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璃宫。

皇后将赵巺拖回毓璃宫,反复询问。赵巺这才道出遇刺一节,但当时凶险的情形却不提。即便如此,皇后已是惊得面无人色,急命人唤太医。

不一会,皇帝带了楚君涵也亲来毓璃宫。

冯太医、丁太医为太子诊脉后,两人皆是愁容不展。冯太医以银针刺入赵巺的阳池穴,果然见银针微微变色。

殿内只有皇帝、皇后、楚君涵和御前公公王迁安在场。皇后瞧着两位太医的脸色越发不安,焦急问道:“情形究竟如何?”

两位太医跪禀:“圣上,娘娘,微臣无能。太子殿下所中之毒,微臣从未见过,亦不知解毒之法,请圣上降罪。”

皇后不禁慌乱,“难道当真无药可解?”

皇帝沉声道:“连你们都束手无策,其余太医也不必再问。”他转向楚君涵问:“宁之,你说普天之下唯一物可解此毒?”

楚君涵回道:“回禀圣上,柳姑娘所言,此毒会令五脏俱僵,唯有产自西域的红叶竹竿草可解。幸而柳姑娘以银针驱毒之术延缓毒发,殿下暂时无碍。”

皇后颇为疑虑,“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这柳姑娘的医术真有这般高明?万一,她另有所图……”

赵巺当即为柳凌萱鸣不平,“母后,您多心了。她若是想害儿臣,只需袖手旁观,儿臣此刻早已毒发毙命了,何苦大费周章?”

楚君涵当即取出柳凌萱所写药方,道:“臣这里有柳姑娘先前开的方子,不妨让两位太医查验一番。”

两位太医接过方子细细审视,回道:“殿下所中之毒会令气血凝滞,脉络闭塞,此方可益气舒血,倒是对症。然此方仅是辅助,药效无甚奇特,想来那位姑娘另有疗毒奇术。”

皇后道:“既如此,快请柳姑娘过来。”

楚君涵领命去了。

皇帝又道:“此事决不可泄露只字片语……”

两位太医唯唯应诺退下。

皇帝将太子交予皇后照料,也先行离开。

柳凌萱到了毓璃宫,准备停当,在铜盆中净了手,持了银针,对宁之道:“烦请楚大人将他左肩衣衫除下。”

楚君涵方一伸手,旭晨故意往后一缩,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被男人褪过衣裳,别扭得紧。这厢有现成的美人儿,‘宽尽沈郎衣,方寸不禁僝僽’,岂不更合风韵……”

皇后微嗔,“巺儿,休要胡闹,好生听柳姑娘的话。”

因有皇后在场,赵巺也不好再玩笑,只得老老实实让宁之给他褪了衣裳。

柳凌萱开始施针。

皇后端坐一旁,眼见须臾间赵巺身上扎了二十多跟银针,忍不住皱眉,连连问道:“巺儿,可疼得厉害?”

其实柳凌萱这针尖上早淬过麻药,赵巺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这一枚枚银针扎在儿身,痛得却是娘心。柳凌萱不愿让皇后担忧心疼,劝皇后先回宫歇息。

皇后不肯。赵巽也劝道:“母后,您也累了大半日,还是先去用膳吧。此处有宁之盯着就够了。您在这里柳姑娘怎能心无旁骛为儿臣施针?万一出了点差错,是该怪柳姑娘,还是埋怨母后?”

皇后这才依他,对楚君涵仔细嘱咐一番,回宫去了。

皇后走后,凌烟念叨:“有娘疼就是好,这么体贴周到,可惜我都不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子,是肥是瘦?是美是丑?”神情很是落寞。

赵巽抱怨道:“你只这会子看见有娘的好,却不知有娘也烦得很,恨不得时时将你捏在手心里!”

柳凌萱微微摇头,世上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他体会不到这种痛苦。

柳凌萱不再多想,专心施针,以银针锁了赵巺的要穴,掌心抵在他背上,将内力源源不绝导入,沿着他周身经络循环游走,迫使毒血缓缓顺着手厥阴心包络之脉,依次经天泉、曲泽、内关、劳宫等穴位从指尖排出体外。

赵巺左臂经络中似有怒流暗涌,黑色浪潮层层叠叠向下漫延,臂上银针从上到下依次变黑,一滴滴黑血从五指指尖滚落下来。

赵巺虽周身经络如烧,难受已极,但觉察到柳凌萱温软的手掌抵在他背心,那柔软的触觉仿佛熨帖在他心上,令他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竟压过了如浴火中的痛苦。他不禁轻叹:“有美人在侧,虽苦犹甜。”

柳凌萱听他顽笑,淡淡道:“殿下若不收敛心神,摒除杂念,恐致毒血入心,我亦无力回天。”

赵巺不假思索道:“姑娘如玉仙子,我纵然死于姑娘之手,也是甘之如饴。”

柳凌萱猛然收掌,她对赵巺道:“殿下再要如此,我亦无法了。”

楚君涵见她面色苍白,显是透支过度,担忧道:“柳姑娘无碍吧?”

凌烟插话道:“还不是因为之前凌萱伤势太重,损了根基。说起来都怪他这无赖!”凌烟可不顾及他的身份,愤然指责赵巺。

赵巺拉住柳凌萱,“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成嘛!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对父皇都不曾如此服帖。”

柳凌萱一把抹掉他的手,起身后退,避如蛇蝎。

赵巺却不多想,“你可知今日在大殿上,我为你捏了一把汗,万一父皇动气怒来可不得了!”

柳凌烟问:“怎么不得了?会吃人?”

赵巺道:“那倒不会。可是他那一双眼睛就那么直直盯着你,让你整个人就同滚了一遭钉板。你胆子当真不小,那般同我父皇讲话,不过父皇居然丝毫不以为忤。你在我父皇面前的待遇竟同我一般了。”

柳凌萱心里清楚圣上今日不罚,不代表日后不罚,“圣上待我怎能与殿下一般。”

赵巽忽地一笑,一双微微眯起的星目中带着浑然天成的风流之态,他高深莫测道:“你若想一样,我倒有个好法子。”

柳凌烟不明就里,当即问:“什么法子?”

赵巽对凌萱道:“你嫁给我,那不就一样喽!”

一旁默不作声的楚君涵眉心微动,望向柳凌萱。

柳凌萱隔了锦帕将变黑的银针一一拔出,丢在水盆中,她不屑,“嫁你?从九品采女熬到青丝成雪,升个八品美人?”

“我可以让你从八品美人做起啊,便不必熬到青丝成雪了。而且你若伺候得我高兴,没准哪日直接封个妃……哎呦!”赵巺倒抽一口冷气,抱怨道:“你轻些!”

柳凌烟咯咯脆笑,“下次不必在针尖上淬麻药了,痛死他才好!当主子当惯了,把旁人都看作奴仆,活该!”

赵巽愤恨得瞪了凌烟一眼,咬牙道:“你这煽风点火的小丫头片子,爷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才施完针,恰有宫娥禀报:成小姐求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