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对方并非说笑,殷夕语再好的心性也难容如此戏弄,她霍然起身,寒眸凛威:“公子今天原来是拿我殷夕语消遣来的!跃马帮虽不愿与冥衣楼结怨,却也并非怕了你们!”

子昊淡然静坐,眸中笑意不改:“除去蛇胆,我还有另外一个条件,帮主听过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殷夕语冷然不语。子昊道:“请问帮主现在是想要这一颗蛇胆、一个废人,还是想要一个生龙活虎的跃马帮少帮主?”

殷夕语柳眉微蹙:“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昊道:“令弟被天残灭度掌所伤,一旦服用蛇胆解去掌毒,自身被毒性压制的真气便会突然四下流窜,重伤过的经脉无法承受负担,必然再遭毁灭性的重创,永远没有复原的希望。”他的语气平淡一如先前,无形下却有种冰冷的意味如水溅流,在殷夕语心中不断激起阵阵寒意,只因他正陈述着一个无可更改的残酷事实,“但是,如果有人能以先天真气替他逼出掌毒,同时设法引导内力慢慢回归,那便有了缓冲的余地,伤害会减轻到经脉可以承受的程度,日后只需善加调养,恢复武功并非难事。”

殷夕语眉睫一抬,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也并非没有想过,但这世上内力臻于先天化境之人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即便有这样的人在,谁又会用这种非但大耗自身真元、弄不好还会遭毒性反噬危及自己性命的法子助人疗伤?面对着那双高深莫测的眼睛,她始终不确定对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顺着话意推测道:“你的意思是……愿替夕青逼毒疗伤?”

子昊微笑道:“若帮主不反对,我可以试一试。”

殷夕语着实吃惊不小,忍不住道:“天残灭度掌的剧毒非同小可,这样做等于是冒性命之险。”

子昊淡淡点头:“我知道。”

殷夕语沉默了一会儿:“跃马帮尚且算不上是冥衣楼的盟友,你为何肯如此不遗余力地相助?若还有什么条件,不妨先行说明。”

子昊含笑摇头:“最终能不能成为盟友,要看双方合作的诚意,帮主既已答应了我之前的条件,我岂会再行威逼利诱?此后同舟共济,跃马帮的事便是我冥衣楼的事,能做到的,我自会尽力而为。”

这番话便是承认方才与殷夕语谈判不乏手段谋算,但却说得坦**磊落,叫人明知落在了他的算计中,偏偏生不出什么反感来。如今的局面,答应他固然是拿殷夕青的生命冒险;若不答应,殷夕青也一样必死无疑,跃马帮和冥衣楼则必结深仇。

少原君府倾天之手,隐在暗处冷剑的锋芒……

江山江湖,风雨风云,谁对谁的心机,谁引谁的前路,谁进谁退,谁的余地,谁的孤注一掷?

无非一场完美的棋局,只看你愿做了棋子,还是那个弈棋之人。

室门闭合,夜色降临前最后一丝光亮沉入重重帘影深处,廊前风至,天幕飘落零星雨丝,室中越发显得幽谧寂冷。

身受重伤的少年始终陷在昏迷当中,眉目间不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子昊在旁盘膝静坐,指间串珠轻轻转落清幽的光芒,待从深思中睁开眼睛,抬手自殷夕青膻中要穴渡入了一道真气。

一股阴柔之力沛然如水,逐渐向他掌下之人的奇经八脉散去。

殷夕青泛白的肌肤隐隐透出一片异样的浮红。玄通真气仿若游龙,四下游走周身,盘踞着的毒气却似无数毒蛇看到了甘美的血食,昂然吐信,暴然流蹿。接连的真气交撞,渐渐在那片浮红中激发出暗赤如血的颜色,而使殷夕青的身体于黑暗中呈现一种难言的诡幻。

