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本初点了点头,她也认同诸葛承渊的话。

“要是我们能够和当朝皇帝接触到,就应该能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后面的故事结果很明显啊。”诸葛承渊把刀收回去,目光投向了空间中央默默伫立的石像。

“结局肯定是失败了。因为壁画上的景国皇帝已经死了。”诸葛承渊身为皇族,最清楚当朝皇帝和他一同长大,年龄相仿。

若是壁画上的景国皇帝真的得到了长生之术,那么为什么他没有永坐皇位呢?

诸葛承渊回想着壁画上领军人的脸,看着那张脸,他觉得很熟悉。

那张脸和他父亲,已故的诸葛王爷,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壁画上是真的,那么父亲曾经和先皇去过南楚国吗?他去南楚国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他带回来了混沌菇?

再回忆起了混沌菇曾经在大火里被焚烧的时刻,那些铭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这些都是父亲带回来的东西!不是我自己长出来的!”

大火中,火焰的温度灼烧着诸葛承渊的眼睛,他的眼睛发涩发干,痛苦不堪。

“哥哥,这些不是我干的!”

混沌菇,又或者是他的妹妹诸葛安平,它依旧用的是诸葛安平的化身,瘦弱的身躯在滚滚浓烟中显得可怜。

“这些都是父亲做的……连我也是父亲带回来的,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哥哥,别杀我!”

……

“诸葛承渊?”

“诸葛承渊!”

诸葛承渊猛的一惊醒!

一睁眼,诸葛承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壁画里的人眼靠得极其接近,甚至几乎要贴了上去!

“别看那幅画!”

是什么时候,发现了异变?

“你被这些壁画吸取了神志!”

“就在刚才,我发现这些壁画突然动了起来!”

莫凌烈拔剑格挡,他眼睛里闪出了一团明亮的焰火,那是正一派弟子的特有秘法——明火眸!

诸葛承渊清醒后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楚本初,楚本初此时此刻也呆愣在原地,看着壁画上的女人发呆。

在壁画的最高,最绚丽的地方,刻画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着华服,高高在上。眼眸从来不曾下移,永远是一副傲慢无情的样子。

这是南楚国女皇。

楚本初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南楚国女皇的身上,她想要去探究,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真正让她放心不下的,是南楚国女皇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明亮,淡漠疏离,仿佛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

“我觉得……她的眼睛和你很像。”莫凌烈走到楚本初身旁,他倒是不担心楚本初被壁画迷惑,毕竟在他眼里,楚本初根骨清奇,从来就不是这世间人。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楚本初看着壁画,一动不动。

“看来我们必须要去南楚国一趟。”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去找吧。一路上到处找,总能找到。”

去南楚国的路上并不顺利,关于南楚国的记载全部都被销毁了,而且南楚国的国都一度被人销毁。

为了顺利得到南楚国的资料,他们只能去一趟皇宫。

“你感觉怎么样?”

楚本初问诸葛承渊。

毕竟诸葛承渊是被景国皇帝抄家的存在。他现在在景国的身份已经死了,进入景国也只是一个流民,没有身份姓名。

“没事。到时候我找一个化名就行了。”

诸葛承渊不在意地笑了笑:“难道我这一辈子都不回景国了吗?这些事情,我迟早都要弄清楚。就算这一次是因为南楚国的事情,我要去景国。下一次,等我查清楚了真相,我也迟早要去找景国皇帝对峙的。”

“更何况……”

更何况,我母亲还在景国皇宫里面呢。

剩下的这句话,诸葛承渊没有说出口。

痴嗔怨怼亲兄妹,错付真心负心郎。

进入皇宫的路上并不顺利,他们是没有身份的人,只能借助修士之力混进去。

这也多亏了景国皇帝不支持修士学习,不然楚本初一行人还真不会那么方便就混进去。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楚本初一行人成功混进了皇宫内院。

皇宫里,景国皇帝已经到了入睡的时候。太监细长谄媚的声音传来,提醒景国皇帝。

“皇上,该翻牌子了。”

楚本初一行人躲在重重的帷帐后面,灯光昏暗,人影晃晃。

“滚出去,”景国皇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

太监吓了一跳,端着牌子的盘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

“陛下……陛下您已经半年没有翻牌子,为了子嗣着想,您也应该堕入后宫啊!”

“大胆!”景国皇帝暴怒,他猛地站起身。

楚本初透过帷帐去看那道身影。

她从没见过景国皇帝。

“你只是一个奴才,竟然敢指使朕!”景国皇帝持续暴怒,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整个大殿安静得掉了一根针都能听见。

最终,景国皇帝让人把这些不听话的奴才全部都杀了。

楚本初看着这一切,她心里想着,这是书上说的暴虐君主。

大殿又重新恢复了安静,景国皇帝让人把蜡烛熄了,他要准备入睡了。

其实景国皇帝身上有很多疑点的。比如为什么身为皇帝,半年都没有踏入后宫一步。又比如按照规矩,为了保障皇帝的安全,大殿内的灯是不被允许熄灭的。

只不过楚本初一行人心思都不在皇帝上面,所以才会遗落了这些细节。

所以,也不怪皇帝一眼就看穿了她们的伪装。

当楚本初走出帷帐时,背后就响起了一个凉凉的声音。

“谁在那里。”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窗帘外面,一把利刀狠狠刺出,直取楚本初的性命!

“人呢?”

