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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温柔的阳光极其明亮地照射着远山、戈壁,给荒漠带来了喜庆。今天,对于这片曾经人迹罕至的賴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是个开天辟地的日子,新城有色金属工业公司、新城市人民腑将在今天正式成立,并举行挂牌仪式。
两个月前,随着东北、上海两地三厂的职工来到大西北,原本人烟稀少的荒原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有色金属工业基地的建设任务也随之越来越重了。为了适应新的形势,中共甘肃省委、甘肃省人民政府报请国务院批准,决定在新川峡成立新城市政府,为有色金属工业建设服务。同时,经有关部门批准,决定成立新城有色金属工业公司。
会场就设在基地会议室里,省委书记陈子云、冶金部及甘肃省的有关领导,李佩其、马明义、于振中、王晓伟等基地领导和工程技术人员,汤县主要领导和吕九庄村吕泰山、刘天宝等,都在主席台則就座。
主席台十分简陋,是由几张桌子拼成的,主席台上方横幅上的“新城市人民政府成立及新城有色金属工4k公司挂牌仪式”的大字分外醒目。
参加会议的人们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个个脸上都带着微笑,这可是他们工作、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呀!
会议由省委钱秘书长主持,省委书记陈子云宣布:“中共甘肃省新城市人民政府成立!请冶金部领导刘杰同志宣布关于成立新城有色金属工业公司的决定和李佩其等同志的任职决定。”
这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主席台,目睹和验证着这一庄严而伟大的时刻。
“经党中央同意,经甘肃省委和冶金部部党组六月三十日联席会议研究决定,任命李佩其同志为中共新城有色金属工业公司委员会书记兼总经理!”刘杰高声宣布道。
“任命马明义同志为公司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王晓伟同志为公司总工程师,王叶华同志、田茂才同志为公司副总工程师振中同志为公司副总经理兼冶炼厂党委书记、厂长;刘天忠同志为公司副总经理兼露天矿党委书记、矿长;梁振英同志为公司副总经理兼第二露天矿党委书记、矿长……”
会议室里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省委钱秘书长接着又说:“下面,请中共甘肃省委书记陈子云同志宣布成立新城市人民政府的有关决定。”
陈子云宣读道:“经省委六月三十日常委会议研究决定,任命李佩其同志为中共新城市委员会书记兼新城市人民政府代市长;马明义同志为中共新城市委员会副书记……”
陈子云宣读完毕,会议室里掌声经久不息。
听到“请李佩其同志发言时”,李佩其望望台上台下的同志们,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觉得有许多话要对大家说。他激动地站起来时,掌声立刻响了起来。
“各位首长,同志们!首先,我对中央以及省委对我的信任表示感谢!”他面向领导席,庄严地敬军礼致谢。到今天为止,他和他的战友们还穿着军装,即使明天脱下了军装,这最神圣的军礼依然是他最高的礼节。
他又面向台下的中层以上干部们,“也谢谢基地同志们对我工作的一贯支持。”说完,他对台下的同志们也敬了个军礼。
在大家的又一次掌声中,李佩其心潮澎湃,到基地工作以来的点点滴滴顿时涌上了心头,他热情洋溢地说:“在党中央、毛主席以及省委的关怀下,在全国人民的支持下,今天,新城有色金属工业公司和新城市成立了!这在新中国的建设史上将是一个奇迹。同时,它向全世界宣告,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有决心有能力摔掉贫穷落后的帽子!有决心有能力发展自己的有色金属工业!更有决心有能力建设好自己的国家!”
李佩其铿锵有力的话语,感染了在座的同志们,几次都被人们热烈的掌声打断,他不得不停下来,向大家致意。
李佩其的表情严肃、语调坚定:“但是,我们面临的困难是不可想象的,也是前所未有的!所谓有色金属工业公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开采出一点儿有色金属;所谓新城市,现在除了一栋供苏联专家休息工作的三层小楼外,再找不到第二栋像样的楼房……”
会场上十分安静,在座的不管是领导还是基层干部,都认为李佩其讲的是大实话,他们都感到李佩其和他的战友们任重道远、责任重大。
李佩其提高声音接着说“同志们!这里有的是什么呢?是苍凉的大沙漠,是荒无人烟的大戈壁,还有不长草的秃头山和肆虐的沙尘暴!一句话,这里是一张白纸。同志们!但是,我们有党中央、毛主席的关怀,有省委的支持,还有全国人民无私的援助,还有!我们这里沉睡在地下的国家宝藏!还有我们‘英雄第一师,敢打硬仗、百折不挠的英雄主义精神!我党艰苦奋斗、敢于创新的工作作风!因此,我们有决心、有信心、更有能力在新城市这张白纸上画出最新最美的图圆,写出最新最美的文章!”
新城有色金属工业公司和新城市政府的成立,给基地所有工作人员以巨大的鼓舞。李佩其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工作更忙了。无论在矿区还是在家属区,处处都能发现他的身影,在他的心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但是,他对自己的生活却不放在心上,这一点,司机李铁军最清楚。他弄不明白,作为新城的最高首长,为什么工作上干得比谁都辛苦,而在生活上却总是过得那么清苦。
一天早上,李佩其和往日一样,带着来不及吃完的夹腌韭菜大葱的饼子走出了家门。在门外候着的李铁军见了,连忙打开车门,等李佩其上车后说:“李书记,你都当市里一把手了,每天早上上班还吃大饼細韭菜呀?”
