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涵、柳凌萱一行赶回灞州,到了长乐镇已是日头西斜,见有个长乐酒家,几人便进去打尖。这酒家不大,里面却是人满为患,五人只能在外厅里找了个桌子坐下,叫了小二点些饭菜。
赵巺问道:“你这酒家倒看不出有何妙处,何以竟能座无虚席?”
小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殷勤道:“客官您是远路来的吧,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小店里有一样宝贝是独一无二的,就连灞州城里最大的‘锦都楼’都没有。”
“哦,什么稀罕东西?”赵巺饶有兴致。
“您定然没听过,是葡萄酒!”店小二洋洋自得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要说这葡萄酒应是凉州的最为有名,凉州葡萄酒清新绵长,甘洌醇美,细腻幽柔,堪称琼浆玉液,酒中极品。怎么你们这里也有?”赵巺回味一番道。
“呦,原来这位爷您是行家呀!那凉州葡萄酒多是贡品运进京师了,我们倒是没有,但是我们这的葡萄酒也是一方特色,不品一品您怎么知道比不上凉州葡萄酒呢。”小二眼珠子转得飞快。
赵巺正要吩咐,却听旁边桌子上的一位中年汉子道:“别听他瞎说,他看你外地来的,诚心要讹你。什么葡萄酒,就是地上捡的烂葡萄压了汁,兑上高粱酒,少说卖你五两银子一坛。”
店小二急了:“你瞎嚷嚷什么呀,你自己吃不起酒,就眼红别人,诚心不让人家吃,还来败坏我们名声,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又转向赵巺满脸堆笑道:“爷您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个穷酸泼皮,爷来上几坛尝尝鲜?”
楚君涵微微笑道:“敢问你这葡萄酒一坛卖几两银子?”
“人分三六九等,这酒嘛自然也有个品级不是。几位客官一看就是人上人,两位爷貌胜潘安,几位姑娘好比天仙下凡,一个赛一个都是绝顶人物!只有本店的镇店之宝,最上等的葡萄美酒才配入得几位贵人之口,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店小二连说带比划,手舞足蹈,说得唾沫星子满天飞。
“最上等的要几两银子?”赵巺又问。
“不多不多,也就十两银子,这都怕有损几位贵客的身份,您看要上几坛?”
凌烟哼了一声:“十两银子,你这不明摆着抢钱嘛!不要不要。”
楚君涵拦住她,笑道:“先给我们来上一坛,吃得好我们再要。”
“得嘞!”店小二喜得满面春风,一溜烟的跑去置办酒菜了。
凌烟不满道:“他这明明就是宰人,十两银子够寻常人家三年的用度了。也就是你们这些富贵公子哥,挥霍惯了,不知穷人家的苦处。”
楚君涵道:“凌烟姑娘莫急,他是宰客没错,可你若不给他捞些好处,他给你上的饭你还敢吃么?”
“那也不能眼睁睁吃这个亏呀!”凌烟不甘。
不一会,店小二喜滋滋的将他们的饭菜给上齐了,有些早到了小半个时辰的客人桌上还空空如也,纷纷怒喝。
几人正用饭,忽听见邻桌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大声道:“你们听说没,这几日灞州城里出了桩怪事!”
“快说说。”同桌的人纷纷催促,就连附近几桌食客也侧耳倾听,方才说话的汉子见状十分神气,清了清嗓子道:“我才从灞州城出来,这事呀说出来能吓死人!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啧啧。”他边砸吧嘴边将一碟子花生米一粒粒抛入口中,慢条斯理。
“快说呀,你这不故意招人吗?”众人急道。
那汉子越发得意,见大半人都望向他,巴巴候着他开口,直如众星捧月,方才眉飞色舞道:“灞州城里有几家有名的大钱庄,想必你们也听过,鸿运钱庄,招财钱庄,来福钱庄,这几家钱庄掌柜的一夜之间全死了。据说验了尸首,身上连半点伤痕都不见。鸿运钱庄的徐掌柜尸首还直挺挺的站着,就跟活得一模一样。早上伙计进门一看还以为他家掌柜起了个大早,说了半天话才发现不对,过去一瞧早就断了气喽,真个吓得不轻!”
“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一个年轻人问道。
“要知道是怎么死的,还能叫怪事嘛?”汉子反问道。
“这就奇了,人被杀了总会有伤处呀,就算中毒死的也会七窍流血,总得有点痕迹不是。”
“正因查不出死因,才搞的灞州城人心惶惶。而且你猜更奇的是什么?钱庄的掌柜死了,钱却一分没少,真是怪哉。有人说是灞州城闹鬼了,这是冤鬼索命,把人的魂儿从天灵盖直接给勾出去了,所以人就不明不白的上西天了。”
“我看像,那灞州城还真闹过鬼,我老爹就亲眼见过,话说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个五短三粗的汉子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
一桩杀人案传到十个人耳朵里就成了千古谜团,传到二十个人耳朵里则成了关乎鬼神的虚妄之说,可见再没有比人的舌头更神奇的东西了,能将白的变成黑的,假的变作真的,叫它天翻地覆。
“你们说为什么单单他们被鬼勾了魂去呀?”这边仍在探讨真理,热火朝天。
“嗨,这还用问,黑心钱赚多了呗。”
“说得好啊!让他们挣些昧良心的钱,现在遭报应了吧。俗话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自以为做的事儿巧,能瞒天过海,瞒不过举头三尺神灵慧眼。”一个老汉忿忿道。
楚君涵低声道:“为什么偏偏是钱庄的掌柜?看来这事有文章。”
几人已经酒足饭饱,风影抿嘴一笑,大声喊道:“小二,过来!”
“来喽,有什么吩咐您?”小二忙不迭跑来伺候。
风影叹了口气:“你们这做的菜怎的这么难吃啊,你自己说该怎么办吧?”
店小二瞅了瞅空空的盘子,陪笑道:“姑奶奶,您这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要真那么难吃,怎么能下得了肚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