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诸葛承渊认真的神情，她也只能说一句：“好吧。”
于是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诸葛承渊走，像是笨重的熊。
“那些东西……也不好吃。既然吃着没用，那以后能不能不吃啊？”楚本初抬眸，纤长的睫毛刚好接住了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的，美极了。
毕竟每次给她灌汤似的吃那些东西，就算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女婢们，也不由得露出了心疼的眼神。
只可惜这些东西吃下去都没有用。楚本初心虚地想着。
“不行。”诸葛承渊冷脸，把袄子又系紧了些。
“怎么能想吃就吃，不吃就不吃？也许是寻常的滋补物品对你没用，等着，我去寻一些奇珍异宝过来，定能把你慢慢养好。”
他们现在到了地方，是离京城还有一百里的寒城。
这里白雪皑皑，还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
寒城就在离雪山不远处。
“我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诸葛承渊一路走来，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和楚本初。他出手大方，长相又英俊，一副公子哥的做派。
“哟，这位客官，您身姿潇洒，小店为您准备了天字号上房，不知……”店主的眼珠在诸葛承渊和楚本初的身上咕噜噜转着，然后露出了极度谄媚的笑容：“不知道您二位是什么关系呢？”
“这是我妹妹。”少年神色自然地说：“我妹妹胆小，你就安排两间相近的房间吧。”
“好勒！”店主把他们接到了房间，介绍到：“这是寒城最好的两间客房了！您瞧，打开窗户，就能直接瞧到怒雪峰呢！”
窗户被人打开，诸葛瑟的寒风吹了进来，但是映入眼帘的是壮观的雪山，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美极了。
“就这样了。”诸葛承渊爽快付钱，他引着楚本初来到窗户前。
“你瞧外面的雪景好看吗？你以前看过雪吗？我们一路走来，路上是越来越冷了。”诸葛承渊用手测了测窗户处的温度，随即又把窗户合上了。
“这里的窗户是纱窗和布缝制的，到底不防风。等我们到了京城，我带你用琉璃看雪。那是西洋进贡的东西，隔着它看雪，既可以欣赏到白雪的美，又不会被风吹着。”
楚本初点了点头，随后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没有那么怕冷。这些风雪，对我来说……”
“我知道，我知道。”诸葛承渊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别怕麻烦我啦！我家中曾经来了个小妹，刚来的时候呢，也是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要。那些奴婢们见人下菜碟，都暗地里欺负她，她也当作哑巴亏。后来还是被我瞧见了一次，狠狠地教训了她们。”
“现在她在家里成了混世魔王呢，其实这样才好呢。我们既然认下她做小妹，自然不会亏待她，她又何必妄自菲薄？”
诸葛承渊的视线转向楚本初：“你也是，不管你从何而来，到何而去，我们既然有缘相识一场，那就要好好相处，别说那些酸腐的客气话。”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楚本初心里默默想着，但是为了防止诸葛承渊继续喋喋不休，她权当做心里话，不说出来。
诸葛承渊得了空，把屋子里弄得暖洋洋。他们二人在客栈里稍微修整了下，放下行李包裹，就打算出去逛逛。
“虽然寒城远没有京城发达，但是这边也有些特色，你若是不嫌弃，那就权当做解个闷吧。”
楚本初和诸葛承渊走在寒城的大街小巷里，寒城气候寒冷，来来往往的人们纷纷都带上了袄子棉服之类的防寒物品。他们一行人低调前行，没有乘坐官府的马车。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楚本初好奇探头，只见人群熙熙攘攘之间，有一个白发女子跪地哭诉。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谁把我的孩子抢走了？是谁抢走了我的孩子！把它交出来，交出来！”白发女子原本可怜地跪在地上，她发丝凌乱，在冰雪诸葛瑟里只穿着简单的单衣。
提到自己的孩子，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猛地跳起来扑到路人身上，张牙舞爪地说：“是不是你！是你抢走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路人原本只是看个热闹，却猛地被这个女人吓了一跳。路人穿着厚实保暖，女人长长的指甲只能揪住皮毛。
“你这个疯婆子！我没抢走你的孩子！”路人怒了，身材高大的他一下子就把瘦弱的女人推倒在地上。女人细长的四肢如同冬日的枯枝，脆生生的，冻得僵硬发紫。
周围的路人对白发女人指指点点。
“这就是触怒了血神的下场啊。”
“你瞧，这不是李大爷的女儿吗？他家里真是可怜，只留下她女儿一个活人，偏偏还疯了！”
“李大爷的女儿？哦！哎呀，真是看不出来了，她怎么老了这么多啊？李大爷的女儿，什么时候有个孩子了？”
“什么孩子？怕是被妖怪撞身上了！”
血神？
诸葛承渊听到这个词语，皱了皱眉。
他们还想继续听下去，官兵却来了。几个官兵驱赶着人群：“去！去！太阳快下山了，赶紧回家去，别看热闹了！”
人群散得很快，只留下白发疯女人凄惨地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地念叨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有一个小兵拉住长官问：“大人，这个疯女人怎么办？”
“你管她干什么！前些日子我发善心把她送到牢里，就怕她冻死在外面，没想到这个女人进了牢里面就不疯了！还指责我胡乱抓人，害得我被大人好一顿骂！”
为首的官兵厌烦地看了疯女人一眼：“随她去死！我们走！太阳马上要下山了，街道上不能有人！”
很快，街道上只有诸葛承渊和楚本初，以及那个白发疯女人。
疯女人抬头，透过那一头杂乱的头发，眼神迷乱阴毒。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诸葛承渊心里存了个疑虑，他和楚本初对视一眼，让侍从把疯女人偷偷带回了客栈。