李佩其将剩下的大饼几口吃完,抹抹嘴说:“噢?你说当一把手应该吃啥呢?”
李铁军一边熟练地开着车,一边说:“李书记,原来没认识你之前,我以为你当师长的,每天的早饭最起码是清汤羊肉泡锅盔。”
李佩其听了禁不住笑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
“我们汤县城里省家清汤羊肉馆,很有名。当官的早饭全在那里吃。汤县最大的官就是县官,我想书记是管县官的。可我就想不通,你当书记的怎么能天天吃大饼夹韭菜呢?”李铁军认真地说。
“哈哈,铁军呀,你说的那是旧中国的官,我可是新中国共产党的干部。”李佩其奇怪铁军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接着又说:“共产党的干部跟老百姓没有什么两样,老百姓能吃的我同样能吃。”
李佩其的话让铁军很受感动,沉默了一会儿,他真诚地说:“书记,你见天忙到半夜回家,早上吃好点也没啥。”
“我实话告诉你,一来我喜欢吃老家的这种大饼卷大葱。二来是为了节省时间。这样既方便了我自己,也减轻了别人的负担。一举数得啊!”
在说笑声中,吉普车就要驶进新城有色金属工业公司的大门了。
这时,李佩其记起李铁军曾说过有事要对他说的话,就问是什么事?李铁军正说时,一群羊拦住了去路。李铁军怕伤了羊,就小11、地停下了车,结果要说的话被打断了。
当车子再次开动时,李铁军又感到不好意思了,觉得李书记工作这么忙,自己不应该事事都麻烦首长。
“快说嘛!有啥不好开口的。”李佩其催促道。
“就怕书记批评。”李铁军轻声说道。
李佩其和蔼地望着他:“说说看。”
“我想到生产一线去。”李铁军把车停在了大院里,又替首长打开了车门。
“越好事啊!”李佩其一听,高兴地注视着这个小伙子,“说说,想到哪里去?”
李铁军抬起头来:“我在汤县时,曾经雄窑上点过炮。我想去爆破队不知道行柯?”
李佩其沉思了片刻,果断地说:“好,我批准了。你去找后勤处长办手续吧。”
李铁军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正想说感谢的话时,见秘书心急火燎地跑来了,老远就喊着:“李书记一”
李佩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你先别急,慢慢说。
“李书记,于副总跟苏联专家库尔茨吵起来了。”秘书迫不及待地说道。
李佩其觉得这可是件非同小可的事,苏联专家是国际友人,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来到这穷乡僻壤的荒漠之地,为的就是支援我们国家的建设事业,帮我们改变大西北的落后面貌。我们再怎么也不能对朋友加兄弟的苏联专家不礼貌呀!唉!这个于振中,那火暴脾气一点就着,都和平年代了这瓣气还是改不了!
他向秘书交代了几件非办不可的事后,转身又上了吉普车,李铁军已经上车等他了。这是李佩其给他定的规矩,等他时必须坐在驾驶室里!他不是什么官,用不着李铁军给他点头哈腰开车门。开始,李铁军说啥都不习惯,现在,他已经适应首长了。
吉普车开出公司大门时,机关上班的工作人员才三三两两地走进了大院。
车子一路向小凤山露天矿驶去。李铁军见李佩其神情严肃地望着前方,知道现在不能打扰他,每逢遇到棘手的问题时,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时,李书记都会这样默默不语。他一路小心地开着车,尽量不让车子有大的颠簸。
李佩其正在想着刚才秘书向他汇报的情形:为了开发小凤山的宝藏,露天矿决定采用局部爆破的方法。可是由于炸药的质量不达标,于振中与苏联专家发生了争执。
当车子在露天矿临时办公室门前停下来时,李佩其便听到了于振中那熟悉的大嗓门。他快步走进了办公室,见库尔茨和罗吉诺夫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不知在说着什么。于振中脸红脖子粗地正对着刘天忠说:“这都是国家的财产,是人民的血汗呀!刘副总,你放心用!”
库尔茨见李佩其进来了,松了一口气。他冲李佩其说着生硬的中国话:“不行!全推下山去!”
李佩其坐在刘天忠给他拿来的椅子上,平静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慢慢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刘天忠看了看大家,说道:“是这样的,运到山上的几十吨炸药达不到设计要求,我们觉得又不是大规模爆破,肯定能用的。可是库尔茨同志坚持说要把炸药都推下山去……”
李佩其转向库尔茨,心平气和地说:“库尔茨同志,你看这样好不好,不达标的炸药运下山去以备他用,山上的炸药我们再重新购进。”
“书记同志,这太不可思议了!”库尔茨激动地走到李佩其跟前,耸耸肩,摊开双手,
“他们居然要改变图纸设计上要求用的炸药,科学是不允许这样蛮干的!”
