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一号晚上,搬了好几趟。发财的机会来了,六指想。心里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只求林老板快点走佬,若被工人发现,他就空欢喜一场了。一切都如六指所愿,元旦过后上班第一天,柒小兵拿了欠条去结工资,远远看见厂门口围了一群人,心里一惊。果然,老板跑了。丢下激动的工人和闻讯赶来愤怒的债主们。柒小兵给六指打电话,六指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就说你那张欠条是纸,你还不信。柒小兵还在那里骂娘,六指说,你别傻了,咱发财的机会来了。柒小兵说,发财,发什么财?六指说,你就是个猪脑壳。

柒小兵听了六指所谓的发财计划,半天无语。六指说,怎么样,干不干?柒小兵说,咱这样做,是犯法的。六指说,犯什么法,她敢报警不成,现在警察到处在抓她,她躲还来不及呢。柒小兵说,她要是不给呢。六指说,不给?你开玩笑,不给咱们就报警。他们不会不给的。柒小兵说,这事,我得想想,我是怕万一。六指说,万什么一,万无一失。柒小兵说,我和你姐商量一下。六指骂,你他妈发神经呀,对谁都不能说,这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和我姐商量,那不是害我姐吗。柒小兵说,怎么害你姐了。六指说,万一出事了,我姐不知道就没罪,知道了,那就要受牵连。柒小兵说,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六指说,你干不干,你不干我一个人干。告诉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柒小兵说,你说怎么干吧。六指说,你同意了,那咱们就干。柒小兵一咬牙,说,干就干,是她林小玉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再说了,我也只想要回本来属于我自己的。柒小兵和六指去镇上的银行开了户,开户用的是六指的身份证,设密码时,柒小兵多了个心眼,说,咱们一人设三位数。六指说,行。开完户,又去买了几个信封,一些信纸。柒小兵说,现在咱们去哪里。六指说,去林老板的厂里看看。两人绕到林小玉的厂,工人和债主还围在门口,有电视台的记者,在采访那些痛哭流涕的工人和愤怒的债主,政府的工作人员、警察,在安抚大家的情绪。六指说,你看看这些人,再想想咱们要做的事,你就不会觉得咱们是在犯罪了。柒小兵说,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六指说,早知你这么胆小,我就一个人干,干吗要拉上你,还不是看在你是我姐夫的面子上,有财大家发。

柒小兵深感不安,其实此时的林小玉和吴一冰,更加惶恐不安。自从峻阖厂倒闭,林小玉几乎崩溃,她的梦想,原来是如此虚幻,如此不堪一击。那一刻,林小玉当真也想学郑九环,一死了之。从峻阖厂回来后,林小玉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呆呆地看着郑九环给他的那个九连环发呆,她似乎明白了,郑九环为什么要让她解这玩具,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明白。林小玉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晚,她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但她想不出一条应对之策,直到吴一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发觉,自己还有个可以依靠的人。见了吴一冰,林小玉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扑在吴一冰的怀里。林小玉的泪水,让吴一冰觉得自己无法置身事外。吴一冰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待林小玉不哭了,吴一冰也想出了办法。吴一冰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林小玉说,你让我走佬?吴一冰说,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林小玉说,……我,不知道。吴一冰说,不走就等着破产,等着债主把你撕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林小玉说,你让我想想。吴一冰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要快点做决定,再拖上几天,你想走都走不成了。林小玉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天。吴一冰也陪了她一天。这一天,林小玉一句话也没说,吴一冰也没有说。晚上,林小玉终于开口,问,一冰,咱们怎么走。吴一冰说,我早想好了,先在外面租好房子、仓库,把厂里值钱的设备偷偷运走,把你账户上的钱也取出来,存在新的户头里。等事情过了,再把设备变卖,咱们换个地方东山再起,真有一天发财了,再还那些债主的钱,一样堂堂正正**。林小玉说,运走设备,工人不会发觉么。吴一冰说,工人,都傻乎乎地,哪会想到这些,再说了,我会安排好的。林小玉说,幸亏有你。