皇帝诧异,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剑法超群,定能制服这一个弱女子,却没想到这女子身形诡异,只是在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我在这里。”楚本初好心提醒。

皇帝冷汗直出,他不敢动,楚本初的剑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皇帝问楚本初:“你想要什么?朕可以满足你所有愿望!朕是皇帝!“

这时候,诸葛承渊和莫凌烈也走了出来,他们默契地把皇帝的嘴一堵。

三个歹人就围着皇帝。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皇帝惊慌失措。

“陛下莫慌,我们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向你讨要一本书。”莫凌烈开口。

诸葛承渊蒙着面不说话,他无法和皇帝说话。他和皇帝自幼长大,一旦开口皇帝必定会认出他的身份,那他假死出逃的事情就会暴露,他的母妃也危在旦夕。

同时,他也不想和灭族仇人说话。

诸葛王爷的死,纯粹是狡兔死走狗烹,诸葛承渊读过许多故事,没想到这些事情居然会在自己的家族上演。

但其实,随着诸葛家势力越来越大,诸葛家倒台几乎是必然的事情了。

只是诸葛家人身处棋局,看不清楚局势罢了。

说诸葛承渊不恨皇帝,那是假的。只是诸葛承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眼下还是处理好楚本初的事情吧。他自己的事情一团乱麻。

皇帝带着不信任的眼神问:“什么书?”

莫凌烈阴恻开口:“西征随笔!”

西征随笔,是诸葛王爷跟随先帝打仗时记录下来的书信集结而成的一本书。这本书鲜少有人知道,也是因为诸葛承渊是诸葛王爷的儿子,所以他们才猜测诸葛王爷当时陪伴先帝西征的时候,肯定记录过他在南楚国的一点一滴。

而《西征随笔》被当做皇家秘籍收集在密库里面,只有皇帝才知道它到底在哪。

皇帝眼里闪过怀疑的光:“你们要《西征随笔》?”

“对!”

“你们要那本书干什么?”

“你不需要管这么多。”莫凌烈阴恻开口,和楚本初交换眼神,楚本初把压在皇帝脖子上的刀更近一分。

“诶!别用力了!”皇帝立刻求饶,他看上去很年轻,外形清瘦,面容苍白。

莫凌烈偷偷和诸葛承渊说:“这个皇帝一看就活不久了。”

诸葛承渊沉默不说话。

皇帝最终还是答应把《西征随笔》给楚本初,毕竟这只是一本书,虽然不知道这群歹徒打算拿着本书干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他的命都比这本书金贵多了。

他的眼睛一直不离开诸葛承渊。

楚本初拿到书就准备走,临走前却被皇帝喊住了。

“等一下。”皇帝说。

诸葛承渊脚步停住。

“这位兄台,我看你很有眼缘。”皇帝眯起眼睛,打量道:“你和我曾经的一位故人很像。”

诸葛承渊垂眸不说话。

楚本初问:“那你的那位故人现在如何了?”

皇帝似乎是在回忆:“想必他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吧。”

“我看到你,就无端想起他。他年纪轻轻,前途大好,却心怀不轨,行错了路。害得一家老小都跟着去死,真是可惜了。”

莫凌烈和楚本初都听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楚本初把收回剑鞘的剑又拔了出来。

“诶,好好说话,你别拔剑。”皇帝眼尖,看见了楚本初的动作,连忙劝阻。

“我只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毕竟人这一生,要遇见和错过的人太多了。若是古人还站在我的面前,我也只想对他说一句话。”

“你想说什么?”诸葛承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皇帝轻笑出来:“过去的就过去,不要再回头。若是有人愿意倾尽一切送你离开,那就是上天愿意留你一命,别辜负了老天爷的好心,也别让那个人再伤心了。”

莫凌烈皱眉不满:“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呢?别以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我们不是你的臣民,我们可不怕你!”

楚本初看着诸葛承渊。

诸葛承渊回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诸葛承渊清了清嗓子:“你说得对,但是天下之大,皇帝的命数也不过是在须臾之间,你和你的故人之间到底谁生谁死,结局还未可知呢。”

这是大逆不道的话,换做是被外头任何一位宫人听见了,都会吓得跪地颤抖不止。

皇帝听了这话,眼里染上怒意,他冷笑一声。

“是吗?那朕和这位故人还有的过招呢。只是现在,看来是朕赢了。”

皇帝拍了拍手,方才撑着他们说话间隙潜伏好的侍卫渐渐浮出阴影。

“朕有一句话一直想要送给这位故人。”

皇帝眼含讥讽:“多行不义必自毙,劝他老老实实地去死,也不会牵扯到这么多人!”

话音落,那些黑衣侍卫扑了上来。

皇帝派侍卫追杀,楚本初他们在宫内逃窜一夜。

原本是不需要这么累的,把侍卫全杀了就行了。

但是诸葛承渊和楚本初并不想徒增杀戮。

皇宫被国师施了法,他们暂时逃不出去。

他们只好再次潜入皇帝宫中。

皇帝的宫里轻悄悄的,垂下了重重叠叠的帷帐。

楚本初一行人慢慢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帷帐。

最后一层帷帐,楚本初突然站住不动了。

诸葛承渊问:“怎么了?”

他顺着楚本初看的方向看过去,却愣住了。

帷帐后面是一男一女,男的依偎在女的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他们没有察觉到楚本初一行人。

“姐姐……”男人说话了,楚本初听出来了,这是皇帝的声音。

“姐姐,你傻不傻?你为了你那个儿子,还苦巴巴地跑过来找我。要不是为了他,你不知道还要生我多久气呢?我先见你一面,真是比登天还难。”

女子不说话,默默理着男人的发丝。

当朝皇帝的姐姐只有一位,那就是诸葛承渊的亲生母亲,诸葛王妃,诸葛王妃。

帷帐后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你都不笑的,你不对我笑,难道要对诸葛家那一群死人笑?”

“够了。”女人终于说话,果然是诸葛王妃。

“我偏要说。”皇帝根本不怕他姐姐生气,甚至他故意惹姐姐生气,只为了看见姐姐鲜活的样子。他不喜欢姐姐面对自己时,永远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