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匆匆跑出门外的时候,只见后山方向掀起一股铺天盖地的黄沙,黄沙席卷之间,犹如一场滔天的洪水,充斥着所有人的视线。

天,更黑了!

我低头看手机,现在是下午三点,可滚滚尘嚣覆盖了天空,好似一张幕布,将整个陈家沟都笼罩起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黄沙之下,弥漫起了一股白色的气雾,雾潮翻滚,遮蔽天空,整个陈家沟都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之中。

我失声道,“怎么会……为什么会闹出这么大阵仗?”

龙一也在哆嗦嘴,本就黝黑的大脸盘更低沉了,一脸茫然地说,“师父,这股邪气……这到底是什么?”

“修罗恶鬼!”玄光和尚眉头紧锁,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

听到这话,我和龙一都不自觉抖了下身子。

我忙道,“不是说天魔已经不在了,泄露的只是一些邪气吗,怎么又变成修罗恶鬼了?”

虽然我入行时间很短,还没有正式入门,却也听说过“十年成煞鬼,百年恶修罗”这句话,修成修罗的恶鬼,至少有百年以上的道行,是真正的大凶之物,怪不得这两个老家伙会如此紧张。

听到我的问题,刘老三和玄光和尚相视苦笑,半晌后刘老三解释说,“最初的确只有一股邪气,可邪气积怨太重,冲破了后山封印,不断吸引周围的孤魂野鬼向它聚拢,昨晚你们遇到的那些孤魂野鬼,也是这股邪气引来的……”

“意思是说,恶修罗是被邪气吸引到后山,然后借助邪气修行,才会变成这么厉害?”我立刻问道。

“可以这样解释,不过……”话到这里,刘老三又苦笑了一声,他眼神很复杂,与玄光和尚对视了一眼,全都闭上嘴。

我看得出,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隐秘,只是刘老三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

我忽然想到在地窖中遭遇的鬼魂,赶紧追问,“对了老头,你还没告诉我,我在地窖下发现的那个鬼,到底是谁呢?”

“不用管它,就当是一只过路的游魂吧。”刘老三眉头皱得更深了,眼中似乎藏着很多秘密,居然别过身不再看我。

我还想问点什么,可时间根本不允许,不久后,村里跑出一支队伍,带头的正是村长,他一瘸一拐地举着火把靠近我们,边走边喊道,“大师,我把人都召集起来了。”

“好!”刘老三眼前一亮,并未搭理村长,而是拉着我的胳膊嘱咐道,“小子,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带领这些村民离开,去了乡场之后永远别回来,现在邪气泄露,整个陈家沟已经变成了绝户地,到处都是孤魂野鬼,你拿着这个,可以防身!”

说完,刘老三从随身的口袋中摸出一个小型的灯笼,灯笼焰心是一只黄色的蜡烛,底座下有几瓣莲花状的角,他小声说,“这是引魂灯,也是指引你们离开陈家沟的法器,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怎么使用。”

听完刘老三的交代,我使劲点头,这时玄光和尚忽然站出来说,“道兄,你再送一个给我徒弟吧,万一陈凡小施主的引魂灯灭掉了,我徒弟还能顶上。”

刘老三眼珠一转,回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家法器,是能够随随便便就送的吗?知不知道这东西多贵?”

玄光和尚眉毛一抖,搭耸下脸说,“要多少钱?”

刘老三贱笑兮兮地说,“贵死了,要三根头发,你有吗?”

玄光和尚既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说阿弥陀佛,这引魂灯只有一盏,恐怕未必能带领全村人离去。

刘老三这才正色道,“老秃驴,不是我不给,引魂灯只有这一盏,能不能护送村民离开,只能看天命如何计较了。”

说完,他将引魂灯塞进我怀中,小声说,“小子,别磨蹭了,快去乡场等我!”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说,“如果七天没见我回来,就别等了!”

我赶紧摇头,嗓子里都带起了哭腔,“老疯子你什么意思,你不管我啦?”

虽然一向都挺讨厌这老痞子,然而此刻听他说出这种话,莫名其妙地感觉鼻头一酸,很不争气地抽了几下鼻涕。

“你娘咧,这么大个小伙子嚎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刘老三狠狠在我脑门上拍了我一把,呵斥道,“把那两滴猫尿给我收起来!”

我忍住泪,正打算带领村民往外走,冷不防浓雾中却再度跑出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朝我们这里飞奔过来。

“跑的这么快,难道是鬼?”龙一脸色剧变,本能地摸出降魔杵,护在大家面前,刘老三似笑非笑地说,“小和尚,这么紧张做什么,来的不是鬼,是一大一小两只龟!”

他话音刚落,浓雾中的影子加快速度,眨眼便出现在众人面前,我定睛细看,眉毛瞬间就垮下来了。

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人,正是之前跟我有过节的孙腾飞,此时他一脸紧张,浑身都是黄色的风沙,脸上灰扑扑,狼狈不堪。

而在孙腾飞身边,则站着另一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浅蓝色的中山装,尖嘴猴腮,脸上不多四两肉,下巴尖尖的,蓄着山羊胡子,脸上很多褶子,像树根上的年轮,一脸疲惫。

那山羊胡子老头率先站出来,对玄光和尚拱手行礼,说玄光老友,你们果然在这儿。

玄光和尚口宣佛号,回敬了一礼,刚要客气一番,耳边却传来刘老三不阴不阳的怪笑,“孙家老鬼,出来也不打一声招呼,你爹妈是这样教你的吗?后山风沙大不大,你怎么不多喝两口?”

我心中一凛,听刘老三对此人的称呼,想必这老头就是孙家当代的门主,孙不言。

孙不言老脸一抖,脸皮铁青地背负起了双手,对刘老三说,“老东西,你在说什么?”

刘老三嘿然怪笑道,“你个老鳖孙是越活越回去了,后山那封印,我动不得,玄光和尚动不得,偏偏你要去动,没抓到狐狸反惹一身骚,吃了不小的亏吧?”

孙不言山羊胡子一抖,脸色如碳,没有继续跟刘老三争辩什么,回头对玄光和尚说道,“大师,既然我们都到齐了,为什么还要设法修补封印,索性放它出来,大家联手将它镇压下去,你以为如何?”

“嘿,大言不惭!”刘老三翻白眼说。

孙不言怒不可遏,回头扫了他一眼说,“我早就说过,这麻烦是堵不住的!”

“这么有能耐,你倒是上啊,何必灰溜溜进村求救?”

刘老三同样板起了一张冷冽的老脸,眯着眼仁邪笑道,“你个老鳖孙本事不济,逃跑的速度倒是一流,瞧你刚才逃命那怂包样儿,是不是巴不得钻你妈妈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