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迷蒙,仿佛困在梦魇之中,不多时,耳旁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柳凌萱努力睁开眼睛。
上方是灰色的岩石,耳旁脆声是顶上的水滴沿着湿滑的石壁缓缓滴落,这声音空灵又清冷。
她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山洞中,而非那片诡林。可她失去意识之时,明明已经蛇毒发作,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有知觉,只是疲累至极,酸软的使不上半分力气。她想要挣扎起身,忽然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连忙闭上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身前。几滴清冽鲜甜的甘霖滴入她口中,她才想起自己不知昏睡了多久,干渴的厉害。
她猛地睁开双眼,见面前是一个修长瘦削的白衣人,脸上蒙着布巾,看不到面容。
那人见她睁眼,显然一惊,慌忙扔掉手中盛水的棕榈叶,连连后退。
柳凌萱勉强支起身,“你是……残影?我中的蛇毒是你解的?”
残影不答,只道:“你要小心那个老头子,他手下有个西域蛊师,手段极是毒辣。”
柳凌萱又问:“为何救我?你必定知晓当年冤案的主使者,可否如实相告?”
“不要再追究下去了,远离皇宫,远离皇帝,远离那个人。”残影又是答非所问。
柳凌萱一怔,那个人指的是谁?太子?楚君涵?她正要问,却见残影面色陡变,闪身从洞口遁去。
她本应追上去问个究竟,无奈提不得力,残影又轻功绝佳,早已去得远了。
柳凌萱又缓了好一阵,才觉得四肢没那么僵硬虚脱了,她见洞中石桌上有一个罗盘,原来残影是靠这个走出林子。
桌上还有几枚鲜果,艳红欲滴,她顿觉腹中饥饿难耐,吃了一枚果子,只觉清脆香甜,很是可口,想是因饿得紧了。
柳凌萱吃了果子,精神也恢复不少,看看外面夜色浓重,算算时辰,自己已昏迷了整整一日,不知他们是否还困在林中?
她揣上罗盘,匆匆出了山洞,去找凌烟几人。
……
且说赵巽与楚君涵几人陷进沼泽地,楚君涵让赵巽踩着自己借力。赵巽也知别无他法,当机立断,向楚君涵点头示意。
楚君涵托起赵巽手肘猛一用力,赵巽身子拔出泥潭,足尖在他肩上用力一点,跃到岸上,眼见楚君涵已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泥水泛着微微涟漪,眼泪霎时滚落下来。
“宁之!”风影大叫一声,声音凄厉无比,不顾一切就要去捞他,被凌烟一把拽住,两人眼看着只剩下半个脑袋在外。
赵巽不敢耽搁,急忙解下腰带,掷了过去,套住凌烟,蓦一运力,将二人一起拖了出来。赵巽急道:“快将腰带解下,绑在一起,我下去救宁之!”
二女不敢迟疑,急忙将腰带扯下,赵巽将三条带子系做一股,正要缚在自己腰间,却被风影一把夺过,手如闪电,已将绳子束在她纤腰上。
风影十分果决,将绳子一头塞给赵巽,“我扯三下为信号,否则决不许拉绳子。”还未等赵巽答应,她已一头扎进了沼泽泥潭中!
赵巽紧紧攥着手中的绳子,大气也不敢出,死死盯着杂草丛生的水面。
水面上只有一片死寂。这片沼泽也不知吞噬了多少过往或来此饮水的野兽,才会成为一片死寂之地。表面的安详之下竟是残酷的肃杀。
赵巽握着绳子的手有些僵硬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片刻于他而言如此漫长又煎熬。
凌烟眼中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儿,短短一日中居然发生这么多变故,她的萱儿怕是活不成了,楚大人也凶多吉少了,两日之前,他们还谈笑风生,现在却生死茫茫。这世上对她好过的人都要死了……
赵巽无比焦躁,明知风影未发信号,定是未找到楚君涵,可若再迟了,岂不是连风影也救不回了。
风影分明就是要与楚君涵同生死,若找不回楚君涵,她是要跟他一起葬身沼泽之底。
赵巽不再迟疑,风影一口气必然到了极限,此时不收连一个也救不回了。他心中大痛,双目通红,暗道:宁之,对不住!来世我们还做好兄弟!我定将今生欠你的恩情悉数还上!
赵巽臂上聚力,扯住绳子猛地一提,就见一大团泥巴一样的东西滚落岸上。
“风影。”赵巽急上前看,登时大喜过望,那一团竟是两个人!风影紧紧抱着楚君涵,如铁钳一般,赵巺竟没拉开。
风影爬起来,慌忙去探楚君涵,惊觉气息全无。她整个人如遭雷击,“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我们相识那么久了,你都还没有好好瞧过我一眼,我有好多好多话还没来得及对你说!还记得那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吗?你都把我认错了!我要你起来好好看看我……”风影哭得撕心裂肺。
风影猛地想起什么,照着柳凌萱的方法,轻按他膻中和云门两处穴道,却不见效用,泪水滚落得更加汹涌。
赵巽拉开风影,“他一定呛了不少泥水,才导致呼吸窒堵!”赵巽说话间已将楚君涵上半身掀起,让他面朝下,将他胸腹靠在自己腿上,在他背上用力猛敲。
在赵巽数次敲击推压之下,楚君涵忽地身子一震,吐出几大口泥水。
赵巽心中一松瘫软在地。“险些被你吓死!下回这种担惊受怕的事我可不干!”
风影猛地扑到楚君涵怀中,将他死死抱住。一面放声又哭又笑,她面上玉箸纵横,泪痕冲过的地方露出白皙的肌肤,成了一道道印子,看起来很是滑稽,她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楚君涵手足无措,轻轻将她推开,他虽死里逃生,但想起凌萱,眼中也无半点喜悦。
赵巽道:“多亏了风影,是她不顾性命将你救上来。”
风影听到赵巽的话,猛地想起来,她怒气冲天走到赵巽跟前,提起小拳头往赵巽身上猛砸,砸得赵巽心口剧痛。
“你打我作甚?”赵巽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