四周垂幔无风轻扬,子昊却只静静闭目,唯指间异芒潮涌,散发着紫魅的微光。透过淡薄绡纱,几乎可见他周身被幽暗的光芒笼罩,说明九幽玄通正被逐渐发挥到极致。

赤色愈深,紫芒愈盛,真气毒气纠缠不休,由殷夕青手指少商穴始,沿劳宫、内关、曲泽、天泉一路而上,过肩井,下神堂,再经气海、三焦等处循环往回,此消则彼长,此退则彼进。子昊平静的眉间渐渐收拢,而昏迷中的殷夕青身子亦不断轻颤,忽然间,嘴角溢出一丝浓稠的血迹。

子昊眉心略紧,虽然真气交撞的反震力已大半被他引向自身,但殷夕青重伤之余,仅些许余震也足以造成严重的后果。不及细想,掌下真气流转,代表着习武之人生命精气的宝贵内力,在他控制之下强行压向那股阴邪的掌力。

赤色中游龙旋啸,万蛇噬化。一层清晰的暗紫色幽芒,透过长垂无声的纱幕恍然异亮,照得暗室一片清炫,继而收敛宁静,却始终充盈着幕后静谧狭小的空间。子昊额前渐有冷汗渗出,隐约间唇色轻染了涂朱般的鲜红,衬得那清俊轮廓在这幽光之下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苍白。

先天真气如水浸纱,一点点蚕食深入。所过之处,仿佛有赤丝不安地绽出经脉,流窜挣扎,却瞬间被紫芒抽离,消弭于九幽玄通奇异的真气之下。

子昊指间异芒愈亮,脸色便更苍白一分。入侵的毒气一点点减弱,殷夕青周身经络逐渐空**,丹田内力自然向各处流注,天残灭度掌的毒性越弱,他自身真力便恢复越多,不断冲击九幽玄通的保护。如此一来,子昊不啻于在无法还手的情况下强行应付两面强大的夹击,僵持片刻,终于身子一颤,一口鲜血溅染衣襟。

窗外浓云沉重,天地已完全沦入黑暗,唯有密密细雨不断闪出冰冷的微光。

仅有的一盏青灯仿佛禁不住冷雨的侵袭,忽明忽暗,将熄未熄,那幕后的紫芒似也不稳,微如萤火,幽幽若灭。

忽然之间,殷夕青全身肌肤如披光潮,呈现出一种莹透的色泽,在这冥冥幽静深处,仿佛能见细密如丝的玄阴真气正将毒气聚敛殆尽。不料在这关键时刻,子昊心脉间忽觉数刃急痛,手底真气不由一窒,本被阻挡在殷夕青丹田之中的内力觑得这个机会,如同汹涌洪水破堤而出,猛地便向他四周经脉冲去。

以殷夕青此时的身体状况,若受到这般冲撞必定经络寸断,再无挽救的余地。子昊胸口气血翻涌,却已无暇自顾,断然撤去逼住毒气的玄通真气,倾尽全力拦向这股失控的力量。

殷夕青武功毕竟不敌九幽玄通,被及时阻挡下来,同时紫宫穴中仅余的一缕真气却在子昊的刻意引导下掉头外冲。

如此一来,便等于将所有毒气在失去禁制的瞬间强行引入自己体内,子昊脸色蓦地一白,鲜血如利箭般自口中疾喷出来,全身经脉顿如万刃齐搅。他一边强抗着殷夕青内力的冲撞,一边将毒气急速引出,紧抿的薄唇间不断渗出鲜血,在惨白如雪的肤色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血色溅落,他腕上的黑曜石烁然一亮,点点冰冷的玄光转舞飞逸,与那将散未散的紫芒融为一体,陡然向外散开,将道道鲜血的赤红照出无比妖冶的异魅,亦将子昊和殷夕青的身子笼入其中。

此刻上郢城外,正赶往灵台西山寺的玄衣女子突然停步望向浓云密布的夜空,仿佛竟有明异的天星,自那风雨影里、乌云深处疾闪而逝。

身边蓝衫男子顿住脚步,回头问道:“公主,什么事?”