罗吉诺夫站在那里,向于振中轻蔑地看了一眼,也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一句:“不懂科学,还搞什么有色金属工业?”
“你别们中国人!”于振中听不得这样轻视中国人的话,他心中的怒火燃烧着,两眼瞪着罗吉诺夫大喊道。
李佩其对罗吉诺夫的话也觉得有些反感,但不愿让事态扩大,不愿伤害苏联老大哥的感情。他起身拉住了于振中,又冲着刘天忠说:“刘副总,去吧,赶快派人购买合格的炸药回来!”
“首长放心,我们立刻就办。”刘天忠说着立即跑了出去。
李佩其转身走到库尔茨跟前,伸出手来:“库尔茨同志,非常对不起,我有点事要马上去冶炼厂,晚上我去专家楼看你们!”
库尔茨握着李佩其的手:“书记同志,晚上见。”
李佩其拽了于振中一下,和他一起上了吉普车。于振中的脾气李佩其是再熟悉不过了,来时如同暴风骤雨无法抵挡,可脾气过了马上就雨过天晴。
“冶炼厂的情况怎么样?”李佩其望着窗外,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问。
“王总工在那里顶着呢,一切顺利。”于振中轻轻地说着,眉头还紧锁着。
“那就好。”李佩其觉得有必要对这位曾经的老上级谈谈了,出于对他的关心,出于对今后工作的顺利开展,都得和他好好谈谈了。俗话说,响鼓也要藤阿!他加重了语气说:“我说老营长。有什么事你不能好好说吗?你吼什么吼?同样的话,别人嘴里出来是和风细雨,从你嘴里出纖变成了重磅炸弹。”
“我就是看不惯苏联人那个德性,动不动盛气凌人的样子。”于振中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人家是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大西北,就是为了支援我们的工业建设。你跟人家较什么劲啊?人家这么认真,还不是为了咱们中国的事儿?”李佩其语重心长地诜“再说了,科学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你们擅自更改设计要求,这事儿还小吗?”
“你说得都对,但是那也不能把炸药推下山去呀!”于振中说到这里,心里的气还没消,“不是他家的东西,他当然不心疼。”
李佩其听了不由得笑道:“哎呀,要我说,人家这样做在提醒你,不许你胡来。”见于振中望着他想插嘴,他抬了一下手,“别打断我,我现在没有空给你讲这些。晚上十点,你到我家来,我们一起聊聊。”
当晚,于振中应约来到李佩其家,坐下来接过给他倒的茶水后,开口就问:“你今晚真的去专家楼了吗?”
“是呀,答应人家了,不去行吗?”李佩其望了望他,坐在他的身旁。
“我看,你对他们好得有点过分了!”于振中嘟哝着。
李佩其侧过身子,面对着他:“和平建设时期,在生产上、建设上,应该拿出打仗时攻山头的劲头来。没有了这股劲头,建设社会主义就成了一句空话。但是,我们对同志,对知识分子,尤其是对苏联专家,要有耐心,要尊敬,要理解他们一丝不苟的科学态度。老营长啊,一句话,你的脾气要改。”
“你不是说改了就不是我于振中了吗?”于振中依譲艮气。
“过去我们面对的是战场是敌人,而今天面对的是工业建设是我们的同志。老板着个面孔干什么?共产党员能拿下一个个山头,能打臝一场场战争,难道你就不能改改脾气吗?”
李佩其重话轻落,望着这个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猛将。
见于振中静静地听着,他接着又说:“再说了,在科学面前,在专家面前,我们急躁能起啥作用呢?科学是啥东西?他比敌人的碉堡复杂得多,单凭热情和勇敢不行,关键是换位思考,从战争换到和平。”
“换位思考?”于振中不解地重复了一句。
“是啊,过去打敌人不急不行,你的行动慢了,敌人就会抢在你的前面。谁把握了战机谁就掌握了这场战斗的主动权。不狠更不行,你不狠敌人就会置你于死地。”李佩其喝了口茶,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然而,在科学面前,急躁是敌人,在同志面前,脾气是敌人。在中国军人面前,只要是敌人,就要把它打趴下了!”
于振中渐渐低下了头。
“当然了,对待工作目标、工作任务,对待困难,我们还是要拿出攻山头、大决战的架势来。一句话,要机动灵活,要多动脑筋,要战胜敌人,要绝对胜利!共产党人连死都不怕,还怕困难吗?还改不了坏脾气吗?”最后几句话,李佩其说得动了感情,显出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于振中被震撼了,这些道理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到呢?作为冶炼厂的厂长把同志们从遥远的东北带到这里来,自己的言行対大家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来到大西北,上级把更重的担子放到了自己肩上,这火暴脾气不改,看来工作一定会受影响。他佩服地看着李佩其,诚恳地说:“李书记,你说得对!我,我一定改……”
晚上,于振中躺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李佩其的话让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以前在部队和东北冶炼厂的工作方式,在这里显然是行不通了。李佩其说得对,建设要讲究科学。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科学这门学问对他这样的大老粗来说,实在是个难题啊。好不容易才入眠,远处的狼嚎声又把他惊醒了。一看天已蒙蒙亮,他索性起床,穿好衣服向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于振中又把爆破的问题思索了一下,决定把关于爆破的方案再好好研究一下。到办公室后,他便聚精会神地伏案看图纸。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于振中仍然注视着桌上的图纸,头也没抬,只说了声:“请进!”
