬要指手划脚的样子,觉得怪可笑的。
有一次,她忍不住跑到老祝办公室,说小邵在文字方面是如何如何外行。
老祝说:“当领导嘛,关键是把部下管好,哪能够样样都精通的?刘备武不如关张赵、文不如诸葛亮,可他皇帝当得很好嘛。既然厅里那么多人投她的票,说明她有人气,大家认为她能够团结人,凝聚力强,很适合当领导嘛。”
“她的票……”因为上次说过,这次没敢再说。
“小韦同志,要相信公安厅干部的素质。”老祝说。“尽管有少数人投票不负责,但要相信大多数人素质是高的,毛主席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后来,她看到小邵犯了种种外行毛病后,也懒得去告状了。
让小韦很不爽的是,时间一长,小邵的毛病改了不少,而且吩咐小韦干这干那时的语气越来越坚决,现在看起来,越来越像领导了。渐渐,小韦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这人哪,不当领导怎么看都不是领导。当了领导,越看越像领导。
凡外单位来人,劈头就问:“小韦,你们邵主任呢?”
“我们邵主任?刚刚出去。”小韦随口答道。人一走,仔细一想,刚才“邵主任”居然脱口而出了!几次一叫,心里的别扭劲消失了,越叫越顺口了。到后来,整个岭西省公安厅里,在人前人后喊“邵主任”次数最多的人,非小韦莫属。谁让她们一个办公室呢。
最让人震撼的,是两人一起出差的变化。以前,小韦出差时,小邵就像个跟屁虫似地跟在后面,乐颠颠地为公安厅的一号女秀才做服务工作,帮助结账,帮助记录,有时还帮助提包。小邵提拔后,两人去基层调研,小韦仍然不甘屈于人后,以女秀才的身份走在前面。谁知,来人见面就喊“邵主任”。小韦一避,对方笑道:“哟,走在领导前面啊?”在这随意的戏言中,小韦听出了批评,从此羞愧难当,再也不敢走到邵主任前面。
原来,基层领导在接待之前,早就接到了上级发来的传真,来人的姓名职务都摆在案头,并由领导批示了接待规格和标准。吃饭、住宿和晚上的娱乐,都是按厅办公室副主任的标准,而不是按办公室秀才的标准定的。小韦知道自己是在沾小邵的光,就更没脸把领导的光遮住。
要说基层的同志势利还真势利,而且毫不含糊,似乎势利是天经地义的接待准则。当两人坐下来听基层汇报工作时,基层的领导眼睛只看着小邵,而且开场白说:“我们欢迎省厅办公室邵主任来检查指导工作。”有的后面也带到小韦,有的根本就不带。似乎这次来基层的只有小邵一人,小韦根本就没来。
因为小邵业务不精,表达能力欠佳,当小邵讲完话,让“小韦作些补充”时,小韦当仁不让地讲了起来,思路敏捷,层次清楚,有条有理,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开始几次,她很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把小邵盖过去了。谁知,基层的同志根本就没人听,似乎在东张西望,有的目光始终盯着小邵的脸。到后来,有人干脆打断了小韦的讲话,提出到外面看看,让小韦觉得很无趣。
过了段时间,基层领导来省厅串门,一进门就握着小邵的手,说“邵主任,我们来看您了,有空多去基层走走,继续关心我们啊。”热情得近乎肉麻。当他们看到小韦时,有的也顺便打声招呼,还有的人装作没看到,或者冒出一句:“上次怎么没跟邵主任去啊?下次一起去啊?”瞧,没有职务的干部下基层,去了等于没去。
这次小邵跟着厅领导出差,没带她去。一人独坐屋里,感觉有些特别。自己忽然成了这里的主人,就像是在家里一样。
工作二十年了,在单位里总是被别人管着,什么时候能够自己管自己、甚至还管管别人呢?