女子的发丝被风吹得飞扬凌乱,掠过雪砌般的容颜,袅袅身姿亦似在风雨中飘摇,似幻似真。

她抬手抚上心口,腕上一道灵石幽光潋潋,至深之处,晶莹如雨纷流。“没什么,走吧。”低声答了一句,玄袂如云拂过长发,夜色雨光流逸飘落,一瞬轻颦的眉间随之恢复了慵然的平静。

转身而去,两人的身影双双没入山畔急雨,很快便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暗色深处。

玄光澄明如镜,始终幽幽笼罩着幕帘内整片空间,清静莫名,却又诡异到极点。随着子昊唇角鲜血滴落,那光华愈发剔透,而显得愈发空灵冥美。

暗紫色的微光渐趋平稳,在子昊掌下带出些温润的色泽,最终徐徐涌向殷夕青周身。殷夕青头顶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不散,衣下汗出如浆,脸上却逐渐透出正常的血色。与此相比,子昊的脸色却越来越见苍白、越来越见疲惫。待终于功行圆满,他已顾不得查看殷夕青的情况,任他自己向后靠在墙上,就那么晃了一晃,人便直接向前栽去。

玄光紫芒,刹那消逝无痕,唯有点点朦胧的光影依稀飘存在寂如深墨的黑暗中。

漫漫雨随风势,如倾如注穿透深夜,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烛火挣扎一跳,终于完全熄灭,一切光线都陷没于冰冷的雨夜,模糊了幕帘深处清瘦的身影。

楚都整整一夜急雨未停,直到天色擦亮,仍旧一天暗云密布,丝毫没有放晴的意思。目视始终阴霾的天气,商容那双向来森冷而不露情绪的眼中也隐透出些许忧色,他显然已等候了很久,一见子昊回到山庄便快步迎了上去,奉上两道密折,低声道:“主人,帝都接连两封加急奏报,扶川七城大灾愈发严重,沫水几度决堤,两岸数百里尽化泽国,灾民已逾三万人,昭公设法调动了所有国库存银,怕还是不足所需。”

伞下风雨,牵衣飘摇,子昊眉心隐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蹙痕,却未接那密折,仍旧向前走去,步子甚至比往常略快一些。商容继续道:“邯璋分舵已将楚二公子的事情办妥,问是不是将人带回楚国。赤陵分舵飞鸽传信,宣王借边城换防之机暗地调离了两支精锐骑兵,动向不明,请主人示下是否要着手应对。还有,万俟勃言昨日便来求见,已经在前厅等了一夜,主人见还是不见?”

子昊先前闭关十日,这几天人又不在山庄,着实积了不少事情亟待处理,只是现在根本是强自支撑着回来,连开口说话都觉勉强,只盼能坚持到回房之后,不至于让庄中部属看出什么不妥,徒乱人心。

一路淡着神色径自前行,隔着那急急雨势看在人眼中,也不过是添了几分清冷高傲。他平日里话便不多,众人只当他听了这般消息心绪不佳,倒也没往别处想,唯有商容伴君日久,隐隐觉出有些不对,方一蹙眉,停住话语,抬头便见前方两道人影冒雨而归。

冷风中,子娆玄裳凌飞,苏陵蓝衫如染,两个人显然刚赶了不近的路程,亦是一夜未曾合眼,还没到近前便听子娆道:“子昊,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踏足竹廊时她忽地停住,紧盯着他,满目诧异。

雨下深寒透心,视线竟有一瞬模糊,子昊苦笑,为防万一,先前他特意找了个借口命子娆出城,却不想他们回来得这么早,唇畔勉强牵出微笑:“回来了吗……”方一开口,胸中翻腾的气息再难压抑,一口鲜血直冲上来,唇间染出刺目丹红,直映得脸色煞白如雪,惊破了女子漫然清眸。

