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静和田源在那个下午被同时抹去了与老三交谈和厮打在一起的那段记忆,当老三明白马静内心的仇恨和痛苦已经被自己的父亲抹掉之后,他把一切都放下了,再不想去追究那段是是非非的过往,一家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些恩恩怨怨的事情,就让他们留到另一个世界去解决吧,而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在结案报告上写上一句,凶犯仍然在逃,希望在今后的案件中多加留意,以免同样的案件再次发生。
至此,马静一家的案件终于算是结案了,老三也从疲惫的忙碌中暂时轻松了下来。转年的秋天,老三和小刘姑娘登记结婚了,他们住进了自己的房子,老三自此结束了单身宿舍的窘迫生活,一切都令他还算满意。
一九八三年的夏天,老三的儿子出生了,按照家里的传统,他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让他给自己的孩子取个名字,而自己的父亲在电话中只简短的说了几句话:“孩子,就叫锦源吧,不过你可不要忘了当初的承诺,孩子懂事之后要交给我。”
老三没有和父亲争执,只是默默的挂掉了电话,那一年刚好是全国都在搞严打的一年,工作上千头万绪的琐碎事让他忙得不可开交,而他心里明白,除了工作上的这些,还有其他的责任需要他去履行。
我记忆中的老三,也就是我的老爹,他会常念起一句话,“我并不痛恨带来罪恶的人,因为他们被罪恶所驱使,已经没有了灵魂,显得无足轻重,而罪恶本身,才是我最痛恨的,谁破坏了这个世间的平衡,谁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血雨中的故城 完
时间这个东西,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玩意儿,说他是相对存在,可某些时候又真的是绝对存在,你看不见摸不着,可却能深深的体会到他烙印在你身上的全部痕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能带走许多东西,也能给你留下许多东西,这其中的取舍,和难以取舍,也许只有每个人自己才能深刻体会,而我对于时间来讲,算不上个赛跑的人,我只是喜欢体会着时间这东西,带给我的一段段故事,以及那些故事背后的深省。
时间对于我和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有好也有坏,有长也有短,那些美妙的记忆和内心中最难忘的东西,都显得那么美好,却又稍纵即逝,而那些让人痛苦且无法忍受的过往,点点滴滴的却好似永无休止,正所谓那句度日如年吧,可归根究底,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都只不过是活在无尽的回忆中。
就在你读我这段话的时候,当下的一秒,已经成了刚刚过去的回忆,谁都逃不过时间的掌控,可又不停的想多争取些时间,为自己或为他人,总之,钱买得到的东西,都不叫珍贵。
话说回来,时间也真是过得很快,从这一点来说,大家都是公平的。眼瞅着解决掉那些倒卖儿童、炼小鬼儿、倒腾佛牌等等的破烂事,就好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可一转眼儿的工夫,已经是初见闷热的六月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是一年,去年这个时候夜里看雨的样子,似乎还历历在目,细想起来,小四留在我身边也已经整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了。
而这段时间,我除了编撰了一本关于我老爹的故事集之外,几乎是足不出户无所事事,不过也好在是相安无事,落得个清闲,故事在程书迪的推荐下上了杂志的连载,也算是为我自己重新另辟蹊径,听说读者的反馈还不错,社里决定让我把这条支线故事一直写下去。
可这夏天又到了,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个喜欢夏天的人,除了偶尔来点滋润大地的雨露,能稍微给我带来些愉悦之外,剩下的那些又湿又热,蚊虫叮咬等等等等,我实在是一点都忍不了,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总是有一种奔赴刑场一样的感觉,让人烦躁不安。可偏偏在我住的这个城市,夏天还格外的长,真是让人心里憋着一种说不出的郁闷,说来说去,还是逃不出时间的长短与好坏。
眼前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傍晚,我手里端着盖碗茶,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边那把老红木的太师椅上,说起这把椅子,那还是我们家老头子留给我的传家宝,据说是什么清末民初年间留下来的老玩意儿了,他一再叮嘱我,啥都可以不要了,唯独这把椅子,他坐了很久,千万不能丢掉,可我心里想的却是,万一哪天吃不上饭了,就拿他去换上几个零用钱,日子穷归穷,可怎么也得活着啊。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跑着,我的眼睛也不停的注视着街上的行人,自从赤瞳归位之后,我多少觉得和之前的感觉有了些差别,用我自己的话说,我怀疑那老头子是不是对赤瞳做了什么手脚,换成现在人的话讲,也许是做了某方面的调整和改造,总之,赤瞳对我的反噬,几乎感觉不到了,曾经那种每天背着二百斤沙袋的压迫感,还有那该死的头疼和失眠,也随之消失了,也许,爷爷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吧,又或者……
我搞不清这是为什么,也不想去问爷爷,想必问了之后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既然不是什么坏事,我也就安心笑纳了,可这心里总是隐隐的觉着,也许看似惊喜之间,却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一阵金属扭动锁芯的声音传进耳朵,紧接着是一阵漫不经心的脚步声,小四拎着几个塑料袋很快便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他见我一个人坐在窗边,便笑着说:“师父,还没吃饭呢吧,快来吧,我买了好多您爱吃的,一会儿雀儿回来咱就开饭。”
我笑着对他说到:“我还不饿,你知道的,这赤瞳……哎,其实吃不吃饭都一样。不过,你今天不忙吗,平时见你回来的都很晚,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哈,我正要跟您说呢,那份工作我辞掉了,实在是看不了那些有钱人装模作样的嘴脸,干的不痛快,干脆不干了,刚好今天跟老板结了工钱,就多买了几个菜,大家好好吃一顿。”
我低头沉思片刻说到:“不干了?哎,看来你是跟我呆的太久了,这脾气啊,越来越像我了。不过你可别真的步了那方国平的后尘,成了个彻底的无业游民,人还是要有个事干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