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楚哥哥与我姐姐话别许久,定是舍不得我姐姐,定会来接我们的。萱姐姐,你瞧我姐姐和楚哥哥站在一处是不是很般配?”姚静筎很是开心。
见柳凌萱不说话,她又问:“萱姐姐,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病了?”
“没有。”柳凌萱怔然出神。
姚静筎又问:“如果以后我想萱姐姐了,该到哪里去找你呢?”
“九华山清冷峰。”柳凌萱语气略带苦涩。
“好,我记住了,日后我定会去找萱姐姐,你可不许忘了我。”姚静筎声如银铃,十分可爱甜美。
小舟渐行渐远,水天一色,她们的身影也终于消失。
柳凌萱道:“人家姐妹两个柔弱无依,你也忍心?”
楚君涵偏过头望向她,见她一身素衣被晚霞映照得流光溢彩,翩跹飞扬如云裳霞衣,清丽的面容染上锦绣般的色彩,娇艳如春风中摇曳的桃花,更显绝美,不由呼吸一窒,答道:“她们要去投奔亲人,我怎好强自挽留。”
“怎是强留?我见婧彤小姐与你依依话别,显是不舍。”
楚君涵听她语带讥诮半含酸,猛然望向她,心中情绪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婧彤小姐身世可怜,我确有不忍。”
柳凌萱眸光暗淡,原来都是因身世可怜,都是不忍。“既如此,你将她迎入相府?岂不更周全些。”
“如此……也好!”
柳凌萱直直望向他,眸中透着掩不住的失望,“那你还不快些追回姚姑娘,免得她伤心。”
“我若追回她,只怕眼前有人更伤心。”
柳凌萱心中正自失落,怔然出神,喃喃道:“我才不伤心,你爱追便追。”
“这句听着不像真心的,倒像……醋话。”
柳凌萱抬眼正撞上他满含笑意的眸子,猛然醒悟他原是故意逗她的,自己竟当了真,这般失落,都失了心智,脸色霎时一红,转身便走。
楚君涵急忙拦住她,“被我一言说中,恼羞成怒?”
柳凌萱无奈望他,明明心中有气,却又不能发作。
楚君涵见她忍气发作不得的样子,比以往静水无波之态鲜活有趣得多,但又舍不得,便道:“你打我两拳出出气,可千万不要闷坏了自己。”
“哪有生气。”
楚君涵忍着笑,又说:“既然不生气,那便是……欢喜?因我没有挽留姚小姐?”
柳凌萱眼含薄怒瞧他,头一回发觉他竟比赵巽还要可气!因被戳穿了心思,愈觉无地自处,径自走了。
楚君涵自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此番他心中大为欢喜,确知她对自己存了牵挂,终是有了指望。
可柳凌萱却仍是冷着他,不与他说话,瞧着也不像是赌气,宁之纵然心思机敏,但对于感情之事也无甚经验,想不通其中曲折。
原来柳凌萱想着与姚静彤虽是同样的身世,同样的际遇,姚家小姐看似温柔怯弱,但勇气可嘉,做事亦不缩首缩尾,更显雍容大方。而自己顾虑重重,明明喜欢却又不敢坦承,明明回绝了人家,可又见不得人家与旁人牵扯,显得愈发小气,远不如姚家小姐,心下黯然。是以对他更是别扭,便默然以对。
是夜,冷风瑟瑟,阴云密布,金府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迎进一个灰衣人,一名家丁引着他到了前厅,金不坏起身微微一躬,请那人落座。
那人斜瞥了金不坏一眼,道:“陈公让我问一句:事情何时才能办好?”
金不坏呷了口茶,笑道:“我办事你们还不放心吗,何必劳动平四哥大驾专程跑一趟。”
那人冷哼一声:“放心?陈公怕你只惦记着好处,把正事抛到脑后了,休忘了前车之鉴。”
金不坏目光闪烁,轻笑,“请转告陈公,小人唯他马首是瞻!绝不会像那姚老头子一般不识时务。承蒙陈公慧眼,他的恩情小人铭记于心,正想亲自去拜会陈公。”
“你放心,这水陆转运使一职迟早是你囊中之物。你自己去向陈公做个交代也好。”那人语气冷硬,说罢起身离去。
金不坏满面堆笑,送出门去,转脸便面色阴沉,“不过一条狗腿子,威风什么!”
金府西厢阁上两条黑影已听了许久,一条黑影悄然起身,“我跟着他先找到陈公下落。”
另一人抓住她手腕道:“陈公太过危险,我同你一起去。”
柳凌萱道:“无妨,我不会惊动他。你盯着金不坏就是。”
“你千万小心!无论发生何事不要现身,等我与你一起。”宁之再三嘱咐。
柳凌萱翻身跃过院墙,纵身而下。她远远跟着那人,走了七八里路,那人才停了下来。她愈加觉得古怪,此处偏僻荒凉,人烟稀少,只一处宅院亮着灯火。平四进了院子,柳凌萱腾身跃上墙头,看到院中情形,不由心中一惊。
院子很是宽敞,有十丈见方,分两重庭院,西北角落里各点着一盏白色的灯笼,院子里密密麻麻摆满了棺材,竟是一家义庄。
灯笼发出惨白的光芒,映照着黑森森的棺材,火焰偶尔跳动,光影变幻,仿佛棺木在悄悄移动,一阵凉风透骨,柳凌萱忽觉周身森然阴冷。
此时,一个全身裹着黑袍,佝偻苍老的身影走了出来,平四冲他行礼恭敬道:“陈公,姓金的小子说要来拜会您,依您看……”
陈公抬手止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来,核桃皮般的面上阴沉幽暗,但目光灼灼,亮如寒星,竟比那灯笼发出的光线更加惨白。他阴森锐利的目光向柳凌萱藏身的方向扫来。
柳凌萱忙矮身藏好,敛气屏息。可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心跳竟如擂鼓一般,好似不受自己控制。
片刻后只听那个苍老的声音道:“不必要他过来了,明晚亥时初让他到迷津渡,务必将东西运走。”
……
“迷津渡?那只是渭水支脉上的一个小渡口,怎会选在此处?”楚君涵听柳凌萱所说,颇觉奇怪。
“他所说的‘东西’你认为可是贡品?”柳凌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