雨落成幕,水溅如烟。

一阵阵寒气扑面而来,商容暗灰色的衣袍被那雨势激得翻飞不已,他却浑然未觉,如一尊沉硬的岩像,有着更甚风雨的坚冷。

数道黑影散开,屈身听命的影奴分别没入雨中,迅速消失不见,整个山庄湮没在滂沱暴雨之下,显得分外森重窒人。

如瀑急雨将天地模糊成昏暗一片,唯见丝丝重闪穿裂乌云,不时照出煞白的雨帘。商容身后,道道垂帘光影凌乱,仿佛冷雨的寒气带入屋室,溅落一地幽森。断断续续的低咳自那碎影间隐约传出,商容一声声听着,目中不动不摇,唇角却有一刃锋利渐渐成形,愈刻愈深。

一角蓝衣匆匆转过回廊,来得甚急,商容侧身,目光正与已至近前的苏陵对个正着。“如何了?”不等他开口,苏陵已开口询问。

商容摇了摇头,瞥过竹廊上犹自猩红的血迹。主上方才旧疾骤发,来势异常凶险,离司已进去了小半个时辰,却至今未见动静……苏陵眉峰隐锁,素日温雅的俊面亦如冷玉,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凝重。

此时身在楚国,且不说距帝都千远万远,诸事鞭长莫及,单是楚宣两国眼下暗流汹涌的情势,一旦东帝身有不测,立刻便会掀起滔天大祸。如若……苏陵轻轻闭了闭目,仿佛那刺目的血迹仍在眼前,九幽玄通纠了剧毒逆冲心脉,怎会突然恶化至此?不知离司可有把握,是否能镇得住那愈发肆虐的积毒?

“万俟勃言人还在前厅。”身边商容提醒道。

“知道,我去见过他了。”苏陵抬头,顿了顿,语声压低下来,“外面各处已安排了下去,其他便劳公公多费神了。”

这是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见惯深宫多少兴沦罔替,商容神容不动,只是不着痕迹地微一点头:“万千都在九公主身上……”

正在此时,屋内帘光一晃,离司捧了药匣快步出来。苏陵和商容都是一凛,急步迎上前去。商容一眼瞧见药匣上压着的朱红皮囊,内中一片翻滚躁动,似是那毒物禁不住雷雨催发,激起了噬血的狂性,兀自冲撞不休。抢先问道:“怎么,不能用,还是失了效用?如今情况怎样了?”

离司脸上颇见疲惫,手中堪堪压制那狂躁的金蛇,摇了摇头:“不是,主人体内天残灭度掌的毒性和九幽玄通相互牵制,来势虽然凶猛,针石尚能见效,这法子自是能不用便不用……”

话正说着,苏陵已追问下来:“怎么会是天残灭度掌的毒?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离司身子微微一震,欲言又止,心中不敢违逆主人意思,却又被两人接连问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重云中闷雷滚滚不绝,这暴雨像是要将天地撕裂一般,浇出如墨昏暗,紧紧压向万物。一阵疾风扫过竹廊,迫得几人目不能视,不得不向内退了两步。便这时,听到里面传来九公主喑哑的声音:“你答应我不将蛇胆送人,却拿自己的性命这般玩笑?那殷夕青,他算什么人,他生他死值得你冒这样的险?”

