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巺喝道:“金吾卫统领覃风听令!率全体禁军誓死守住隆庆殿,护卫圣上和诸位大人!”
覃风得令,当即调遣整装待命的禁卫军将隆庆殿团团护住。
杀声震天,明光铠的光芒掩盖了正午日头的光辉,晃得人眼晕。金吾卫一色黄金铠甲,与冲杀进来的乱军战作一团,钢刀搠来,铁枪扎去,血肉横飞,惨烈至极!
逍遥王娓娓道:“常言说:无毒不丈夫。从这点来讲,二哥你够丈夫,所以才能稳稳在皇位上坐了二十余年!当年你陷我入冷宫之时,从没想过我还能活着出来吧!诚然如若没有大哥冒死将我抱了出来,这世上早已没了我赵煦!
我懂事那年,眼睁睁看着大哥一家老小身首异处、血洗午门,我便再也摆脱不了每夜的噩梦!梦中大哥就站在我面前,他的头颅突然没了,血溅了我一脸,还死死抓着我凄厉大喊,要我为他报仇!
再到后来四哥安王也落个谋逆的罪名,被抄家问斩,我就彻底明白了二哥你容不下我们兄弟!你虽是我的哥哥,更是我的主子,在主子面前决不能有一分一毫的逾越之心,否则我的下场便如大哥和四哥一样!
从那时起我就流连风月,不问世事,只有这样苟延残喘,我才得以偷生至今,也才有今日的机会当面问一问二哥:你可还有半分良心?
我整日里寻花问柳,逛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勾栏瓦舍,也是机缘巧合,在花楼揽月阁里意外结识了谢三娘,这个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当年带着一双遗腹子四下流离,险些死在异乡的可怜女人!
我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便帮助她将揽月阁壮大成为京城第一楼,也是个情报中心,在那里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就可以买到你想知道的消息。
有了流水样的银子,再加上即墨风的手段,忘机山庄很快崛起,成为淮南淮北一代叱咤风云的江湖组织,玄冰神铁也正是被他们半路拦截。
只是,那时谁都没想到二哥你还是棋高一着,根本没有什么贡品,从一开始就是幌子。你竟然用假的玄冰神铁,再加上一个太子做诱饵,钓出了各路牛鬼蛇神!二哥果然够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赵巽冷笑道:“十三叔以为这样的离间有用吗?忘机山庄一战那名绿衣女子就是揽月阁的头牌绿柳儿对吧,也就是你身边这位贵为金枝玉叶的哈拉汗公主,十三王妃?
想不到堂堂一国公主之尊竟然易了容潜伏在中原为细作,哈拉汗倒是够用心,筹谋够深远!本王同她的这笔账还得好好清算清算!”
“贤侄先别忙着算这笔无头帐,毕竟这笔账的债主都不急”逍遥王眼风扫到一身血红嫁衣的沐清和,见她似在出神,对周围震天的喊杀声充耳不闻,像出世的仙人,不染半分浊世尘埃。他的眼神登时柔和下来,随即又变成悲悯,既然不愿纤尘染,何必立身淤泥中。她终于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宿命!
谢三娘道:“我与怀王赵康在巴蜀相识,结百年之好。他奉召入京之时,没有带我一起回去,我还曾因这个对他大发雷霆。后来想想也正是因他没来得及给我名分,才让我躲过了那场灭顶之灾!
你杀我夫君,让我孤儿寡母走投无路,险些死在咸阳道上!不得已我隐姓埋名,下嫁即墨诚辅,让我一双儿子背负着‘即墨’的姓氏,永世不能认祖归宗!
这还不够,你的儿子又害死了我的儿子。果真天道循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屠戮手足,你的儿子也杀害他的堂兄弟。你们非要将我一门赶尽杀绝才肯罢休!今天咱们新仇旧恨一并了结,我就是亲自来取你的狗命!”
昭仁帝淡然道:“你以为凭这几千人,就能弑君?”
谢三娘冷哼一声,“当然不能!我纵然再有眼无珠,也绝不会这般小瞧了你这狗皇帝!这些个喽啰只是炮灰罢了!”,她话锋一转,“圣上难道不想知道他们是怎样杀进宫门,如神兵天降?”
许士璠上前几步,义正言辞道:“小小诡计便自以为滴水不漏,能瞒天过海!这是你那名义上的儿子即墨风十年前筹划的阴谋,也是忘机山庄最大的秘密,就是在地底下挖通了这条直通京都的暗道!”