“厂长同志!”罗吉诺夫生硬的中国话让于振中停下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来,望着这位苏联专家,想着李佩其昨晚对他说的一番话,客气地起身给罗吉诺夫让座。待罗吉诺夫坐下后,他诚恳地问:“罗吉诺夫同志,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厂长同志,我们要求你拨款修厕所!”罗吉诺夫一字一句地说。
“修厕所?厕所不是有吗?”于振中奇怪地问。
罗吉诺夫站了起来,两手在胸前一摊:“那也叫厕所?”
于振中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笑笑说:“不叫厕所叫什么?”
“那是狗的厕所!”罗吉诺夫斜了斜眼睛鄙夷地说。
于振中一听,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刚刚理顺了的好脾气瞬间又消失了,声音像子弹一样炸响:“你侮辱中国人,你要向我道歉!”
“道歉?”罗吉诺夫向他瞥了一眼,轻蔑地说:“中国人连厕所都不知道,你还知道道歉?”
于振中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让你们库尔茨同志来!”
“难怪一些西方人瞧不起你们中国人,中国人的素质就是差!”罗吉诺夫见于振中生气的样子,不免有些胆寒,忙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
于振中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叫道:“西方人?不就是美国佬吗,美国佬有什么了不起!”
他觉得如果罗吉诺夫只是对他个人的轻漫,他并不在乎,可他口口声声“你们中国”,就这一点,让他绝对受不了,也咽不下这口气。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维护国家民族的尊严吗?
又是一阵敲门声,库尔茨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罗吉诺夫。库尔茨还是提出了同样的要求,无论于振中如何解释,他还是坚持要求重修厕所,最后竟暴跳如雷地吼道:“厕所的问题必须解决!”
于振中寸步不让,镇静地说:“现在是生产第一,再说了,修厕所没有经费!”
“一个连厕所问题都解决不了的人,不配做厂长!”库尔茨用话激他。
于振中挺挺胸,理直气壮地说:“库尔茨,你还没有资格教训我。”
“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我,我不干了!”这位苏联老大哥,生气地转身摔门走了,罗吉诺夫也洋洋得意地尾随其后走了。
于振中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可奈何撇讎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为了个厕所要大动肝火,而且把问题看得那么严重,甚至上纲上线了。心急火燎之间,他放下了手头的图纸,想抽支香烟缓解一下糟糕的心情,想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人家说解决不了厕所问题他就不配做厂长,他觉得这实在是让他难以理解,厕所本来就没有什么问题,这些人完全是无事找事、胡搅蛮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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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亮在一排排干打垒房子的巷道里一闪一闪,像只飞来飞去的萤火虫一样,牵引着马明义、王叶华和冶炼厂的后勤科长走了东家又到西家。他们在查看东北和上海来的新居民的居住情况。
马明义一路上叮嘱他俩,需要特别关心军人、东北小伙子和上海姑娘组成的家庭,在新的环境里生活、工作,困难是可想而知的,要在各个方面关心爱护他们。
他指着干打垒的墙体说,现在是夏天,架炉子做饭时,不能把火墙的通道打开,要是不小心打开了,那屋子里就会热得受不了。到了冬天,还要引导她们打开通道,否则,取暖誠了大问题了!
王外华听了觉得这还不算什么问题,在东北,不少人家都是用火墙取暖的。
马明义又告诉他们,公司刚刚起步,经费有限,目前只能靠烧火墙了,这样,既能取暖又能做饭。火墙是啥东西?上海来的姑娘们见了,恐怕连听都没听过吧。所以,架火墙就得从头学起。在冬天,甚至连窗子关大关小都得教她们。
后勤科长听了,心里暗暗想,堂堂的公司党委副书记,连关窗子的区区小事都过问,工作做得也太细了!马明义见她们不以为然的样子,又强调说,别看关窗子是件小事,里面学问可大呢!冬天,窗子关严了,容易煤气中毒,把窗子开大了,后半夜气温骤然下降,受风了,感冒了,可就麻哒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关系着职工们生命攸关的大事,我们要对公司的每一个人负责。对人负责,就是对公司负责!
王叶华听着马明义不厌其烦的告诫,很受感动,觉得一个看似大大咧咧的西部汉子,一个军人,竟是如此细心,如此关心爱护群众,想当年在部队一定也是“爱兵如子”的好政委吧。她用手电筒向前面一晃,拐进了又一排干打鱼的平房前。马明义问这是谁家?王叶华说这是袁丽云的住处,不知她是怎么收拾自己的新家的,我们进去看看吧。
袁丽云的屋子里很安静。
此时此刻,袁丽云正在炕上坐着欣赏自己的窝呢!总体上看,她觉得这个家还布置得不错。窗帘挂起来了,是从家乡带来的印花被单改做的。晚风一吹,窗帘飘拂,给屋子里增添了不少生气。一旁未上油漆的小方桌上铺了一块洁白的桌布,一个捡来的土罐里,插上了梭梭、白刺和骆驼草……袁丽云爱美,尤其喜欢干净利落、井井有条,让家按她的装扮中透出一些温馨的色彩……
她又从坑上跳到了地上,继续欣赏着这几天来自己的劳动成果,在满意中还缺点什么。这里究竟缺一点儿什么呢?她一下子想起了公司党委副书记马明义,对了,这里缺的是男人的气息。如果马明义成了这里的男主人,那么,这个家就十全十美了!
