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士璠双眉微微皱起:“殿下所言甚是,还有一事要向殿下禀明。这几日灞州城中出了桩耸人听闻之事,城中最大的几家钱庄掌柜一夜之间离奇身亡。”
“这事我们已经听说了,正要问问许大人可查出了什么内情?”赵巽道。
“这桩事……玄。”许士璠道。
“死因不明,确实离奇,可曾令人仔细验过尸体?据说尸体连半点伤痕都不见,果真如此?”赵巽又问。
“不曾,因为尸首我们还未见着。臣所说并不单指死因,而是这些人的身份。这几人死后并无人报知官府办案,仿佛有人刻意封锁消息,但世上无不透风的墙,此事还是传了出来。官府前去查验时,钱庄的人居然矢口否认,还说要关门整业重修,而且几家钱庄的情况一模一样。”许士璠道。
“也就是说这几家钱庄其实属于一个东家,这个东家不想暴露此事,令官府有迹可循。”赵巽道。
“殿下果然机敏,臣正是此意。”
楚君涵因问:“那眼下几名死者的尸首何在,若能检验一下尸首,或许有所发现。”
“尸首也不知下落,臣已经命知州陈江前去查办此案,并索要尸首,未果。”许士璠略有些为难。
赵巽笑道:“这么说该是我们出手了。”
许士璠呵呵而笑:“殿下打算从何入手?”
“这人死了总不能没有半点痕迹,所谓‘雁过遗踪’。宁之,你怎么看?”赵巽道。
“这钱庄虽然隶属于一个东家,只是个分号,但是掌柜的地位说低也不低了,不可能将他们扔到乱葬岗去,或是随便找个角落草席一卷掩埋了。我认为应从他们的家人入手秘密调查。”楚君涵答。
“楚大人言之有理,殿下与楚大人一行出马,必然手到擒来。我们兵分两路,臣设法调查这个幕后的东家,极有可能就是忘机山庄。”
“莫非许大人已经找到突破口了?”楚君涵问。
许士璠会心一笑,“好戏要开场了。”见几人不解,又道:“今日不知哪个传出消息,说是钱庄的账本被人毁了,这消息不胫而走,估计整个灞州城都要炸开锅了,我们只等着看好戏就是。”
风影凑上前问道:“这是怎么说,几本烂账本有什么打紧的?”
“公主久在深宫,不懂这些。请细想一想,这些账本记得都是什么?自然是存银子的底单,若是这东西毁了,岂不成了坏账。存银子的人还不得急疯了,越是大户存银多的就越是恐慌,慌则乱,乱则变。”许士璠道。
“哦,我明白了,越是有钱人就越害怕!我倒不是久居深宫才不懂,而是因为我以前太穷了,哪有银子可存,所以光脚不怕穿鞋的。都成了烂账才好呢,省得有钱的撑死,没钱的饿死,多不公平!”风影笑道。
“看来还有人盯着忘机山庄,这一招倒着实高明。”柳凌萱也道。
“这股势力神秘得很,可能也是冲着贡品而来,当是劲敌,须得小心防备。但眼下他们这一搅合倒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忘机山庄想藏也藏不住了。”许士璠分析道。
“从明日起,灞州城怕就要热闹了,我们且看看这个东家如何应付,这一潭浑水能翻起几尺浪来。”楚君涵道。
次日一早,柳凌萱与楚君涵、赵巽一起出了门,暗访几家钱庄掌柜的家人,寻觅线索。柳凌萱一袭黛蓝色长衫,满头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挽起,浑然是素朴的男儿装扮。虽不施粉黛,仍是眉目如画,唇若含丹;虽刻意收敛,偏又风华难掩,气质卓然。
赵巽叹道:“你这一出去,岂不是令灞州的万千少女风迷,误尽芳华,罪孽深重啊。”
楚君涵笑道:“贤弟是怕柳……公子,抢了你的风头?”
三人玩笑几句便出了门。
凌烟被留在雁踪小居,索性睡个懒觉,她一向喜欢赖床。凌萱通常五更时分便起来,因这时辰天地灵气最盛,修行练功事半功倍。凌烟却不肯听,还自创了一套理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子被鸟吃,我天生是一只虫,所以我要做懒虫!
凌萱待她太过宽容,不想勉强,将她纵得愈发懒惰。
凌烟梳洗停当,想寻风影拌个嘴也算是个乐子,可找遍雁踪小居也没见着她踪影,心下纳闷。
此处只有几个粗使丫头,又没人陪她玩,百无聊赖,想取剑来舞弄一回,却寻不到凌萱的那把“龙吟凤哕”。
凌烟心道与其闷在这里,倒不如出去逛逛,顺便找铁匠打造一把利剑,收拾了些银子出了门。
逛了大半日,选了些珠翠首饰香囊之类的小玩意儿,又打听到了此地最好的铁匠铺子,定制了一把剑,将银两花了个干净,才心满意足返回。
凌烟走到半道,突然来一阵急雨,霎时间如银河倾斜,万千条雨丝密密层层。她衣衫尽被打湿,见道旁有个卖油纸伞的铺子,忙跑进去避雨。
那店主一瞧来了位贵客,喜笑颜开,“小姐,买把油纸伞吧,这么大的雨可别着了凉。您随便挑,小店虽不大,但雨伞可都是上等货,只要一两银子,买一送一。”
凌烟一掏钱袋,空空如也,银子早挥霍光了,她面露难色,“店主,我没带银子,要不先记下帐,明日定将银子给你送来。”
店主脸色登时变得阴沉无比,好比外面这场雨来的雷厉风行,“打扮的倒光鲜,没想到是个赊账的,没钱来胡闹什么。”
“这么大的雨我总不好淋成落汤**,再者我还会昧你这点钱不成?”
店主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不成不成,你拿走了东西还会专程来送银子,鬼才信嘞!”
凌烟又道:“你方才不是说买一送一,那我不要你卖的那一把,只要你送的那一把,这样就不算赊账了。”
“嘿!我又不是开慈善堂的,天底下穷疯子多了去了,我救济得过来嘛!走走走,别站着我这门口,没的耽误了我生意。”店家便要将凌烟轰出去。
“你又不肯卖伞,一点慈悲心都没有,我在这站上一会儿避避雨也不成?”凌烟气鼓鼓的。
“不知哪里来的小穷酸,想要伞你付得起银子吗?”店主喋喋不休。
“我替她付。”突然一个纯净爽朗的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