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药浴,凌烟突然道:“对了,今日的药少了一味,我要去买药。”说话间对赵巽伸出手,“给银子,也不用太多,百八十两就够了。”

赵巽问:“什么药值这许多银子?”

风影也道:“你怎么问太子哥哥要?”

“他是财主,不问他要问谁要?”凌烟理直气壮。

风影讥笑,“你怎不去问那呆瓜要,定是要多少给多少。”

凌烟闻言面颊微红,哼了一声,竟气恼离席。凌萱觉得凌烟有些不寻常,放下碗筷跟了出去,谁知凌烟却没回房,独自出门了。

风影一边嚼着饭菜,一边道:“我怎觉得柳凌萱近来有些不同。”

赵巽不假思索,“如何不同?”

“她以前从不穿那些花色娇艳的衣服,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还有她眼角眉梢都温和了许多,不像以前冰块似的冻人。”风影又说。

赵巽这才觉得,“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有些不同。以前是秋风萧瑟,如今是如沐春风。”

楚君涵缄口不语,也只他才知她这小女儿情致。

眼见日头偏斜,凌烟才回来,手中拿了柄长剑。她进了房间,坐在方凳上,拔剑出鞘,呆呆望着,神情恍惚。

“这就是你打造的那把剑?”凌萱突然出声。

凌烟吓了一跳,慌忙推剑入鞘,藏在身后。凌萱更觉惊诧,方才见她呆滞出神,仿若魂游天外,连自己就在房中也浑然不觉,此刻的举动更是怪异。她俩打小同吃同睡,毫无隐瞒,怎么今日倒像生疏了许多?

凌烟支支吾吾道:“凌萱,你……你怎么在?”

“我见你独自出门,放心不下,在你房中等候。你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凌萱询问。

“只是,取了剑回来”,凌烟又将剑往身后藏了藏。

“什么宝剑让你这般紧张,借我一观?”

“你不要看,没什么好瞧的。”

“才几日不见,你倒变得这样小家子气了。”凌萱佯怒。

凌烟将剑放下,拉起凌萱的手,“我几时小气过,又不是什么稀罕宝贝。这几日咱俩还没机会好好说说体己话呢。”

“你如今都有了小心思,哪里还愿意同我说体己话。”凌萱嗔道。

“我有什么心思你一眼就看穿了!倒是你,我什么都看不透。怎么今日你穿得这样鲜艳,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花花绿绿的?”

“偶尔换个样子倒也新鲜。”

“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凌烟又问。

“我……我倒确实有桩事想同你说说,只是……”

凌烟见她今日竟吞吐其辞,与往常日大不相同。凌萱向来是个有主张的,极少有这样迟疑的神情。凌烟正要问个究竟,却听见外面风影亮开嗓子大声嚷嚷。

两人出门见楚君涵、赵巽、战云潇、兰婷、离卿他们都在。

风影喜滋滋道:“我打听到这里十一月十一有放荷灯的习俗,未成婚的少男少女都会去,到时成千上万的荷灯从玉带桥下飘过,好看得不得了。”

楚君涵疑道:“民间不是中元节才放荷灯?”

“听说这里有个传说,七仙女下凡与凡人结成夫妻,玉帝发怒将她捉了回去,每年十一月十一才能相会,不过是隔着一条河。王母瞧着女儿怪可怜的,就扔下一条飘带,化作拱桥,就成了玉带桥,这样两个人才能相聚。所以就有了这样的习俗,荷灯飘过了玉带桥若被自己的心上人捞到,两个人一定能结成夫妻。”风影兴致勃勃。

赵巽道:“我怎没听过这样的传说,该不是你杜撰?”

“你管是真是假,反正明日一定很热闹很好玩,我们一起去啊!”风影又说。

离卿冷冰冰道:“无聊。”

“当然像你这根木头,才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去了也白去。”风影笑他。

风影见众人都不说话,拉住赵巽道:“太子哥哥,听说那玉带桥是用不同的石头砌成,荷灯一照,颜色各不相同,煞是好看!一年才一回嘛,咱们赶上了,不去观观景不是太遗憾了。再说你也可以去放荷灯啊,瞧瞧你的缘分。”

赵巽望了柳凌萱一眼,说道:“也好,反正这几日大家也闲来无事,明晚咱们都去瞧瞧热闹。”

风影又对楚君涵、战云潇叮嘱,“你们也不要忘了准备荷灯。”

十一日夜,玉带桥边,凌萱被凌烟拉去观景。只见这拱桥当真如玉带飞跨于山岭之间,凌架于水流之上,蔚为壮观,有诗赞曰:远近闻名玉带桥,两岸峻峰入云霄,奔腾河水泻千里,玉带飞锁两山腰。此处玉带桥更为特别,据说桥身中有数百块特殊的石头(硅石或钾钠长石之类会产生变彩,晕辉效应),灯光一映会发出朦胧斑斓的色彩。

河水上游无数青年男子正在虔诚的扎荷灯,一盏一盏精美的荷灯悠悠然从河面飘下,星罗棋布。灯光映亮了玉带桥,整个桥身发出各色光芒,比七彩虹桥更为绚烂绮丽。水面波光粼粼,宛若银河;光晕迷离恍惚,邈似仙境。

河水下游的少女或欢喜或娇羞看着河中星星点点的荷灯,犹豫着该捞哪一盏。时不时有女子清脆欢悦的笑声飘扬。这样烂漫的夜色,处处**漾着似水柔情,连清冷的风中都弥漫着融融暖意。

凌烟看得欢喜极了,又催促凌萱赶快捞一盏起来,若是以前凌萱定然不会起念,但此时她芳心萌动,想捞一盏又有些害怕,心中祈求道:若我与他真有一段缘分,就让我捞起那盏荷灯。她鼓足勇气,捞起一盏白荷花的灯,将灯纸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道:

苏老堤边玉一林,六桥风月是知音。任他桃李争欢赏,不为繁华易素心。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能得寒梅三两枝,不惜蓬莱万斛春。

看到最后两句她芳心巨震,果真是他!也只他有这样的心了。柳凌萱灿然一笑,清丽秀美。

赵巽将荷灯放入水中便往下游去寻凌萱,远远就看到她的笑容,绝美倾城,令流光溢彩的玉带桥黯然失色。他快步走到她身旁,问道:“你捞着了什么?从未见你笑得这般开心。”

柳凌萱一惊,忙将灯纸收入袖中。

赵巽又问:“是不是‘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不离,心比磐石玉带系’?”

柳凌萱摇头,见赵巽神色略显怅然,说:“这些焉能作数。”

赵巽又喜道:“你不信也就罢了;若是你信,我便另建一座玉带桥,比这个好看十倍。在水中放满荷灯,每一盏都写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属于你的玉带桥,只为你一人点亮的七彩荷灯。”

柳凌萱望见他目中炽烈如火的情意,喃声道:“旭晨,你我本就没有这样的缘分,妾非君良配,情痴付流水。你的荷灯定能寻到你那位在水一方的佳人。”

“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你始终因着我的身份?”赵巽道。

“我唤你旭晨而非殿下,你就应明白并非此故。”

“那究竟是何缘故?”

“缘分飘渺不定,莫可强求,我们因缘未深,天命如此。”

“我不信什么天命!这些日子你不在身旁,你不知我所受万般煎熬。我无法忍受以后的岁月里没有你!”

“你只是陷入自己的‘痴’念。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你执着的或许是你心中的凌萱,而非眼前的凌萱。你仔细想想,可能分得清楚?”柳凌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