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地炮说完就要穿衣服出门,被张二嘎子一把拉住,回手一个嘴巴骂道:“你给我闭嘴,老实呆着,不懂就别他妈乱说话,这里面事大了,不过这事完不了,等有机会我再找他们家那俩老东西算账。”
坐地炮挨了一嘴巴,一听自己爷们儿认怂了,一屁股就坐到地上了,是一通的连哭带闹,说什么日子没法过了,一家人都欺负他一个,张二嘎子也不理她,跟两个儿子闷头吃饭,默不作声。
爷爷捂着嘴乐了一会儿,一飘身下了房,手指头一掐方位,顺着胡同儿的后道跑了过去,三拐两拐的,来到后面一处空地,找了几块砖头摞起来,往地上一坐,眯缝着两只眼睛,用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比比划划的写了几个字。
几分钟后,以为出家的高僧,便毕恭毕敬的站在了眼前,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对爷爷说到:“侯爷在上,小僧,给侯爷请安了。”
“哎,不必多理,敢问这位大师傅,为何圆寂后却不往生,莫非你这出家人,对这人世间的事,还有放不下的?”
“小僧不敢,既然侯爷问到这了,小僧不敢不答,实话跟您讲,小僧生前答应师父要度一个人,可没曾想,这个心愿没能了却,如此,小僧便不敢往生去见我那师父,所以还留在这个地方,等着有缘人能帮我度化此人。”
爷爷见这出家人慈眉善目,并不像张二嘎子那俩儿子口中所述的模样,便知他是有意吓那两个孩子,于是又问:“今天下午的事,可是你所为。”
“是,小僧知道逃不过侯爷的法眼,今天出手帮令郎戏耍那两个顽劣的孩童,却是小僧所为,罪过罪过,还望侯爷见谅。”
“哎,见谅就不必说了,虽说你出手搭救我儿子,可你坏了规矩还是坏了规矩,叫你来,也是想告诉你,既然你心怀善念,能出手救人,依我看,还是放下眼前的事,早早的去西方极乐,见你家佛祖去吧。”
“侯爷,小僧本当从命,不敢有二话,可小僧方才说过了,小僧发誓要度化一个人,现在职责未尽,小僧确实不敢去,还盼有缘人早日出现。”
“哦?这么说,你是不走喽?”
“小僧万难从命。”
“好吧,既然我赶上了,你就跟我说说吧,你要度的这位在什么地方,你要等的有缘人,又是哪家哪姓,我帮你了了这桩心事也就是了,你就安心的去吧。”
“小僧先谢过侯爷这番美意,可小僧实在不敢违背师命,这件事,还是让小僧自己了却为好。”
“你这迂腐的出家人,世间大道为万法所归于一统,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你要度的人,我帮你度了便是缘分,度人就是度人,你度我度谁度不一样,行了,我不跟你矫情,你坏了规矩,我本当重责你,可看在你修行多年,也是有功德之人,早早去了吧,你师父应当也懂得其中的道理,自然不会于你计较,况且……”
“侯爷请讲。”
“算了,有些话,现在跟你说也说不明白,再说了,你一个死鬼我就更不能跟你多说了,好了,留下名字,早点去吧。”
“既然如此,只怪小僧愚钝,修行半生,还是参不透这世间法理,只望侯爷莫怪。”
“自然不会,你去了就是。”
“好,侯爷请听小僧最后一言……”
一阵清风吹过,眼前的僧人早已消失不见,天上一颗星斗闪烁,爷爷摇头一笑。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大步流星的回了家,见奶奶和大伯躲着小三儿远远的坐着,两个人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爷爷一进门就说:“哎呀,老婆子,没事啦没事啦,别大惊小怪的,我找胡同口的老杨头儿问了,咱儿子啊,没事。”
“哪个老杨头儿?没事?你不说他撞上脏东西了吗?怎么又没事了?”
“咳,我不跟你说了吗,那是我瞎掰逗你玩的,说没事就是没事,你就甭问了,老杨头儿,就是胡同口那个老中医啊,人家都说了,没事,你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啊,赶紧给我弄口饭吃,早点歇着,明天还得上班了。”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奶奶虽说心里打鼓,可看着孩子好像确实没什么事,吃过饭也就踏实了。夜里,爷爷抱着小儿子孝义睡觉,见奶奶和大伯都睡了,就悄悄的问着儿子:“小三儿,你跟爸爸说,今天你在胡同里看见谁了?”
“爸,我看见个大胖和尚,是个吊死鬼儿,他看我让人欺负了,就过来帮我,那是个好和尚,我谢谢他半天,才把他劝走了。”
“去,不许胡说,哪来的吊死鬼儿,你问没问清就瞎说,怎么?你还把他劝走了?”爷爷问到。
“是啊,要不,他天天跟这门口瞎转悠,我也不知道他寻思什么呢,反正啊,我看见他好几回了。”
“呵呵,是吗?瞧把你厉害的,你跟爸爸说,从什么时候能看见这些的。”
“我也忘了,反正就是能看见,不过我没跟我哥说,他啊,看不见,跟他说了他也不信,你别看我哥长那么壮,他啊,胆子可小了。”
“不许这样说你哥,这家里就他最疼你,对了,这些事,你还跟谁说过?”
“恩……除了您,就只有旁边院儿的小玉知道,我跟她说过,我说的话她都信,小玉跟我可好了。”
“小玉?哪个小玉?我怎么没印象呢。”爷爷一边问,一边猜想是哪家的姑娘,会这么稀罕自己这个闷葫芦的小儿子。
“哎呀,就是旁边院儿,刘大婶儿家的那个小玉啊,她们家老闺女,总穿个花棉袄那个,上回还来咱家借醋,您忘啦?”
“哦,那个小玉啊,你刘大爷家那个老闺女刘三喜,是她吧。”
“对对对,就是三喜,我们都叫她小玉,她啊,嘿嘿,就跟我好。”
“看把你能的,你小子啊,一点都不傻,这几条胡同里最尊的丫头都看上你了,看来你小子平时不说话,这心里啊,没少琢磨。”爷儿俩说着说着,也就睡着了,可爷爷这心里可就再也没有平静的时候了,他心里想不通,身体强壮的大儿子为什么就随了他妈,一点天赋都没有,可这从小身体孱弱的小儿子偏偏继承了这个血脉,这并不是他最想看到的,因为爷爷知道,这份责任,不是一般人能扛得起来的,这晚的谈话,不由得让爷爷又回想起自己当年和自己的父亲聊过的那些故事。
转过年的春天,奶奶说自己在家歇的时间也够长了,家里两个孩子,也再不想要第三个,就托人回原先的单位工作了,大伯胜平上了学,也没空在家看着弟弟,眼看这不满五岁的小儿子在家一个人也不是个事,于是爷爷和奶奶就轮着带孩子去单位上班,爷爷因为在单位是基层干部,带孩子比较方便,所以这小三儿也基本就是每天跟着爷爷去单位,一呆就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