吴一冰的计划可谓周全,然而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六指会跟踪他们。当吴一冰从门缝里看到那封勒索信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见吴一冰面色如土,林小玉说,一冰,你怎么了。吴一冰犹豫片刻,把那勒索信递给林小玉。林小玉看后,像被打中七寸的蛇,软在**,虚汗湿透衣衫。四万块。好在对方勒索的钱并不多。勒索信上让林小玉二十四小时内把四万块钱存入指定账户,否则报警。吴一冰实在想不出来,有谁这么快就知道他们躲在这里,还将信直接塞进了门缝。好在,他们要的钱不多。吴一冰安慰林小玉。林小玉说,咱们怎么办?吴一冰说,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再说了,现在咱们被人家捏在手心,还能怎么办,只能按他们说的办。林小玉说,要是他们收了钱还不罢休呢?吴一冰说,但愿他们不会那样贪得无厌。林小玉说,万一他们是那样呢。吴一冰也是欲哭无泪,嘴上说,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心里却在想,吴一冰呀吴一冰,你这辈子,真是毁在女人手上。想,现在抽身事外还来得及,可看见林小玉六神无主的样子,吴一冰想,若此时自己一走了之,那就真不是人了,也只有祈祷上天保佑,希望勒索者见好就收,别没完没了。

柒小兵是见好就收了。四万块钱,轻轻松松就到了手。六指给他分了两万。柒小兵说,不能这样分,这四万块里,有九千二百块,本来是我的工资。六指冷笑,你的意思,先拿出九千二,余下的咱们俩再二一添作五?柒小兵不敢惹六指,说,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六指说,做什么美梦呢,没有我,你一分钱都要不到,你这人,就知道跟自家人精打细算。柒小兵说,我也就是说说嘛。六指说,本来这事是我策划的,我拿三万,给你一万,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咱们一家分两万。柒小兵说,行。六指把钱点了一遍,说,太少了点,要是咱们当时写六万,你说会不会给。柒小兵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见好就收吧,她也没有多少活钱的。又说,你可不能再敲诈了。六指说,我知道,你放心吧。柒小兵说,我就是不放心。六指说,你这胆小鬼,一辈子干不了大事。

拿到二万块,六指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商场,花三千五,帮小伍买那个更大的玉佛坠,又给小伍买了一套品牌服装,花了一千来块,又给何四妹买了许多的营养品,给老伍买了两条好烟,兴冲冲地回到租屋。小伍看着六指拎着一大包东西,拿眼上下刮六指。六指说,你这样看我干吗?把东西一件件外来拿,说,这个是给你爸的,这个是给你妈的,这件衣服,你穿上试试。小伍说,我不穿。六指说,还有这个,你看看。小伍说,玉?!接过玉佛坠,说,多少钱?六指说……不贵,三……一千八,一千八百块。小伍说,六指,你哪来的钱。六指支吾着,说,你别问那么多,戴上,戴上我看看好不好看。小伍哀哀地说,你又做坏事了,你哪来的钱,你不说清楚我不要。六指不敢看小伍的眼,说,哪里,没有的事。小伍说,那你哪里来的钱?六指说,我,……我帮我姐夫要到那钱了,没有还他。小伍说,真是?六指说,真是。小伍说,那你不给你姐夫?六指说,他不知道我要到了。小伍这才放心,说,我们把东西拿我妈那里去。六指说,你先去,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饭好了再叫我。睡了一会,小伍打电话来,让六指过去吃饭。说她爸妈很高兴。这天晚上,老伍和六指喝了点酒。何四妹问六指,和小伍准备什么时候办婚事,准备怎么办,什么时候带小伍去见父母。六指说,过年就带小伍去我家。老伍说,说实在的,把女儿给你,我真有些不放心,可这是她自己选的,我们做老人的,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希望你对她好。六指说,我会的。老伍说,再不要做坏事,做坏事要遭报应的。六指低下头,说,没,没,我早就改邪归正了。老伍说,本来,按我们家乡习俗,女儿出嫁,你们家是要下彩礼的,我们也得给女儿置办嫁妆,但两家隔这么远,我看这些都免了吧,放寒假了,我和小伍,去你家看看,女儿嫁给你,总不能连你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六指说,我知道,彩礼,我也会按规矩办的。

这一晚,六指翻来覆去睡不着。小伍说,你干什么呢,煎鱼呀,翻过来翻过去的。六指说,我在想咱们结婚得花多少钱。小伍说,花什么钱,只要你对我好就行。六指说,怎么着也得带你照张婚纱照吧。小伍说,你知道照婚纱得多少钱么,你哪有钱?六指说,得给你置一些新衣服,得租间好点的房子,总不能结婚后还租这只放得下一张床的小单间。小伍说,那你给我租世界豪庭?世界豪庭是这镇上有名的楼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