逍遥王笑道:“即墨风委实是个人才,居然能想出这么个损招!不过没准几百年后的人都会走地道,而不走地上了。”
许士璠又慷慨陈词:“圣上英明,早已洞悉你们的奸计。以史为镜,那些个胆大包天、猖獗无忌的乱臣贼子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你们及早回头,还不至于落得个遗臭万年,遭百世唾弃的骂名。”
逍遥王驳道:“许钦差倒是忠心耿耿、矢志不渝,想想前车之鉴,陆云飞、柳云舟、安泰郡王这些人,当心将来也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要知道咱们这位圣上向来是个薄情寡义、心思歹毒,连对亲兄弟都没手软过的主儿!
今天我就是要在天下人面前戳穿你,弑兄戮弟,假仁假义!用‘昭仁’这样一个尊号,皇兄你不觉得是在打自己的脸吗?你有哪一点所作所为配得上这个‘仁’字”
赵巽猛地拔出佩剑晴霁,“逍遥王如此藐视君王,极尽造谣诋毁之能事,休怪我翻脸,先拿你这不忠不孝的贼子做个典范!”
昭仁帝伸手拦住赵巽,对逍遥王叹道:“十三,你可知道为兄心中有多失望?你不但让二哥痛心,也让父皇和你的母亲痛心!父皇最疼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一出生就笑的孩子,没有啼哭,没有眼泪。父皇说你是上天赐予他的,你应该是最纯净、最快乐的一个,不应该卷入这权力的纷争,所以他从未想过立你为太子。
你打小就怕二哥,二哥怎会不知,所以我就对你格外宽容,不想用任何规矩束缚你,只想让你永远保持着降临这世上时那份纯真和快乐,这也是父皇和你母亲对你的期望!
我也知道你恨我,当年你母亲的死确实与我的母妃有些关联。二哥确实对你存有愧疚,想好好弥补你,却没想到最终纵着你走上这条不归路!”
“收起你那套嘴脸吧,世人惯会虚情假意,我早已看穿!”逍遥王不屑道。
“你不信任任何人,唯独对于大哥,你存了真心,存了手足之情。可是,十三,你不知道的是,当年从冷宫里将你抱出的人不是大哥,而是我。”
金吾卫拼死杀敌,黄金铠甲上都已是累累血迹,分不出是他们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混乱的战局中,雷鸣般的金戈声中,密不透风的刀林枪丛中,覃风指挥若定,禁军形成的守卫圈固若金汤,粉碎了明铠军一次次的冲锋。隆庆殿四周已是血流成河,而中央却还是一片净土。
逍遥王脸色有些泛白,不住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你!你又在骗我罢了!”
“二哥活不了几天了,你我走到这一步,到如今还有什么必要骗你!当年大哥心心念念想作太子,不惜陷害我,以至于我险些被废。他知道父皇最喜欢你,又怕将我拉下台后,被你捡了便宜,他一番辛苦为别人做了嫁衣裳,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想连你也清除。就是他买通了太医,诬陷你染上了疫病,又串通司天监说你气数已尽,这是天意要将你召回。父皇虽然不舍,终究还是不敢违逆天意,将你置于冷宫,任你自生自灭。
我去找父皇求情,看着父皇含泪拒绝了我的请求。我心一横,偷偷去冷宫将你抱了出来。那时你饿了整整三天,几乎已经不行了,我私自请了太医为你医治。这事很快被父皇得知,他一怒之下写下诏书要将我废黜,说我逆天而行,必遭灾祸,置黎庶于不顾!还将我下了狱。
就在诏书即将颁布的前一刻,你竟然哇哇大哭,气力大得很。父皇抱你时,你小胳膊小腿狠踹了他一顿,生龙活虎健壮得很,哪里是得了瘟疫的形容!父皇想通了前因后果,这才将大哥打发到了边疆。
我隐瞒这件事,就是不想让你蒙上阴影、背负仇恨,想让你永远做一个逍遥快乐、随心自在的人。只可惜,你还是辜负了我给你的封号!”
逍遥王一个趔趄,脸色霎时白了,“不!乳母和内侍他们不是这样说的!你在胡说!这都是你编造的对不对?”
谢三娘开口:“十三弟,你宁愿听信这个害死你母亲的人一派胡言,都不愿相信疼你宠你的大哥?”
“你念着报答大哥救命之恩,却没料到自己一身孤苦竟全是拜他所赐!或许这就是天意弄人!”昭仁帝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