她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张放大了的黑白照片,那是她结婚前在东北的冶炼厂大门口照的,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唉!她轻叹一声,结婚后就没有过上一天顺心的日子。庆幸的是又离了婚,来到了大西北,这里条件虽不如东北好,然而,相信一切都会从头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婚姻上,她曾经是一个失败者……
袁丽云将照片镶嵌在小圆镜里,这样每天早上起床梳洗,就可以看到过去的自己,想想如何吸取过去的教训,开创美好的未来……每当这种时候,她就对自己的第二次婚姻充满了希望,她憧憬着总告一天,她会和心中的白马王子走向婚姻的殿堂。
她想起还有件大事没做呢。这是公司交给的一项重要任务,用白刺等沙地植物枯枝或者是晒干了的牛粪架炉子,一来是烧开水,二来到冬天了好烧火墙。她对火墙并不陌生,外婆家就有这样一个火墙。所谓火墙就是炉子旁的一截墙壁,用一^烟火道把它们连起来,中间用一个插板控制。平时插上插板就是专门的炉子了,除了烧开水还可以做饭。到冬天时取掉插板,这炉里的烟气、温度就全进火墙里了,在烧水做饭的同时,卧室里的温度就上去了。她知道,目前公司最大的困难就是缺资金,用火墙取暖既是权宜之计也是一个过渡。就这一项,公司就节约了一大批资金呢!把这些钱投入到生产和建设上,既加快了公司的建设速度,也减轻了国家的负担。
对!赶紧架炉子!这不仅是每天必修的一课,更重要的是她感到口渴了,还得烧开水喝呢!说到水,她就犯难了,这里的水不但涩还苦得要命。不到非喝不可的时候,她宁可不喝!好在引水工程快结束了,甜水马上就要来了,要不然,这喝苦水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再说了,夏天匆匆一去,秋天就到了,紧跟着就是漫漫的长冬,学不会架炉子怎么行?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活,在东北的家里,取暖用的是生铁炉子,把它放在屋子的中央,既做饭又取暖,烧水煮面条,多方便呀!
可这里就不同了,只有土皮加水泥面的炉子。架炉子烧的不是劈柴而是柴草和晒干了的牛粪。面对这些黑糊糊、臭烘烘的干牛粪,她不知该怎么动手。不管怎么说,这炉子还得架,她捣鼓了好半天,搞得满屋子乌烟瘴气,还是没把炉子架着。她心烦意乱地扔下了牛粪,坐在炉子前委屈地哭了起来。
马明义他们在王叶华带领下,走进了袁丽云的房间。王叶华见袁丽云眼圈红红的在那哭呢,以为她又想家了。她心里咯噔了下,孤独的女人只身在外,稍不顺心最容易伤感。她连忙拉着袁丽云坐在了炉子边的小凳子上,拉着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还是马明义心细,他见牛粪扔在炉子旁,炉膛里还在冒着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二话没说,蹲下身子捡起牛粪就架火。
袁丽云见状吓了一跳,她抹去了眼泪,转过身仔细留意着马明义架火的方法和程序,并用心地记着,还感激地望着火光下马明义黝黑的、充满男人味的脸庞。
马明义很快把炉子架着了,问:“小袁,会了吗?”
“马书记,对不起,让你动手给我架炉子。”袁丽云望着慢慢燃烧起来的火苗,心中的爱火也被马明义点着了。她立刻破涕为笑,“我,我,我记住了。”
马明义起身拍拍手,看了看袁丽云收拾得千千净净的房间。那窗帘,那桌子上的陶罐里的骆驼草,还有那整洁的床铺,心里赞叹着:这是个爱干净的丫头呀。
王叶华站在袁丽云的身边,怕她一个人太寂寞,生活上的困难还多着呢!于是劝说道:“这样吧,小袁,搬到我那里去住吧,咱们姐妹俩还有个伴,相互照应着也方便。”
袁丽云看着自己刚刚精心布置好的房间,心里有点不舍,但是对王叶华的一片好意又不好拒绝,便默然地点了点头。
说搬就搬,马明义他们和冶炼厂的两个女伴,一阵风似的把袁丽云的行李家什搬到了王吁华的住处。
马明义见大家忙完了,问还有啥问题。袁丽云觑了他一眼,有点娇气地说:“这里水苦,难喝死了!喝下去肚子胀,尽放屁。”话一说完,惹得姑娘们捂着嘴笑了起来。
马明义微笑着坐在了小板凳上,望着她们,摸出了烟斗,却并不急着装烟沬。静静地听姑娘们叽叽喳喳,她们都说,这里的水的确难喝死了!
