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斓宫中,姝妃斜倚朱栏,神情落寞,对水桃念叨:“别人有了龙嗣,都是备受恩宠,为何独独我怀了龙嗣,却遭到冷落,究竟是我的错,还是这孩子的错?”她神情憔悴,凤目呆滞无神,眼泪扑簌簌落下。

水桃劝慰道:“娘娘可别这么说,圣上只是近日里太忙了,怎会刻意冷落娘娘。圣上连皇后的宫门也没迈进一步呀。”

“他以前政务再忙也不会一连多日不进颐斓宫,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圣上突然就不喜欢我了?从那小妖精进宫,圣上对我自不如以前用心了。”

“那小妖精早已走了,后宫这么多位嫔妃之中,就数娘娘最得圣心,等娘娘诞下龙子,圣上不宠娘娘宠谁呢。”

“可是,万一本宫生下个小公主,圣上是不是就不会宠爱本宫了?”

“娘娘定会如愿生个小皇子的,安心养胎吧,胡思乱想,对身子不好。”水桃殷勤地端了一碗山参鸡汤。

姝妃一闻到鸡汤浓郁的味道便呕了出来,水桃只得将秽物收拾干净,犯愁道:“这可怎么好,娘娘吃不进东西,单凭药汤养着,总是不好。”

“本宫闻到这股子味道就反胃,御膳房做的什么东西,诚心不让本宫好过。”姝妃愤愤然,又对水桃吩咐:“你去安泰郡王府,把夫人接进宫来,我娘做的菜最是可口。”

水桃道:“娘娘,这恐怕不合规矩,您还没到临产之时,夫人是不能进宫侍奉的。皇后也不许啊。”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早知如此本宫才不要这孩子!平白受了许多苦,却什么也没换来。”姝妃怒将水桃手中的鸡汤打翻。

寝殿里的宫婢都吓了一跳,跪了一地。水桃慌忙搀住姝妃,悄声劝道:“娘娘可不要说这样的话,万一传到圣上耳朵里,只怕圣上会不高兴。”

姝妃知她的话在理,但心里十分委屈,泪水连连,却只能忍住,对水桃说:“那你回趟安泰郡王府,让夫人为本宫做一盅本宫最爱吃的蟹花羹,本宫现在只想吃这个。况且圣上不是吩咐了本宫的饮食不必太过严苛,去吧。”

水桃应诺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赶了回来,捧了一大盅羹汤,喜道:“娘娘,还热着呢。不过夫人说了,螃蟹性寒,可不能吃多。”

姝妃喝了一勺,香气馥郁,入口甜爽,一如在家时的味道,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欢喜,不知不觉将一大盅蟹花羹吃完,心满意足,卧在榻上安稳睡下了。

时已过午,姝妃仍在安寝,皇后宫中的莺儿到颐斓宫问安,送来了“水晶蜜素鳞”。水桃说道:“莺儿姐姐的美意,我代娘娘收下了。但娘娘还在午睡,不便吵她。花蕊还不接过。”

花蕊上前接过蜜羹,随手放在案上。

莺儿尖声道:“冯太医怎地不在?让他瞧瞧这蜜羹也好,这可是皇后娘娘一番心意,知晓姝妃娘娘喜爱甜食,特地吩咐做的。”

水桃赔笑道:“莺儿姐姐说哪里话,哪用冯太医瞧呢,那不是太见外了。”

“这蜜羹冷了可就不好吃了。我们皇后娘娘自己有孕时都没这般费心过。”莺儿讽道。

水桃阴阳怪气说:“那便有劳莺儿姐姐代我们娘娘多谢皇后娘娘的殷勤侍奉。”

莺儿冷冷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暗骂:小蹄子,看你张狂到几时!

过了一会,姝妃醒来,直嚷着肚子疼,水桃捧了水,见她满头大汗,脸色渐转苍白,大为惊慌,急令花蕊去请冯太医来。

姝妃捂着肚子在榻上翻来覆去,脸色惨白,水桃吓坏了,拿了帕子给她擦汗。姝妃一把拂开,痛吟道:疼死我了。水桃猛地瞥见榻上有艳红的血迹,登时惊得六神无主!

