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敢?!放肆!!”

“滚开!”白夫人发丝散乱,眼神狠厉。她恨死眼前这个男人了,自己的苦难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可以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白夫人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但是为什么要这样来对待发妻呢?我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就算对待一个普通人,一个关系一般的朋友,也不至于要这样对待她啊!

诸葛老爷眼里带了些厌恶,他原本以为白夫人经过教训之后能够长些记性。

白夫人刚入府邸的时候,他就不喜欢。他讨厌白夫人自作主张地拿起楚本初人的架子和他说话。

他也讨厌白夫人的聪慧敏锐。

这一点红冉婳和白夫人完全不一样。

红冉婳是完完全全地臣服诸葛老爷,忠心诸葛老爷。

诸葛老爷看着昂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的红冉婳,心里由内而外有一种满足感。

就这样就足够了,诸葛府不需要有什么楚本初人,所有的权柄都应该由我一个人掌控,任何人都不能和我分享权利。

“把孩子还给我!”

跟着诸葛老爷身边的家兵都是诸葛大老爷精心培养出来,他们对诸葛老爷绝对的忠心。也是诸葛老爷胡作非为最好的爪牙。

家兵将白夫人团团围住,并且从她的手里抢走了冰冷的婴儿。

白夫人拼命挣扎,“放开我!”她想要夺回自己的孩子。

“啪!”

白夫人被诸葛老爷一巴掌打在地上。

“你看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诸葛老爷瞪圆眼睛,好似厉鬼:“诸葛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懂不懂规矩?”

这一巴掌下手很重,诸葛老爷之前不是没打过白夫人,只是这段时间白夫人克己守礼,诸葛老爷想打也没有机会打。

也许他早就想打白夫人了。

白夫人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一巴掌打得她耳鸣不止。半张白皙的脸红肿起来。

她瘫坐在地上,这里刚下过雨,污渍沾到了她的衣裙,她又一向喜欢穿月白银绣的裙子,裙子沾上了脏污就更明显了。

她无依无靠。

红冉婳和大少爷诸葛驰洋洋得意地站在诸葛老爷旁边,衣着光鲜整齐,面容精致富态。

为什么?

为什么杀人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受到惩罚的是我?

为什么我是诸葛府的正妻,是正式的夫人,我的孩子惨死却上不了族谱?为什么我的孩子连一个姓名都不能留下来?

红冉婳为什么还能活着?施暴的诸葛老爷为什么还能活着?那个诱骗我的孩子去池塘的混账小子为什么还能活着?

为什么凶手可以洋洋得意苟活于世,而受害人却只能忍气吞声受人凌辱?

白夫人挣扎着起身,她发了狠,抢过一旁家兵的长剑,逼迫他把孩子还给她。

“把孩子还给我。”白夫人漆黑的眸子里恨意翻滚,那是刻骨的怨毒。

红冉婳见了这样的白夫人,她本能地一惊,抱着自己的儿子往诸葛老爷后面躲。

“你疯了。”诸葛老爷眯着眼睛,下了定论。

白夫人没有理睬他,在她心里,诸葛老爷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的话不用在意。她需要把目光投向关键点。

只是她还要时间谋划,到底要怎么样的死法,才能解她心头之恨呢?

她抱着冰冷孩子的尸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她告到宗亲,那些曾经和颜悦色的长老们取笑她何其愚蠢,生个女孩自然活该死掉。

“有时间在这里求告我们,倒不如回去好好侍奉你的夫君。”长老手捋着自己的胡须,摇头晃脑,自认为聪明地点拨白夫人。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些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你把夫君的心牢牢抓住,诸葛府的一切不都是你的了吗?你看诸葛老爷旁边的那个叫做红什么的,她不就做得很好了么?”

白夫人沉默了片刻,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衙门。知府倒是接见了他,只是他欲言又止,支支吾地说。

“夫人,这件事情算作是诸葛府的家事,诸葛老爷之前和下官也提过这件事情,他说一句处理好了。”

“夫人,下官和您说句实话,就算您说的是真的,是大少爷害死了二小姐,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大少爷这样小,又是诸葛老爷心头宝贝,他难道还会为了二小姐偿命吗?就算是律法,也没有让这样小的孩子偿命的说法呀!”

白夫人看着一脸为难的知府,这个人她之前见过,为人算不上正派,但是也不是大恶之人。

知府处事圆滑,在这一地界混得如鱼似水,和几个世家大族的关系都很好

她到底还是不想让别人太难做,在椅子上默了一会,然后起身离开了。

她离开后,知府一直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

真是可惜了啊,这样好的人,怎么落入诸葛府了呢?

白夫人一直往前走。

她告到娘家,娘家的父母因为疾病离开了,现在掌权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哥哥见她来了,眼前一亮。他正因为赌庄上的债务烦心。

自己的这个妹妹嫁到了诸葛府,诸葛府是有名的富户,自己这点赌债,在诸葛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什么?你要和离?”白家少爷怒骂道,脸上满是贪婪和癫狂:“你疯了!现在白家上下全部都指望着诸葛府,你要是合理,置白家于何地?”

“你为了一己私欲,要把整个白家都拖入危险境地,你不能这样的自私!”

“小妹,大姐走了,父母也走了,整个白家的亲人可就剩下你和我了啊!你难道忍心看着自己的哥哥家破人亡吗?”

白夫人回到白府后就不再是白夫人了,她是白若兰。家境中落,风雨缥缈的白若兰。

白若兰看着颠倒黑白的哥哥,她一路上颠沛流离,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毁掉白府的人从来就不是我,而是你。如果不是你染上了赌瘾,爹娘怎么会急病攻心?白家这样大的家产怎么会诸葛败得那么快?”