在晋朝，除了京都以外，其他的城市都有宵禁。
这个疯女人形迹诡异，错过了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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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姜茶。”诸葛承渊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褐色水体端给楚本初。
楚本初接过来，浅浅地抿了一口。
果然，不好喝。
“不好喝吗？多少也喝一点，刚才在外面呆了这么久，怕是晚上会咳嗽，受了风寒就不好了。”诸葛承渊一眼看出了楚本初的犹豫，他嘱咐道：“先喝一点，等我想个法子，换个方子煮试试，也许就不那么苦了。”
楚本初看着杯中的姜茶：“还好。”
她喝了一口，转移话题：“你打算把那个白发女人怎么办？”
“这倒是一个头疼的事情。”诸葛承渊卸下大袄，房间里生了暖壶，暖洋洋的。他棱角分明的脸在烛火下分明。
寒城这边天黑得很快，白发女人被他们带了回来。
“你也没必要装疯卖傻了，且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白发女人身上被人加上了一层袄子，她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也显得不那么乌紫了。她抬眸，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满是泪水。
“我的孩子被雪妖吃掉了！”
“今朝不信奉鬼神之说，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诸葛承渊慢条斯理地喝着姜茶，姜茶一入口，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褐色姜茶水。
……这么难喝的东西，母亲和妹妹是怎么做到每到冬日就常喝的？
他不动痕迹地放下姜茶，却刚好和楚本初探究的视线撞上。
楚本初那双明亮的眼里露出了然的神情：你看，你自己都喝不下，还逼着别人喝？
诸葛承渊咳嗽了两声。楚本初淡淡开口：“可别是着凉了，快多穿件衣裳。”
一旁的侍从见状，连忙拿着厚实的大袄走上前。
诸葛承渊挥了挥手，他无奈地看了楚本初一眼。
这两人的眉来眼去自然瞒不过白发女人，感觉到自己被忽视的白发女人面色不悦，她咬牙尖叫出声。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啊啊！你在哪里？是谁是谁抢走了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啊！”白发女人的声音凄惨尖锐，刺耳难听。
一旁的侍卫制止住了女人。
诸葛承渊慢条斯理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装疯卖傻的女骗子。
“你叫做李芸月，寒城人。从小丧母，和你父亲相互扶持长大。后来你父亲为你指了一门亲缘，你不愿意。因为你早就有了心仪之人，那就是隔壁村的穷秀才。甚至你已经和穷秀才私下接触，珠胎暗结。这件事情迟早会瞒不住你的父亲，所以你们就想了个阴毒的法子，那就是毒杀你的父亲。”
“准确来说，穷秀才原本只是想要你的父亲变得虚弱，这样子他就没有精力来管你的婚事，那你和穷秀才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只是穷秀才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这样狠心，故意把毒药的剂量加重，让你的父亲一命呜呼。”
白发女人原本还很嚣张，可是听到了诸葛承渊这一番话，她眼睛慢慢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了，我要报官！来人啊！来人啊！唔！！”
“报官？是了，你这么有恃无恐，一定是已经将你父亲的尸体处理好了。你也说了，我是有钱人，你说如果我出一百两银子，让人把你的村子和穷秀才的村子挖了个遍，会挖出什么呢？你要不要猜猜看？”
“你别得意。”白发女人不否认诸葛承渊说的话，诸葛承渊把这些来龙去脉说得这样清楚，想必早就是查清楚。她们市井小民这些把戏，对于诸葛承渊这样有权有势的人，这些只是一击就破的障眼法而已。
“就算你去派人把整个山挖个遍，你都不会挖到任何东西。”白发女人被侍从压制着肩膀，她低头抬眸，阴狠一笑。
诸葛承渊和她的目光对上，轻轻一笑。
“你别紧张，其实我只是一个过路人，对于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感兴趣。我有钱有势，最喜欢稀罕的宝贝，我对你口中的雪妖更感兴趣。之所以戳穿你的谎言，是不想再听到你说孩子之类的鬼话。”
“既然我们已经说开了，那就干脆开门见山。”诸葛承渊从容淡定：“你看见我们之后就疯得更厉害了，一定是看中了我们可以为你做什么，你说说看，你口中的雪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白发女人就地而坐，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发髻，眼眸中癫狂之色不再，恢复了清明之色。
“雪妖不过是我随口胡说的。”白发女人冷哼一声：“你说得不错，我之前是在撒谎。我确实有过一个孩子，孩子也没了。我看着你们穿着富贵，年纪也不大，想必应该是富贵人家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心善得很。所以我打算利用你们的善良，为我取得一个宝贝。”
白发女人的眼神凉凉地扫视了诸葛承渊和楚本初一圈：“只可惜，看来我是找错人了。”
诸葛承渊笑容和蔼，他说：“世道险恶，心善之人多吃亏。我们可不是良善之辈，不过你怎么知道你找错人呢？”
“你说的宝贝，应该是藏在怒雪峰吧。你的孩子，也是在怒雪峰里失去的。所以那些人才会说你触怒了雪神。”
“那些人懂什么？”白发女人眼神变得凶狠，她咬牙切齿：“那个孩子，本来也是用来拴住穷秀才的！现在穷秀才没有用了，我还留着这个孩子干什么？碍手碍脚的！”
听到这话，诸葛承渊的眼神一下子变成阴沉。
“穷秀才和我说，怒雪峰里有宝贝，我又不识字，他又不肯多说，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学字，然后从他嘴里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