马明义叫袁丽云找来了几根空心的草秆子,又让端来了一碗水。大家不知道马书记要给他们变什么戏法,都围在桌边看。马明义望了大家一眼,说:“把草秆子插进水里,不要到底,水底和表面的都别喝,只吸中间的。水苦的问题、肚子胀的问臟会好一些。”
“真的?我来试试。”袁丽云剪断了一节草管,慢慢伸到水的中间,吸了一口,咂咽嘴,“哇!真的没那么苦了。”
姑娘们都觉得新鲜,全跟着把草管伸进水中吸了起来,细细品味着,感觉着,好像喝到口里的水的确没那么苦涩了。
“马书记,这个办法好。”王叶华也吸了一口,咂咂嘴说:“我马上在全体职工中推广马书记饮水法。”
“这不是我的发明,在我们老家都是这样喝水。不过,用的全是麦秆子。”马明义见大家高兴,对王叶华说:“你分管妇联、工会,大家的事自然要多操点心。”
王叶华这时才明白过来,马书记在晚上带她们每家每户串门走访,是帮助她深入群众,了解群众,真是用心良苦啊。她马上向马书记说“明天我们召集负责管理生活的同志开个会,专门收集、研究这些事情。”
袁丽云张大媚眼,望着马明义,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马书记,你真伟大!”
“伟大什么?”马明义不由笑了,心情也出奇的好,轻松地说:“大家忍一忍,水引好了。”
“小袁,”王叶华怕她再说什么离谱的话,把手一伸,“把你’房子的钥匙交出来。”
“大姐……”袁丽云惊讶地望着她:“这也太快了点吧?”
“解放军把房子腾出来后,他们住的全是帐篷,有的还在露天呢!”王叶华很认真地对她说。
袁丽云望了望马明义,见他点点头,便爽快地将钥匙交给了后勤科长。
“到现在为止,我们冶炼厂的清房工作彻底结束7。”王叶华回过头对马明义报告着。
袁丽云轻轻地擁着王叶华的肩,娇滴滴地笑着:“好呀大姐,原来你就是这样清房呀!”
王叶华笑了笑,来到新城有色金属公司这么久,她看到的是积极向上、互相帮助、任劳任怨、不分你我的工作精神和作风,她除了感动还想着如何为那些战士们分担些忧愁呢,所以,她提出了单身职工们全部合住的想法。征得马明义的同意后,她就开始“清房了”。
袁丽云在马明义面前的娇态和不时送去的秋波,王叶华早就看在了眼里。袁丽云对此十分坦然,也从不在她面前掩饰,这倒很是让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工程师担心。离开东北冶炼厂的前夕,袁丽云和丈夫已经闹得签好了离婚书。这也是一种意外呀,在她匆匆忙忙离开家的节骨眼上,如果她没有亲眼目睹丈夫外遇的一幕,她不会痛楚万分,也绝不会毅然决然地和丈夫离婚。窥一斑而知全豹,单从这一点上,王叶华就知道了袁丽云任性而决绝的一面。这个袁丽云不简单!是个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家伙。
这不,刚刚来到大西北,脚窝还没有站稳,家也尚未安好,就按捺不住心中放肆的春情了,并把目标锁定在公司最高领导人之一的马明义身上,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人家马明义可是有妻室的人,你袁丽云再怎么也不能当个第三者啊!王叶华和袁丽云同居一室,就有敲打她监督她的一层意思在内。
可是,王叶华还没有来得及敲打袁丽云,就被公司临时派出到省城兰州办事了。临出发前,王叶华又被于振中请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他要她替他在兰州买两本关于矿山开采的书。由于心里记挂着袁丽云,再加上外国人在场,王叶华装好于振中给的钱和字条后,就匆匆忙忙脑到了宿舍,她给袁丽云留了张字条:
小袁:
我去省城办事,得七八天才能回来。关于你和马书记的事情,一定要等我回来商量后再说。因为事情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马书记和他的妻子吴玉珍不和,是事实。他们结婚多年未有生育并不是事实。他们有一个儿子,三岁了,叫小炳,在乡下吴大姐的父母家里。
这件事你要替马书记多想想,处理不好会严重影响到他的前程的。再说,从你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看,也该为吴玉珍同志考虑。切记。一定等我回来!
另:请把桌上的纸盒交给马书记。
大姐王叶华
即曰留
吉普车把王叶华送到了火车站,王叶华坐在火车上望着从眼前滑过去的戈壁、大漠,心里还在想着袁丽云,她不愿意让东北来的小姐妹在一时的冲动下,破坏了这里的和谐气氛。
袁丽云下班后回到宿舍,脱下外衣抖去了上面的沙尘。能把尘土从衣服上抖下来,这里的风沙之大就可以想象了。她洗了把脸,梳理了一下被头巾压乱了的头发,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下班前就想好了,她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漂漂亮亮的,她要去路口等马明义下班回来。哪怕是说一句话,看上他一眼也好。这人就是奇怪,一旦看上一人,就把心都丢了。一日不见到这个人,这心里就没着没落的,像丢了魂似的。在那天的篝火晚会上,如果自己没有看上马明义那该有多好呀!如果知道马明义是有妇之夫也好呀!她就不至于喜皮上马明义,而进一步又爱上马明义了。如果知道了这一切,她会和其他的姐妹们一样,眼睛一闭,在晚会上随便“撞”个“天婚”,社个男人做自己的丈夫。可是,老天不长眼睛啊!总是跟栽过跟头的人过不去啊!我袁丽云刚失败了一次,又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这难道是无意如此吗?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袁丽云是个敢爱敢恨、敢雛担的人,既然爱上了,就得为之去奋斗、去抗争。好在还有一线希望在眼前啊!马明义和他的老婆感情不和,且矛盾重重。没有爱的婚姻是可悲的,也是不道德的!这样的婚姻解体是必然的,也是早晚的事。我袁丽云就加一把火,让其快点解体,早日结束!