冯太医一进殿中,便见姝妃几已昏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香汗淋漓湿透衣衫。冯太医已知不妙,忙吩咐宫婢烧水煎药。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姝妃缓缓醒来,问道:“我的皇子……”

冯太医略一迟疑,回道:“娘娘好生调养身子,总会有小皇子的。”

姝妃闻言一震,泪水夺眶而出,原本还指望诞下皇子拴住圣上的心,怎就突然什么都没了?她哭喊道:“怎么回事,本宫的小皇子方才还好好的,怎地……一觉醒来就没有了?你们都在骗本宫!胆敢欺骗本宫,本宫将你们……”她气力不济。

冯太医问道:“娘娘午睡之前吃过什么东西?”

水桃惊慌道:“娘娘说想吃夫人做的蟹花羹,吃了一盅睡下了,谁知……”

冯太医摇头叹息道:“难怪如此!螃蟹性冷,湿气太重,且有活血祛淤之功,娘娘这些时日饮食不振,本就体弱,又畏寒脾虚,才致滑胎。”

姝妃怔住,竟是因为那一盅蟹花羹?她心中悔恨交加,又伤心气苦,若不是圣上冷落,她又怎会倍感寂寥,思念家中,吃那蟹花羹。

冯太医又说:“娘娘莫要伤心过度,臣去回了圣上,娘娘安心休养。”

姝妃一惊,急道:“不可!千万不能……让圣上知道”。万一圣上知道定会怪罪于她,甚至迁怒袁家!她强忍剧痛挣扎起身,目光冷凛扫视殿中宫婢,厉声道:“这件事谁敢说出去,本宫要她……九族俱灭!”

水桃伏地不敢抬头,只问:“娘娘,但圣上问起来,可……可怎么说?”

姝妃目光扫到莺儿送来的那碗“水晶蜜素鳞”,道:“皇后不是午后送来了本宫喜爱的蜜羹,本宫吃下片刻便腹痛如绞,以至于……失了小皇子。”

冯太医、水桃等人大惊,姝妃竟敢诬陷皇后,这可是死罪!

“花蕊,可是你亲手从莺儿手中接过那盏蜜羹的?”姝妃声音冰寒。

花蕊大骇,伏地不起,浑身战栗,颤声道:“回……娘娘,是奴婢……不,求娘娘饶过奴婢吧!”花蕊明白姝妃是要她作证,可是诬陷皇后,罪犯欺君,一旦查出,可是要满门抄斩的。想起花红前车之鉴,花蕊怎不吓得魂飞魄散!

姝妃凤目闪现狠厉之色,如今失了龙子,怕是再难获圣宠,万一皇后知晓此事,定会借此打击,还会连累母家,倒不如背水一战。皇帝近来对皇后也极为冷淡,若能借此机会扳倒皇后,自己地位可保,袁家也能免于祸事。

姝妃唤两名内侍进了殿中,吩咐道:“花蕊这贱奴胆敢犯上,忤逆本宫,即刻绞杀!”

众人皆是愣住,花蕊先是一震,继而哭喊道:“娘娘饶命,饶了奴婢吧,求娘娘开恩,奴婢冤枉……”

两名内侍解下腰间带子,在花蕊颈间一绕,一左一右狠命拉扯,只听一声脆响,花蕊颈骨已经断裂,她立时气绝身亡。内侍随即将尸首拖了出去。

殿中几名宫娥早已骇得三魂出窍,就连冯太医也是脊背森寒,他虽知姝妃骄纵,但亲眼见她如此狠绝,仍是有些惊悸。冯太医心念电转,这姝妃虽狠辣,毕竟难成大事。皇后心机深沉,他若助姝妃,待事情败露,可就大大遭殃。

姝妃见水桃等人已吓得面无人色,得意道:“水桃,你一向聪明,本宫也最是疼你,你知晓该怎么做吧?”

水桃连连叩头,磕磕巴巴道:“娘娘……放心,娘娘午睡醒来,是奴婢亲手……喂娘娘喝下蜜羹,不到片刻就……小皇子不保了。”

姝妃颔首道:“好,不枉本宫疼你一场。冯太医,你说呢?”

冯太医当即道:“臣查验了剩下的蜜羹,发现其中有一味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