近段时间,小尹总笑她官瘾重,小女子一个,老想着加官进爵,权欲过重。其实,这是小尹误解了她。做一个小女子,整天涂脂抹粉,买衣购裙,烧菜做饭带小孩,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呢?当然很好,很自在。可是,在机关里,不是你想自在就能自在起来的。看看她和小邵两个人吧,就因为一个升官一个没升,两人的待遇一个往上升到天堂,一个往下降到地狱。奋斗了几十年的学业文凭、学识才华、工作业绩,全都成了那没用的浮云,忧伤地**在窗边。
虽屡战屡败,仍需败而又战。只要在机关一天,就不能停止对职位的追求。这就是一个机关人的命。
厅里要推荐处级干部的议论,不知因为什么突然冷了一段,最近几天又热起来了。老祝对小韦笑道:“差也差不多了。你就像范进中举,火候到了。”然后,又认真地补了一句:“票数很重要,这回要吸取教训,再也不能马虎了。”
其实用不着老祝提醒,小韦早就咬着牙悄悄行动起来了。但凡单位里关系较熟的,而且没有竞争的同事,她都借平时聊天之机,顺带着拜托他们支持了。凡当面受托之人,个个都说“当然支持”,最后投票的数量可能会有减少,但她相信也少不到哪儿去。甚至,她还找到了上次和小邵一批上去的副处长们,也让他们支持一下。因为小韦听从了老祝的教导,对这批新提拔的副处长不但不嫉妒,反而处处巴结,使他们对小韦颇有好感。小韦相信,这批人也被她拉过来了。
这几天,她在家里老拿着单位同事的名单,一遍遍地看过去,有时还在上面画圈圈。
有天晚饭后,小尹笑道:“我看你拿这玩意儿,怎么像是拿作战地图?一场新的战役又要打响啦?”
“是啊,又要打响了。”小韦把名单放到茶几上,一支铅笔叭地在上面一扔,颇有作战处长的作派。“平时该做的工作都做了,这次投我的人应该不会少。但是,仔细一看,还是发现一些死角,不能麻庳啊。”
“哪些死角?”小尹从茶几上拿过名单,看到上面画的圈圈,红的黑的都有,有的是又红又黑,画了一层又一层。
“这几个人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平时接触很少。”小韦指着红圈道。“据我分析,不光我和他们接触少,其他竞争对手和他们接触也少。起先我没在意,可现在细想起来,大意不得。越是这些人,越是需要去争取。争取一个,就是一票,而且往往不会逃票。”
“怎么争取?这些人资格老,架子也大,不是说几句好话就能拉过来的。”小尹觉得很难。“我们省纪委也有这样一些人,一般都是快要退休的正处级纪检员,上班也随便来不来。以前,我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
“最难的往往也是最容易的。”小韦道:“难易随时可以变化,这是辩证法。大家都认为很难,可能就不去争取了。而我呢,就走个偏门,努力去争取一下。他们看我心诚,天平自然向我倾斜了。”
“你想怎么争取?”
“事不宜迟,今晚就开始行动。”小韦道:“政治处保密工作做得越来越好,为了怕大家拉票,可能会在投票前突然通知,而且不会告知什么事。万一明天就通知,我们岂不迟了一步?”
“说说你的行动方案。”
“我想好了,这几个人数量也不很多,干脆就到他们家去走一趟。”小韦说。“上门拜访,送礼上门,没有比这样做更有诚意了。这些正处调,往往没权没势,平常也难得有人上门求他们。我小韦一弱势小女子上门,他们的怜爱之心,一定会油然而生。”
“说的也是。”小尹微笑着点头。“不可又得破费了。”
“对了,我想过了。”小韦用商量的目光看着小尹。“最近你收到的礼物有哪些,我们清理清理,留着也没用。”
“哪有什么礼物?”小尹白了小韦一眼,道:“我下乡带回来的一些土特产,早就让你给折腾完了,这段时间,我觉得家里空****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小韦无奈地道。“你以为我想送礼啊?告诉你,我比你精巴,比你心疼家里的财产。凡你尹家的一针一线,我都舍不得往外拿。但拿出去,是为了更好地收进来。你看我们那个文盲主任邵妖精,以前从没人找她办事、给她送礼。自从她当上副主任后,杂七杂八的人老来求她帮忙,她在办公室里整天不干事,就爱打电话,帮人家到处疏通关系,也还真办成了不少事。这些人都把礼品送到传达室让她去领,如果很高档的,就直接送到办公室来,被我撞见的次数就不少。你说,这个姓邵的她有什么能耐?不就搞到一顶副主任的帽子吗?马上就财源滚滚,吃香起来了。”
“你就别跟我做思想工作了。”小尹道:“这事我懂,你们公安权力大,比我们纪委吃香,头上有帽子的就更吃香。所以,我非常理解和支持你的决定。只是,现在家里已经给你送空掉了,再也没什么东西可送了。”
“我记得你还有两条大中华不是?好像是你一个大学同学送的。”小韦追问道。
“你记性真好。大中华是有两条,可我是准备给侄儿结婚用的。”小尹交代。
“结婚反正要送礼金的,还送什么大中华?”小韦道。“不如先给我用了吧。”
“多送一份礼品,可以给侄儿一个惊喜嘛,让他们知道我们在金阳也是有身份的人,出手不凡,亲戚们知道了也有名气。”小尹说。
“那种空名气还是省省吧。”小韦不容置疑地道。“现在最可怜的是我,我需要实实在在的名气。等我做了副主任或副处长,别说两条大中华,四条五条我都还给你。”
“哟,你做了官比小邵更会搞?”小尹笑道。
“那当然。文盲都能把手上的权力搞出那么多油水,摊上我,更得好好发挥发挥。”小韦道。“你就爽快点把东西交出来吧。”
小尹走到房间里,把两条大中华上交给小韦。
“我记得你还有两瓶茅台。”小韦把大中华往茶几上一放,脑子里又在搜寻新的猎物。
“我都放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喝。”小尹圆睁着眼睛道。“我本来想,今年过年带回老家,和一家人好好享受的呢。”
“你以前怎么没说?等我问了你才说要带回家?”小韦噘着嘴批评道。“用在你家里人头上舍得?用在我头上你舍不得?再说了,用在我头上还不就等于用在你头上?我升了官不就等于你升了官?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你就不明白呢?”
