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见闯进来的少女黛眉雪肌,顾盼神飞,娇俏绝美,赫然正是那日“神仙府”的仙首,偷了赵巺银两的小贼。

那赵巽笑道:“原来是你!我还道是哪个如此大胆,竟敢拦统领大人。不过你怎地恩将仇报?若非他捉住你,也没有今日的机缘。”

皇帝见她未经传召直闯进殿,并不怪罪,目光霎时柔和如春风,笑意也不自觉溢满了脸庞,“风影来了,毓蕙宫住的可还适意?”

风影娇滴滴唤了声“父皇”,上前将头依偎在皇帝的臂膀上,撒娇道:“好得很呢!”

“那就好,若是缺了什么,尽管告诉父皇。”

风影腻声道:“风影只要有父皇疼爱,别的什么都不要。”

皇帝一只大手揽住她肩背,眼光似要融化了一般,“你为何不许她们住进芳馨小筑?”

风影满脸怨气地瞪了柳凌萱一眼,道:“我就是不喜欢她们,凭什么让她们住在我家?还以为皇宫是客店,想住就住!”

凌萱心知之前得罪了她,此番是故意为难。

凌烟满是不悦,眼见她腻在皇帝身边撒娇撒痴,被当作宝贝一般捧着,心底不由感慨小人得志而忿忿不平。除了不平之外,还有几分莫名的酸楚。

赵巺道:“许你住便不许别人住?你这才住了两日,便如此霸道了?”

风影皱起小脸,跟皇帝告状,“父皇你瞧,太子哥哥他不帮我,反倒帮着外人!”

皇帝却是温言抚慰,“那你将他也撵出去便罢了。”

风影委屈道:“我可不敢!就算父皇舍得,母后也舍不得。”

她话音方落,便听殿外有内侍高唱:“皇后娘娘驾到。”

一位端庄大方的美妇人进了玉虚殿,她身着绯罗蹙金刺凤曳地长裙,如意云纹红色缎裳,气度雍容,光彩照人。她乌云叠鬓,珠翠生辉,眉如青黛,面若桃瓣,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唯独一双横波美目中略显沧桑。

皇后一眼望见赵巺,美目中霎时水光潋滟,但她仍是落落行礼,仪态端方,举止优雅。

楚君涵、柳凌萱与凌烟三人给皇后行了大礼。赵巺上前拜倒,“母后,孩儿不肖,让母后忧心挂念。”

皇后紧紧拉住赵巺,将他扶起,抚着他略显瘦削的脸颊道:“巽儿回来就好,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都怪母后,本想早日为你立妃,却没办得周全。”

皇帝却道:“你不必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巺儿不小了,早过了任性胡闹的年纪。”

皇后以袖拭泪,应诺道:“圣上教训的是。”又拉着赵巺道:“巽儿,快来见过你妹妹风影。”她牵住风影的纤手,甚是亲昵。

赵巺问:“母后,她真是那位谨妃娘娘的女儿?”

皇后神色一僵,转瞬便恢复如初,含笑道:“是啊,巽儿居然找到了妹妹,你可不知你父皇有多高兴呢!这么些年来他从未如此开怀,瑜姐姐天上有灵也该安心了。”

皇帝板着脸孔望向赵巺,道:“所以朕只罚他禁足一月而已,若不是因为风影,他可要受重罚了。”

“听到了吧,太子哥哥,你可欠了我一个好大的人情啊!”风影一脸得志。

赵巺笑道:“好!我记下了,日后定然好好报答妹妹的大恩!”

楚君涵、柳凌萱和柳凌烟三人瞧着眼前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各有思量。

楚君涵不由念及母亲,母亲性情和善,温柔体贴,可惜却命苦福薄,郁郁而终。楚君涵对于母亲临终之时尚且心怀遗憾之事一直难以释怀。然而,天人永隔,又何从慰藉至亲之灵。

凌萱和凌烟是一对无依无靠的可怜人,也难免酸楚。

那边皇后满面喜色问:“不知圣上打算何时册封公主?可拟好了封号?”

皇帝望着风影,眼中尽是宠溺怜爱,“四月廿八便是吉日,行册封大礼。至于封号,朕只望风影能平平安安陪伴身侧,再不受摧残,朕心足矣。不必按以往的规矩拟定封号,便称‘宁乐’公主。”

“安宁喜乐,果然极好。这是圣上的心愿,亦是臣妾的心愿。恭贺圣上喜得宁乐公主。”皇后喜笑颜开。

楚君涵、凌萱和凌烟也一齐恭贺。

皇后这才注意到凌萱和凌烟两人,询问:“这两位姑娘是?”

赵巽当即答道:“母后,这位是前御史大夫柳云舟之女,是儿臣带她来觐见父皇。还要请母后费心,暂将她们安顿在宫中。

皇后稍一迟疑,对皇帝道:“臣妾这里倒是不打紧,但此事毕竟与宫规不合,还要先请圣上裁定才是。”

皇帝道:“柳氏女知书达理,甚合朕心意。”又说眼下她们无处可去,请皇后将她们安置在芳馨小筑。

皇后含笑应诺。皇后搀起柳凌萱,端详一番,笑吟吟道:“这位柳姑娘当真是端雅清丽、容色倾城,有大家闺秀之风范。”

柳凌萱谦称难承谬赞,愧不敢当。

皇后又道:“柳姑娘气度出众,人物卓绝,本宫见之心喜。”

柳凌萱道:“民女微渺如沙,是娘娘母仪天下,有博爱之心,民女才有幸入得娘娘慧眼。”

皇后笑颜逐开,“真是乖巧可人。”

风影不满,“母后是跟父皇一条心。我不依,我要住芳馨小筑,偏不给她们住!”

皇后拉住风影的手,软语温言道:“母后自然也跟风影一条心。你贵为公主,应当住在毓蕙宫。再说毓蕙宫临近你父皇的寝宫,你几时想父皇了,走几步便到,岂不是好。”

“我就是不住,也不给她们住!母后真疼我,就将她们赶出去。”风影蛮不讲理。

皇后丝毫不恼,更是疼爱,哄道:“母后自然疼你,比你父皇的疼爱半分不少。只是这两位姑娘身世可怜,你父皇一向仁慈,怜悯她们,就让她们暂且安身。”又劝了几句。

风影斜斜瞥了柳凌萱一眼,终究作罢。

柳凌烟见她胡搅蛮缠却还被人当宝贝一样哄着供着,满心不舒坦。

皇后即命贴身宫婢莺儿、燕儿带柳凌萱两人去芳馨小筑安置,又告诉她们那处并非宫嫔居所,又清幽雅致,适合她们小住。

楚君涵也告退。

殿内再无旁人,赵巺问道:“父皇,当年究竟是何情形?风影她是如何流落民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