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涵周身一僵,“难道爹也要杀我灭口?”
“既然此一别就是我父子永诀之日,你不该给你母亲上柱香,跟她道个别吗?”
想起母亲凄苦一生,又想起母亲临终前还殷殷嘱咐他好好陪着父亲,可如今他与父亲彻底决裂,终是辜负了母亲的托付!楚君涵眼睛一酸,终究将险些落下的泪逼了回去。
祠堂,白玉烛火长明。
楚君涵持香礼拜,“娘,孩儿此去虽有负娘的嘱托,但娘定能体谅孩儿的不得已之处。来生我还要做您的孩子,愿您长命百岁,孩儿会好好陪伴娘、孝敬娘,让娘尽享天伦,再不会如此孤苦。”他将香埋入炉鼎中,又叩了三个响头,忽听一声轻微的脆响,楚君涵还未来得及起身,整个人已坠落下去!
‘噗通’楚君涵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上,又听‘砰’的一声闷响,顶上那扇小小的石门已然封死。他急忙起身,却见身处一个暗室之中,困住他的正是一个精铁打造的笼子。
“爹!放我出去!”他焦急喊道。
只听上面依稀传来含混的声响,“你不是想好好陪伴你娘,我成全你,你就在你娘的祠堂下面陪着她吧。爹亏欠她的你来替我弥补一些。”
楚君涵大急,连声呼唤,却听上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细不可闻。他运足了力气去掰铁栏杆,栏杆却纹丝不动。他又摸索着四周寻找机关,仍是一无所获,不禁有些心焦。父亲从不戏言,此番看来是决意要将他囚个一年半载,可如何是好?
“爹将秘密吐露给我,又不能杀我,只能如此!要怪只能怪我太大意,可是娘的祠堂我来过无数次,却从来不知还有这样的机关,难道这竟是爹专门为我布置的?他早料到今日的情景?故引我到娘的祠堂,他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如此说来,他思虑之深,筹谋之远简直令人骇然。爹已经有所动作,皇宫定有变故,太子那边有弑天、幽冥和十三王虎视眈眈,必定危机重重。况且我答应过凌萱,一定会回去找她!我一定要回去!”
楚君涵折腾了一宿无计可施,瘫坐在囚笼中,次日一大早听得‘吱呀’一声,暗室的门打开了,他霍地起身,喊道:“爹,快放我出去。”
一个仆人提着饭篮子进来,将几碟精致的小菜及一大碗白粥放到他面前,恭敬道:“请公子用早膳。”
“你去请我爹来,我有话对他说。”
“小人只负责给公子送饭。”仆人木讷道。
“找我爹来!”他一字字道。
许是被他罕有的愤怒语气所震慑,那名仆人周身一颤,答道:“老爷说,不会见公子的,让公子死了心,安生在这呆着。”
“哐啷!”盛着饭菜的碟子被掀翻,菜肴、白粥洒了一地。那仆人吓了一跳,却不敢抬头,只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那你去告诉我爹,往后再不必给我送饭了。”
仆人不敢说话,只匆匆收拾干净碎片回话去了。
楚中天仍未出现。一日三餐都是按时送到,尽管楚君涵每次都置之不理。整整三日之后,楚中天终于踏足暗室之中,他一进来便郁郁骂道:“这就是我的好儿子!果然有出息得很!你是黔驴技穷才会用这样的伎俩来威胁我?若我是你的敌人,你就如此懦弱?你死了正好让你的敌人逍遥快活!”
“那我该庆幸不是您的敌人而是您的儿子吧?”楚君涵淡淡说道,极少见到父亲有这样的神色,以往他总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你以为这种以死相逼的把戏就能奏效?我可以有不下一百种方法来对付你!”
“我自然相信爹的手段,但我只有一句话:要么走出这囚笼,要么饿死在这囚笼!我决不能重蹈爹的覆辙。”
“我向来不受人威胁!”楚中天只留下这几个字便拂袖而去。
楚君涵见父亲毅然离去,心中不免忧虑,难道爹真的可以罔顾他的死活?宁愿看着他死也丝毫不会改变心意?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诗书、习字、作画、下棋,从来都很严苛,似乎他的表现总是不能令父亲满意,否则父亲为何从来都不夸奖他,很多时候只是沉默。他想不明白去问母亲,母亲眼圈一红抱着他低声饮泣,连连说都是娘亲的错。那时候他虽然小却从娘亲隐晦的言辞中体会到了爹不喜欢娘亲,娘亲因此自责以为爹对他的冷淡缘于此。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定努力,他要做到最好,或许爹就会喜欢他,就会心疼娘亲!