她知道马明义下班后是不急着回家的,他要在办公室工作一阵,到七八点钟时才能忙完。她就赶在这个时候,到半路上去截他,和他见面。
临出门时,她才发现了王叶华留下的字条,看完后又看了看旁边的纸盒。想了一会儿,她竟高兴得跳了起来,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哪!这刚才还在想呢,得找个什么机会请马明义到她的住处来呢!这不,掉了个头这机会就来了!她急忙跑到了办公室,给马明义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当马明义听到袁丽云说王叶华要她转交纸盒时,想就别让人家送来了,自己下班回家时顺便取吧,反正回家要路过袁丽云那里的,就随口道,你等着,我回家时去拿。袁丽云高兴地告诉他,我在家里等你。
袁丽云放下电话,高兴彳导不得了,赶忙回到宿舍准备酒菜。她要和马明义一起举杯共饮,感谢这个老天爷给她送来的白马王子。
一切都准备好了,也不见马明义敲门,袁丽云心急火燎地坐不是站也不是,望着桌上的几样荤素搭配的小菜和两瓶白酒发呆。
篝火晚会主席台上马明义的一举一动都令她眼花繚乱,春心萌动。自从丈夫在外有染,她一直在克制、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没想到一踏上大西北的戈壁滩,啃了大块的黄羊肉后,就渴望得到男性的抚爱,而马明义就是她看中的最优秀的男人。自古以来,哪里有男有女,哪里就有爱。有的人有多余的爱,有的人缺少爱。有多余爱的人,无处分配,就随意施舍给那些缺少爱的人,这是一个复杂的重新排列组合的游戏。袁丽云来到戈壁大漠,连牌也不洗,就坐庄将爱全压在了马明义的身上。
袁丽云的眼圈红了,不是赌红了眼,是久候不见意中人前来,心里涌动了一丝悲切。她缓缓举手开了酒瓶,给桌上两个酒杯里斟满了酒,下定了决心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菜也顾不得吃,又举杯将酒喝了个精光。平时,袁丽云就不善饮杯中之物,而这会儿,腹中空空,心里又忧又愁,不胜酒力,几杯下来便觉得头晕目眩,起身向里屋走去时,打了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
当马明义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来到她门前,敲了半天门又喊了几声小袁,都没趙声,他就进了院子。见屋子里的灯亮着,就轻轻推门,门开了,桌子上摆着几样菜,还有白酒,有一瓶酒只剩下了一多半。马明义感觉到情况不妙,跑进里屋一看,见袁丽云倒在地上,口吐白沬,不省人事。
“小袁,小袁……”马明义叫了几声仍没有反应,他摸摸鼻息,便急忙抱起袁丽云朝门外跑去。
这时,下班的女工们都在家里休息,听见动静后就出门来看,原来是马书记抱着袁丽云大步流星朝医院方向跑去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真的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多个女人排彩戏啊!她们聚到一起议论纷纷,有出于关心的,也有出于好奇的,还有人说,这马书记怎么抱着袁丽云呢,莫是他们有一腿吧,还是出了什么事呢?
袁丽云隔壁的梗嫂在屋里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也出了门。见人们在议论着什么,忙过去问:“出啥事儿了?看你们这热闹劲!”
“出事了!袁丽云被马书记抱着跑了。梗嫂,你可得管管。”有人凭直觉先说出了事情严重的一面。
梗嫂在东北冶炼厂是车间管生活的小组长,也是因为丈夫有外遇离婚了。她待人热情,大家生活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或是家里有个小纠小纷的,她都热心地帮助解决。来大西北的时间虽不长,但是,她和公司原来的职工家属的关系都已经很融洽了。马明义的妻子吴玉珍还常到她屋里来串门,谈一些家长里短的事。言谈之中,梗嫂对马明义夫妇之间的关系也略知一二,心里对吴玉珍产生了同情。这时候听到人们这样的议论,她觉得吴玉珍是最大的受害者。便不分青红皂白急急忙忙地跑到吴玉珍那里,有声有色地把马书记抱着袁丽云从屋里出来,又在黑地里跑的情形说得活灵活现。
本来一直就对马明义多疑的吴玉珍,听了梗嫂的话,无名之火顿时在胸中烧了起来。
平时总没有抓到他的证据,现在可是有人亲眼所见,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她腾地站起来,大声叫道:“这个遭天杀的,我说么,见天半夜三更回家,还以为他在外面真的是忙工作,弄了个半天,是在外面有野女人哪!”