“我当然明白。”小尹道。“把这么好的东西拿去送人,而且是你们厅里无权无势的老家伙,我真有些舍不得。”
“想开一点吧,我的小气鬼。”小韦一本正经地道。“成败在此一举,容不得我们再犹豫了。”
“两瓶茅台也只能送给一个人啊。”小尹道。“又不是送车凤冈,值得吗?”
“我计划过了。两瓶茅台的价格的确太高,不能送一个人。”小韦道。“我准备把两瓶茅台分开来,一人一瓶,再搭配其他东西送出去。”
“这样送礼还真有些怪。”小尹道。
“没办法,都怪以前给我们家送礼的人太少呗。”小韦道。“这次我是霍出去了,实在不行,该花钱的还得花钱,自己买点东西凑凑。”
这天晚上,小尹开着车,载着小韦在金阳城里到处转悠。
小韦先打电话给某某,然后说我在你家附近,请问具体在几幢几号。对方回答后,小韦记在纸头上,然后和小尹商量,从哪条路走可以迅速抵达。
小韦挨家挨户上门送礼,小尹则坐在车上干等。
金阳城不大也不小。等到把几份礼全送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次日下午,小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突然歇了。肯定是短信。打开一看,又是政治部的通知,无非是“明天上午召开机关干部大会”云云。最末一句“不得请假”四字,马上让她联想到以前的几次推荐干部大会前的短信通知。
老祝虽然不插手人事工作,但凭他的政治敏感,也觉得此通知非同小可。“估计就是推荐干部了。”老祝说,“这都得感谢洪书记分管公安工作后的变化。要在以前,可都是每隔三年搞一次干部推荐的,哪像现在,一有空缺就推荐,这是对干部政治待遇的关心啊。”
经老祝这么一说,小韦眼眶酸酸的,仿佛洪书记真是她的大救星似的。不过她马上想到感恩的时间尚早,才止住泪水,没让它溢出。
这时,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走进老祝办公室,聊了一会儿,漏出一句话,说是“刚刚从岭西一院回来,去看了科技处老孟的爱人。”
老孟是科技处的处长。前几天小韦已经到他办公室去汇报过工作,顺便请他关照,但话说得很含蓄,也不知道老孟明白没有。更重要的是,即便他答应关照,最后投票时肯不肯关照,还得另说。
听说,处长以上的领导干部投票的分值抵普通干部的两票,这事不能含糊。
小韦马上打听到老孟爱人住院的详细地址。然后,向老祝请假说有东西拉在家里,得马上回去一趟。到了医院门口,小韦忍痛割爱地拿出几张大币,买了一篮鲜花水果,外加一盒枫斗晶。
因为时间比较紧,不能苦等老孟爱人转告。小韦灵机一动,回到单位后就去了老孟办公室一趟,轻轻巧巧地说:“孟处长,刚才我正好去一院看一个老乡,听说您夫人也在那儿住院,就去看了看。一院有个护士长也是我们老乡,我还特地让她关照您夫人呢!”