直到十四岁那年他要拜洪圣师傅为师,为了接住师傅那十招,他右肋被一剑洞穿,左肩几乎被削掉一半,胳膊、腿,浑身上下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临陌背着他回去时正撞见爹,爹看到他的样子后勃然大怒,摸了把剑就要去剁了洪圣师傅!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爹生那么大的气,而且也是第一次看见爹的眼睛里流淌着亮晶晶的东西,都是因为他?
他虽不知道自己在爹的心目中究竟占有多少分量,但有一件事他非常肯定,那就是如果他死了,爹也一定活不成了!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混混沌沌中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门‘咯吱’响,有人进来轻轻将碟子摆在地上。楚君涵没有回头,一言不发,也一动未动。
过了会听见身后有个细柔的声音带着哽咽说道:“公子,你多少吃点吧。”
楚君涵猛地回过身,惊问:“香雪,怎么是你?”
站在门口的管家楚安恭敬道:“这里的厨子蠢笨,做的饭菜不合公子爷的口味也不稀奇。所以小人特地请来香雪姑娘,香雪姑娘一直侍奉在公子爷身侧,想必对公子爷的口味喜好非常熟悉,故请姑娘移驾。若香雪姑娘服侍不尽心,饭菜仍是不合公子爷的意,那就是罪无可恕了!公子一顿少吃了些,就剁她一根手指;两顿少吃了些就剁她两根手指。若是手指剁完了,香雪姑娘也知道,相府里是不养闲人的。请姑娘好自为之。”楚安满含笑意,说得风轻云淡。
楚君涵狠狠瞪着他问道:“这可是我爹的意思?”
“正是老爷亲口吩咐。小人伺候公子爷用膳吧。”
“滚!”楚君涵沉声厉喝。果然一出手就拿准了他的软肋,真要斗起来一百个他也不是爹的对手呵!
“那就交给香雪姑娘了,请姑娘小心伺候。”楚安恭敬施礼退了出去。
香雪见楚君涵面色难看至极,他一向温和,从未有过这种郁怒的神色,不禁鼻子一酸,泣道:“公子不必顾念香雪,香雪早就是该死之人,承蒙公子搭救收留,这些年能侍奉左右已是白赚了许多光阴。这十年是香雪最快乐的时光,香雪没有任何遗憾,一生中有这十年足够了。”说着拔下发钗猛地往自己颈项刺下。
楚君涵眼疾手快劈手夺过,急道:“傻丫头,我怎能眼睁睁瞧着你因我而死!你这簪子若刺了下去,我也只能给你抵命赎罪了。”
香雪见他诚挚的神情心中更是难受,忖道:香雪这样拖累公子,他还强颜欢笑来安慰我,可是他不知道他的笑容都是那么苦。
楚君涵看香雪神情凄楚,知道她定是愧疚自责,又说:“其实爹说得对,伤害自己来对抗敌人不但愚蠢而且懦弱。死了的确一了百了,可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是不是。还真是饿得紧了,好久没吃香雪做的菜了,想念得很。”
香雪见他神色舒展,终于恢复了几分神采,赶忙捧了白饭隔着栏杆递在他手上,看着他大口大口得吃,眸中泪光渐渐隐去,温柔中又含着抑制不住的绵绵情意。
如此过了五、六日,楚君涵心中越发焦躁,又不敢在香雪面前表露,生怕惹得她难过。可他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外面的人,也不知凌萱的眼睛怎样了?不知道太子他们会遭遇什么危险?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夜夜不寐,度日如年,已将他折磨得形容憔悴。
这天夜里,他正趴在铁栏杆上昏昏沉沉想着与凌萱告别时的情景,突然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香雪慌张冲进来开锁,口中催促:“公子快逃!”
“香雪你怎么拿到钥匙的?”
香雪手忙脚乱,好一顿摸索才打开了锁链,又说:“公子不要多问,一刻也耽误不得,赶快走吧!”
楚君涵一脚才踏出囚笼,却见楚安捂着脑袋冲进来气急败坏道:“好你个臭丫头,竟敢偷袭我,盗走钥匙。”
香雪吓坏了,见楚安扑了上来,惊叫一声,耳旁却听一声惨叫,见楚安被公子一脚踹进了铁笼里。
楚安大喊:“快来人,千万别让公子爷跑了!”
楚君涵拉起香雪冲出暗室,赫然见二十余人手持套索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