“吴大姐,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哟……”梗嫂见吴玉珍动了这么大的火,有些担心了,害怕把事情闹大了。
“知道,知道。”吴玉珍朝她挥挥手:“我还要谢谢你呢!多亏你告诉我,要是别人说,我还不一定相信。”
“吴大姐,这事儿外人不好掺和,还是你自己去看看吧。”梗嫂又关切地出着主意:“不过家丑不可外扬,不要闹得满城风雨,让马书记以后不好工作啊!”
吴玉珍此时哪里听得进这些不疼不痒的话,她气急败坏地跑出门,直奔王叶华和袁丽云的住处。门开着,可是里面没有人。见外屋的桌上放着双杯双筷,酒已喝了小半瓶。到里屋一看,一张**被子张开着,满屋子的酒气。吴玉珍看了这些如同火上浇油,眼睛都气红了,心里狠狠地想:哼,趁人家王工出差去了省城,该死的就偷鸡摸狗!
她走出屋门来到了院子里,在院池里转磨磨,不知该到什么地方去找马明义,她怎么也想不到马明义现在正在医院里。
马明义把袁丽云一口气抱到医院,值班医生稍加检查,就给袁丽云灌肠洗胃,又打了解酒针剂。渐渐地袁丽云发青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没有血色的嘴唇嚅动了几下。
马明义连忙上前问:“怎么样?”
“没危险了。”医生对他说:“马书记,她是酒精中毒,要是来晚了就麻烦了。”
“酒精中毒?”马明义觉得奇怪。
“她喝的酒,是工业酒精兑的。”医生肯定地说。
“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马明义无奈地摇了摇头,嘱咐医生要好好照料。
这时,袁丽云清醒了,从急诊**坐了起来:“我要回去,我没事了。”
马明义望了望医生,等着医生决定。医生说:“回去也好,但还是要按时吃药。”
“吃药就吃药吧。”袁丽云已经下了床,接过医生给的药就往外走,可脚步仍是无力,一下子又坐了下来。
夜已经深了,四周的屋子都已熄了灯。马明义扶着袁丽云在黑夜里走着。袁丽云的头落在他的肩上,幸福地半闭着眼睛。到了家门口,拉着马明义的手进了屋,又随手把门关上了。
吴玉珍一直在屋子外面的道上站着,她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可怜兮兮。当她在黑夜里远远地看见一双人影在缓缓地移步,就连忙快走几步看,却还是晚了一步,袁丽云已将院门关上了。吴玉珍站在门口,伸手要去推门,可又犹豫了一下,她缩回了手。
她气愤至极,掉头就朝李佩其的办公室跑去。
屋子里,马明义抉着袁丽云进了里屋,让她躺下,又倒了一杯水要她吃药。袁丽云说,刚才在医院不是吃过了吗?马明义说,医生嘱咐了,这是睡前应该吃的。袁丽云顺从地吃了下去,含情脉脉地望着马明义,拍拍床沿要触下。
马明义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告诉我,那两瓶酒是哪里来的?”
“给你打完电话,我就跑到厂门口去买的。”袁丽云奇怪地问:“怎么哪?”
“那是用高浓度工业酒精兑的!”马明义的脸色严肃起来,有些生气地说:“我要是晚来一步怎么办?你就没命了!你为什么喝酒呢?”
“因为你要来嘛……”袁丽云轻轻地说:“可是等了你好半天还不来我就自个儿喝了。”马明义不想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想走。
“那天在篝火晚会上,我喝了一点酒,脸上红红的。”袁丽云沉静在自我陶醉中:“你猜王工说什么来着,她说我面如桃花,美着呢!”
马明义盯了她一眼:“这下好了,面如死灰。”
“我值得。”袁丽云深情地望着他,脱口说出:“我爱你!”
“你胡说些什么呀?”马明义一惊,觉得这丫头也太胆大了。
袁丽云坐起来,望着他又说道:“我就是爱你!”
“我有婆姨,还有娃娃,我这年纪也大你好多,快别再胡说了!”
“我知道,可她并不爱你!”袁丽云坚定地说。
“谁说她不爱我?”马明义心里怦然一跳:“我们一起生活了四五年呢!”
“那又怎么样?我也结过婚……”袁丽云哽咽着说“我知道两个人心不在一起的痛苦。”“好了好了。”马明义转身要走,不敢再待下去了,“纸盒呢?我要走了。”
“等一下。”袁丽云说道。
“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马明义不想再让她说下去了。
“请你坐下,听我把话说完再走!”袁丽云坚持道。
“那好吧,说吧。”马明义仍站在那里。
“马书记,你怕了?”袁丽云问她。
“时间太晚了。”马明义说。
“我只想告诉你,”袁丽云直盯着他,“马书记,你是懦夫!”
马明义被她的这句话击中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地说他是懦夫。他暗自思忖着,我的确也是个懦夫,在家里,总是一味地在迁就她。两人闹矛盾了,自己总在忍让……“怎么不说话了呢?”袁丽云温婉柔情地说:“说到你心坎上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