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暮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地上还未擦完的血迹,凝神又想起张伯临死前对张晴晴说的话,该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眼看着黎明的星光渐渐消失,从窗户外面迎进泛白的晨光,院子外那仅有的一棵枯树上,又传来两声乌鸦叫,杨暮顶着两只熊猫眼抬起头,这一夜未睡,也睡不着,因为破掉的窗户口,一直站着一只吊死鬼,露着长长的舌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杨暮守了一个晚上。
这时杨暮站起身看到那只吊死鬼已经不见了,走到屋门口,打开门,就看到,外屋的桌子上放着一碗粥,一盘烧饼,望了一眼,没有人,也没有看到陈方安,这让他更是忐忑不安起来。
他刚走到桌子前,就听到,“杨暮哥哥,你起来了…赶快坐下来吃吧!”
张晴晴捧着一个碗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有几滴血,衣服上也有血,捧着碗的双手布满了血,冲着杨暮绽开了笑容说道。
杨暮吓得立刻退到了一边,他看到张晴晴放到桌子上的那个碗,是整整一碗鲜红的血,心里惊恐万分,他从来没有如此怕过一个孩子!不,一个女孩!
瞪着这碗血,杨暮在想,这是谁的血,难道陈方安被她杀了?怎么可能,这么一个瘦小的人,怎么做的了?突然看得头晕了一下,杨暮扶着桌子,喝道:“你…你把他杀了?!”
张晴晴眨着眼睛站在桌子边,歪着脑袋奇怪的神情问道:“我把谁杀了?”
杨暮指着对面的屋子,“陈方安,我朋友,你是不是把他杀了?张晴晴,你究竟想干什么?”
张晴晴捧起碗喝了一口,嘴边沾满了鲜血,她伸出手臂,把嘴上的血一抹,挡在嘴前笑道:“呵呵呵…杨暮哥哥,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的眼睛,我为什么要去害别人啊,你放心,我张晴晴做事是有原则的,你朋友在屋里睡的好着呢!”
杨暮听到这话,心里还算舒服些,至少她现在不会骗自己,缓了一口气,他慢慢直起身说道:“你为什么非要我的眼睛,我听到张伯临走前说会让你帮我们离开这里的,而且你,为什么要喝人血?”
张晴晴闻声把喝掉一半的血碗,丢到桌子上,喝道:“谁告诉你这是人血的!”
“那不是人血,那是什么?”杨暮再次问道。
“好,我告诉你,这碗里装的是鸡血,我没那么残酷无情去杀人喝人血,你问我为什么要你的眼睛,那我也告诉你,因为我爸说你的眼睛,可以通看阴阳两界,最适合医治我的眼睛了。
然而我也想看见光,也想看见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我想看一看你的样子!”张晴晴语气亢-奋,她从没如此感慨万千,现在遇到一个让自己从心里痒痒的人,真得是难得。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也顾不得父亲的遗言,她没办法去按照父亲说的去做,让他离开。
刹那,杨暮才明白,原来一个人不用眼睛去看,都可以认定你在那人心里的位置!但现实中,并不如此,张晴晴最终是想要杨暮的眼睛,以换自己的光明,原来,张伯救他们回来,也是有目的的,杨暮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从出生就带着阴气,把我妈活活憋死的,剩下这么怪异的我,全家都认为我是祸害,是克星,唯独我爸,带我离开人心险恶的地方。他永远爱着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张晴晴继续说道。
“但是就算我把眼睛给了你,也不能保证你就可以用啊,不如这样,你和我们一起离开着,去市里的大医院,在做些检查,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治疗你的眼睛。”杨暮看着张晴晴黑漆漆的大眼睛包含着眼泪。
这一刻,张晴晴停顿了一下,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对视着杨暮说道:“不,他们治不了我的眼睛,我也不会去医院的。”张晴晴说着,喝完那半碗血,拿着空碗转身向外面走去。
杨暮看着张晴晴离开,侧身就向对面屋子跑了过去。一推门就看到陈方安安静的躺在**。
杨暮走过去,推着他的肩膀,呼喊着他,但是不管杨暮怎么推,怎么叫,陈方安都没有反应,他均匀的呼吸,微微泛红的脸颊,伤口也渐渐愈合,就是不知道张晴晴对他下了什么药。
杨暮就守在旁边,一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头脑发涨,眼皮发沉,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黑夜,他揉着发紧的太阳穴,醒来时,全身被绑了绳子,动弹不得,周围非常黑,也很潮湿,杨暮隐约看到自己身前有一张床,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在住的那个屋子时,又觉得那床比之前的高,也不像桌子,正当他想着。
一道微弱的光照射进来,仔细一看是张晴晴,她拿着一支蜡烛走了进来,蜡烛一下子就照亮了这屋子。
杨暮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整个屋子就是一个修罗场,两边的墙上挂着数不清的头颅,墙面因为长时间浸染血迹而变得通红,左面的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一只死鸡,周围都是从鸡脖子流淌下来的血,在看身前,是那一张上下两铺的铁板架子,上面很光滑,像是被认真的擦洗过。
“杨暮哥哥,你醒了,嗯?被吓到了吗?”张晴晴举着蜡烛缓缓走到杨暮的身边,用烛光照着他惊恐的眼睛,恐惧的脸颊。
杨暮将目光投向张晴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着她脸上因说话而抖动的小手指,咽了一口口水说道:“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你们杀了这么多人?”
“杀人?哦,谁告诉你,那些人是被杀死的,都是从坟里挖出来的,要是没有这些脑袋,我和我爸怎么活得下去,但是我爸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和搬头尸爷闹僵,丢了自己的性命,到最后他连鬼都成不了,哈哈哈…就为了做一次善事,搞的魂破不成…”张晴晴侧着头盯着墙面上那一个个挂着的头颅,摇着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