老孟听说后,马上对小韦刮目相看。等小韦走后,就给夫人打了电话,于是知道小韦破费了不少,觉得自己欠了她一分人情。
第二天上午的投票,可以说毫无悬念。许多人投了票之后,主动来找小韦邀功,说:“我刚才勾了你的名字。到时候,别忘了请客哟?”小韦当场慨然答应:“一定一定。”
两天过去了,名单还没有公布。小韦请老祝去政治部打听,好不容易了解到一点内部消息。老祝说:“政治部的口封得很紧。只是说这次小韦人气很旺,票数遥遥领先。但具体是第一名还是第二名,就是不肯说。”
小韦笑了,非常开心,也非常美丽。从最近几次投票来看,为了防止分管领导只顾帮自己人说话,干脆就采取按票数定人选的方法。这次要提的副处长有三个名额。也就是说,只要小韦能够名列前三,就可以升职。
那天,小韦从走廊上一路走过,和同事们说说笑笑,很是开心。其中,当然也包括两位男同事说预祝她升迁的。经过小麻办公室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科技处老孟的声音,就很想进去和老孟套个近乎。不料,却听老孟爽朗地笑道:“小麻,这次可得请客了啊,名字排在第一个嘛。听说我们科技处要来个副处长,我告诉你,不好好表现,我可不接收哟?”
“小麻名次排第一个?”小韦心里一惊。“排在哪里,怎么没看到墙上有?”
小韦正想找人问。这时,老孟出来了。原以为老孟会看上前几天看望他夫人的份上延续刚才的笑容,对她说“你排在第二”或者“排在第三”,然后开个“请客”之类的玩笑。
奇怪的是,老孟看到小韦时,笑容有些紧,而且很快就走开了。
小韦马上跑到老祝办公室。老祝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名次确实是出来了。这次不再像以前那样用三个而考察六个。而是不多不少,只公布三个。”
“我呢?我是第几?”小韦觉得不可思议,老祝为什么不马上告诉她的名次?
“政治部已经在公安厅内网上公示了,你回去打开电脑看看吧。”老祝沉重地说。
小韦从老祝的语气中听出了情况的不妙,但她根本就不相信。因为,最近几年以来公安厅还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怪事。明明小韦是名列前茅的,居然会中途把她名字删掉?不信!
到了办公室,小韦马上打开电脑看。果然,内网头条就是“省公安厅副处长人选考察名单”。而且名字只有三个。
张大眼睛一看,三个人里面真的没有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这次又是为什么?”小韦又跑到老祝办公室问。这回,眼泪都不知到哪去了,脑袋发胀,一根根的筋在胡乱**着。“难道你上次告诉我的,都是错误的消息吗?”
“不是的,你的票数确实很高。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我估计很可能就是第一。”老祝无奈地道。“但是,这次领导讨论后认为,完全按票数决定干部不是很科学,特别是通过前几次的投票,很多干部都写信向领导反映了,洪书记就收到了好几封。所以,这次洪书记特别交待车凤冈和政治部的同志,让他们按工作需要来定。本来,你最适合干办公室副主任,可现在位置并没有空缺。而其他三个处副处长位置,需要业务相关的人,你对他们的业务不熟悉,所以就没有考虑你。最后,就从业务比较接近、票数也还算可以的人当中,挑选了三个人。”
“业务不熟,可岗位可以调整的呀?”小韦脸色苍白地道。
“为了你的事,我已经专门找车厅长汇报过了。可他说这次领导已经拍板定了,不方便再改动。”老祝说。“既然组织上已经定了,我们大家都要听组织的话,还是要看开一点。”
“究竟是谁拍的板?我要找他反映反映!”小韦激动地说。
“不用找了。我私下跟你说吧,这次连车厅长说了都不算,是洪书记敲定的。”老祝说。“他有他的想法。你找他理论,岂不是鸡蛋碰石头?不但事情不成,弄不好还给他留下个坏印象。”
小韦请了几天年休假,呆在家里休息。说实在,她根本就没有精神上班。
上街买菜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荒凉的星球上无助地移动着。
她并没有去找洪息烽理论。但是上班后,她就听到了各种各样的传说。有人对小韦开玩笑,说:“现在要想当官,说难也难,说易也易。男的送钱,女的送色,就看你舍不舍得。”
还有人说,洪息烽清正廉洁,为人刚正,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对女性的欲望和别的领导没有什么不同。
小韦马上想到洪息烽那张老脸,怎么看都不显英俊。可是,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人人都以权力金钱为贵,有几个人在乎你的品德、情操和贞洁?
别说把身体献给洪息烽,陷在痛苦的深渊里,她连做妓女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