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赵巺甚是不快,整日在毓璃宫不肯出。

这夜,月色浅薄,漫天繁星。赵巺独坐凉亭中,闷闷饮酒。

宫娥小霜禀道:“殿下,宁乐公主来了。”

随后便听到风影欢快地唤了一迭声“太子哥哥”。风影见他独酌,问道:“怎么太子哥哥一个人在这里对着星星喝闷酒,难道是在夜观天象,掐算运势?”风影的声音脆生生、甜丝丝的。

赵巺却高兴不起来,只道:“我若有这等本事,便不会有烦心事了。”

风影提了个精致的楠木食盒,她打开盖子,取出两碟点心,又捧出一盅羹汤。那点心一碟雪白,一碟水红,羹汤一汪碧绿,翠色可人,令人一瞧便觉食欲倍增。

“我做了几样点心,太子哥哥尝尝合不合口,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风影乌黑溜圆的大眼睛满含期待望着赵巺。

赵巺不想让她扫兴,勉强夹了块雪白的点心放入口中,只觉一股清新甘甜的香气从舌尖洇开,直沁心脾,不由赞道:“嗯,好吃,清凉可口,令人心田里都清爽。这是何物?”

风影开心极了,甜笑道:“这是‘青莲雪玉酥’,里面放了莲子、荷叶,很是清凉,能去心火。”

赵巺又尝了一块水红色的点心,只觉皮薄馅足,入口即化,糯香浓郁,香气萦绕舌尖久久不散。赵巺面色稍霁,笑问:“这个又是什么,香极了。真没想到风影还有这等手艺,我还以为你只有顺手牵羊的本事呢。”

风影不屑道:“哼,你别小瞧人!本姑娘闯**江湖多年,还是有些手段的,这只是我拿手绝活之一。这个叫‘如意纳福包’,皮儿是用糯米、桃花瓣做的,馅儿里有青梅、红豆,还有桃花酱,吃了这个会迎乐纳福,还会走桃花运呢!”

赵巺听了却吃不下了。

风影止了笑声,问道:“怎地又不吃了?”

赵巺苦笑道:“你哥哥我吃了也枉然,白费你一番心意。”

风影圆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转,又道:“太子哥哥难道还在为她伤心?这可犯不着,天底下美人儿多得是,太子哥哥还愁找不着一个比她好上千百倍的?”

赵巺落寞道:“你不明白。或许这天底下有比她更好的女子,可我现在只想要她。若不是她,你纵然将天上的仙女送给我,我也半点开心不起来。”

风影奚落道:“瞧你这点出息,天底下的美女任你挑,你还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不成!”

赵巺叹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原来不懂情之一字如此熬人。她辞婚之时,我才知何为心痛如割。”

风影撇嘴道:“真没想到我的太子哥哥竟然是个痴情种子。我本以为你至少有几分十三叔的风流潇洒,原来却是皮像肉不像!”

赵巺自顾道:“我就是不甘,她肯牺牲自己救我,在毓璃宫她日夜守在我身边,那般体贴,眉间眼眸情致温柔,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赵巽心酸气苦。

风影却问:“你可知什么样的女人最让男人心动而且欲罢不能?”

赵巽见风影神秘兮兮的,茫然答道:“不知。”

风影得意笑道:“当然是得不到的喽!看来太子哥哥心性单纯得很,一点儿也不懂女人心。”

赵巺追问:“此言何意?难道你知晓她的心意?你快告诉我!”

风影莞尔笑道:“傻太子哥哥,瞧你急的。依我看,这个女人不简单,你被她捏在手心里滴溜溜转都不知道呢。”

赵巺不高兴了,道:“我可不许你讲她半句坏话!”

风影摇头叹道:“哎,我的太子哥哥聪明过人,却也过不得这美人关,变作痴人一个啦。你不是熟读兵书,难道不晓得什么叫做‘欲擒故纵’?”

赵巺仍是不解其意,“这与兵法有何干系?”

风影又道:“说你笨你还真装起榆木疙瘩来了!太子哥哥这书全都白读了,一点不会活学活用。我来问你,若是你见她第一面之时便娶了她,还会像现在这般喜欢她、着紧她吗?你仔细想想。”

赵巺琢磨了片刻,道:“我初见她时,虽然惊艳于她的姿容风采,却没有觉得她比其他女子要紧许多。可是后来慢慢的就看着她好,旁人一个也入不得眼啦。”

风影又道:“那你再想,若是那晚她答应了婚事,你更开心些?还是她今晚答应,更让你开心?”

赵巺立时道:“若她今晚允婚,我定要高兴得癫狂了!”

“这就是了!越是不容易到手的才越让人觉得珍惜。欲擒故纵的招术你明白了吧?所以我才说这个女人心机很深。”

赵巺驳道:“她不是这样的人。”随即又叹气道:“但眼下我倒希望她果真如你所言,只要她的意图在于‘擒’。”

风影呵呵笑道:“傻太子哥哥,竟有你这样束手就擒的!那你就等着被人家生擒吧。那夜我瞧她拒婚时,还是有些迟疑的,与之前拒绝十三叔时冰山一般的神情完全不同。说不准眼下那边已春心萌动了,这边却死了心了,真是可惜可叹!”

赵巺被她一番点拨,一颗心砰砰乱跳,仍是不敢确信,又问:“好风影,你说得可是真的?她对我还是有几分喜欢的是不是?”

风影故意板着脸数落道:“瞧你吃吃傻笑的呆模样!恨不得立即将自己捆成粽子送到她面前去!你就不能长几分志气,将来让她也尝尝相思苦的滋味!”

赵巺乐得已是合不拢嘴,说道:“我可舍不得!我只恨不能将她放在手心里疼着。就算她的心是一壶冰,我也总能将她暖热了、捂化了。”

他这话自然又被风影取笑一番。

风影与他说笑多时,忽地问道:“怎么近日里都不见楚君涵过来毓璃宫了?”

“他呀,大概是怕了!”见风影不解,赵巺又道:“前些日子被母后敲打一番,说是父皇有意召他为婿,但与他年纪相当的四公主自小便许了婚,而六妹年纪尚幼,让他委屈再等两年,他便再不敢来了!这小子,一提到娶妻,好似要推他下油锅一般,定是上辈子欠下的桃花债太多。”

风影半晌不语,却忽然无比幽怨叹道:“父皇母后口口声声说疼我,还不是将我当做外人,哪里想得起我这个女儿!”

赵巺见她忽地由喜转悲,正要安慰,幡然醒悟,喜道:“对呀!眼前不是正有一个现成的妙龄公主,这回宁之这小子可跑不脱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