数声闷雷窒迫,重重压过心头。幽暗屋中,道道支离破碎的帘光,割裂子娆寒玉般的容颜,清眸怔视眼前人,一片如墨潜流,纵横成波……

魔域里魑魅魍魉,惊不破明净尘心;人世间无常诸相,压不下纵肆莲色。九天十地唯有他,令她甘入那魍魉之境,为他淡淡一笑,敛尽万千魅华。

众生痴业,孽幻纷流。

二十年天家帝女,数千夜塔底孤魂,冷踏血色金辉煌煌尘埃,她将天人鬼神都嘲弄,却在空旷的祭殿深处,低下艳丽眉目,许那一声轻柔的眷恋。

他的喜乐安康,她的三世三生……

九域四海倾风云,冥冥之中他的微笑,是谁的江山天下、谁的地狱红尘?金口玉言淡然的重誓,一身风雨沥血的筹谋,她猜尽了人心终猜不透他,他算尽了天下亦算尽了她。

子娆衣袖微微地抖,掌心里尽是他的血,一路染上冰凉丝袂。温热的感觉转瞬即逝,却胜那妖娆蔻丹刺目,似有一种残艳而极致的美,一层层绽穿心房。分不清是急是恼,只觉深不可当的痛,仿佛那毒蔓正随着他的血液刺裂肌肤,在冰莹的骨肉间隙恣肆漫流,绞开道道炙热赤红的伤痕。

风声、雷声、雨声,掩盖着沉重的窒闷,外面依稀只听得主人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此事,我自有分寸。”声声闷促低咳,只比这雷雨更加惊心。

一句自有分寸,多少次乾纲独断,此时此刻当真不啻火上浇油,子娆再难耐这样的痛,脱口便道:“重华宫二十几年用下的毒是何等程度你不是不知,身为一族之主、一国之君,竟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这难道也叫分寸?”

外面几人虽都知东帝和太后这段隐情,但作为宫中禁忌,任谁也不敢在主上面前这样直言不讳。苏陵心下一惊,疾步便抢了进去,几乎和商容不约而同地向前拦道:“公主!”

昏暗里雨声惊得烟香缭乱,子娆霍地回头,素日慵媚散漫早被那一身艳戾取代,眸中幽烈冷焰,几如焚心之火,一眼扫向离司和商容:“要你们俩是干什么的?难道跟在身边都不知劝吗?”

长明宫司医女吏的职责便是确保主上健康,而影奴的存在原本就是为了主上的安危。离司和商容双双跪下,此时即便九公主当场处置了他们,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辩驳,亦将无条件地服从。屋内霎时静得只闻急促雨声,面对那双冷魅噬魂的眼睛,就连本无责任的苏陵亦后退半步,一掠衣襟,跪了下来。

“子娆!”子昊试着撑起身子,但不过是轻微的动作,急促的晕眩却迫得他匆匆闭目。那天残灭度掌的毒性虽不曾助纣为虐,但仍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此时周身难言的疲惫虚弱,如同落入无底深渊,一直不停地坠下去,空****难受到极点,却又有尖锐的剧痛遍布五脏六腑,强撑之下,神志却一阵更甚一阵昏沉。停了半晌,他方哑声道:“莫要胡闹。”

子娆凤眸微剔如刃,冷道:“我若不胡闹,你怕不真要遂了那凤妧的心意!”

子昊猛地抬眸,压着她的手难抑轻微颤抖,却只看她一眼,猝然侧身,生生一口鲜血呛出喉间,掩唇一阵急咳:“放肆!你……你们退下吧。”

血色在白袖之上深浸如染,他一身倔强冷漠苍白如冰峰冽霜,紧抿的薄唇,似乎可以隐忍一切痛苦与煎熬,却堪堪,拒人于千里之外。子娆唇间几乎咬出血痕,直直地盯着他,猛地站起来:“好,你自有分寸,我多管闲事,往后你再怎样,是生是死,我都不管了便是!”说着狠狠一跺脚,转身便走。

珠帘冷光如冰碎,随她玄袖扫落一地。屋内几人都被这忤逆之语惊住,就连向来应变机智的苏陵都有瞬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全部愣在了那里。

温软的感觉自指尖挣开,一阵空落的冰凉自周身席卷而来,子昊向后靠在软榻上,不知是因为疲累还是恼怒,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一天一地的雨,冷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