“你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也是你自己害的。”

白若兰语气轻柔,她说得有理有据。白家少爷看了一眼白若兰的脸色,发现她看上去不悲不喜,于是他又偷偷看了一下四周,没人。

他干脆直接扑通一下给自己的妹妹跪下来。

“妹妹,你和我一起长大,难道你真的愿意看着我去死啊?我欠下的那点债务,对于诸葛府来说不就是洒洒水的小事情?你是诸葛家的主母,难道这点事情都做不了主吗?你又给诸葛家生了孩子,虽然是个丫头片子,但是你以后还能继续生啊!只要你给诸葛老爷生了个儿子,诸葛家的位置你不就坐稳了吗?你怕什么呢?”

白若兰冷冰冰的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赌债向自己下跪的哥哥,她忽然感觉到很疲倦。

她听见到一声缥缈呼唤,“你该来了。”

她起身离开,不顾哥哥的哀求,跟随着声音的指引,走啊走。

最终,她抱着孩子走进了佛堂。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就会寻求心灵的寄托,那个时候,无论什么也好,只要让我抓住一根绳索,让我不彻底掉落深渊,就好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小小的孩子尸体到底去了哪里,婢女们只知道白夫人在佛堂里面静坐了七天七夜。

诸葛府里一切照旧,诸葛老爷依旧白天练武,晚上到红冉婳房里看着大少爷的功课,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

只有一直跟随白夫人的婢女们,忠心耿耿地守在门口。

围着的婢女越来越多,这些都是受过白夫人恩惠的人。她们感念白夫人的慈悲大度,也为白夫人的遭遇扼腕叹息。

这件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就算诸葛老爷下令严禁外传,以免红冉婳和大少爷的名声被败坏。

可是有什么用呢?公道自在人心。

这些事情终究和春风吹拂的柳絮一样飞进了千家万户,进了那些妇人院子里面。

那些人私下议论,反复咀嚼白夫人的痛苦,然后落下一句点评: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呢?你们是真的为白夫人的痛苦可惜吗?

在这个地界,在这个时代,人人都是那么虚伪。

在一个日出清晨的早上,佛堂的门终于打开了。

那个骄傲贵女白若兰消失了,出来了的是稳重得体的白夫人。

婢女们又激动又担忧,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白夫人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微笑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你们也很累了吧?跟着我,你们辛苦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来做吧。

在后来的二十年里,白夫人再也没有犯过一丝错误。

诸葛老爷也很满意她的改变。

早这样识趣该有多好呢?

随着大少爷的长大,诸葛老爷觉得红冉婳这样没名没分的始终是个隐患。

他们俩感情很好,原本应该有更多的子嗣的,只是诸葛老爷心疼红冉婳,生了一个儿子后就不让红冉婳继续受生育之苦了。

在那些欢声笑语的夜晚,诸葛老爷不止一次地向红冉婳许诺:你的儿子,会成为诸葛家的主人。

红冉婳的野心也就越来越大,

这一点,其实白夫人去狱里见红冉婳的时候,也有提及过。

“你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只是见识浅短,野心又被人喂得那么大。”

“你原本罪不至死的,我也没想过对女人和小孩下手。但是为什么呢?你为了你的孩子隐瞒一切,那我也要为了我的孩子做一些事情,礼尚往来,这不过分吧?”

“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你若是死了成为了厉鬼,要来报复我,我非常欢迎。”

“冤冤相报何时了?红冉婳,你变成鬼来报复我的时候,记得把诸葛老爷和你儿子也带上,你们一家子厉鬼,我一起杀。”

红冉婳本来要母凭子贵成为侧白夫人,白夫人请出族老制止了。

这件事情发生后,诸葛老爷很愤怒。他感觉到自己的权势再次受到了威胁,他不能容忍这一点!

其实罪魁祸首的谁,是很好查清楚的。

红冉婳当不成侧夫人,对谁最有利呢?整个诸葛府的人都心知肚明。

在红冉婳的哭泣声中,诸葛老爷再次拔出剑,往白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这一次没有见血,因为诸葛老爷闯进院子的时候,郎中正在给白夫人把脉。

郎中眉开眼笑地恭喜白夫人和诸葛老爷:“诸葛老爷,夫人有了身孕了!”

诸葛老爷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手下留情,他真正不动手的原因是,白夫人手里的赌庄挂着诸葛大少爷的账目。

若是传了出去,诸葛大少爷就失去了进京考取功名的资格。

白夫人看着诸葛老爷默默放下的剑,心里冷笑。

到底是年纪大了,舍不得你自己的儿子?

原来你也会为了别人低头啊?

可是怎么办呢?我觉得这样还不够,我要慢慢折磨你们这一家豺狼虎豹。

你想让红冉婳的儿子当家主?你做梦,诸葛家的家主只能是我的孩子。

你护着红冉婳母子,又能护到什么时候呢?

谁能笑到最后呢,我们且看着吧?

红冉婳母子在诸葛老爷的纵容下,犯的错误越来越大。

白夫人一直隐忍不发。

她心里清楚,一般的错误,根本杀不掉大少爷。

换句话说,只要有诸葛老爷活着,她就动不了红冉婳母子。

他们一家人这么恩爱,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吧!

白夫人清楚红冉婳这个人很会仗势欺人,贪婪有余聪明不足。所以白夫人打算利用这份贪婪,让红冉婳母子自食恶果。

杀害亲生父子,谋害丈夫,这条罪名怎么样?

只有这种杀父的大罪,才能真正杀死他和他的母亲。

至于血尸,其实从一开始她也没有动过这种心思,是它主动来找到她的。

那个院子,那口井,虽然一直荒废着,但是白夫人一直派人暗中观察。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会让她万劫不复,永坠地狱,她也在所不悔。

后来,她终于等到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