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人喊得很急,加上杨先生是因为爷爷的事情死的,我一听到那喊声,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探出半截身子往楼下看。
楼下,大伯快步跑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面前。
白发老头站在我家大门口,叽里咕噜跟大伯讲了两句。
因为隔得远,我听不清白发老头跟大伯讲的话,只看到白发老头一讲完,大伯马上转身朝院子里的人喊,先克杨明礼家。
大伯一喊完,正在我家院子里忙碌的七八个人,包括我爸在内,纷纷跟着白发老头离开我家院子。
几人一出院门,就奔着杨先生家的方向跑。
我看到几人越跑越远,也想跟过去看看,就赶紧往楼梯口跑。
赵铁衣喊了我一声,我没应他,然后就听到他一边骂,一边也跟着跑。
跑下楼梯,正要往大门口跑时,我看到院子里多了一根抬棺木。
看到那根抬棺木,我知道,大伯他们是打算今天就将爷爷的棺材抬出去。
只是,我不知道,他们是要把爷爷的棺材抬去下葬,还是抬去别的地方停放,就回头问赵铁衣,我爷爷的尸体没找回来,囊个今天就要抬出去老?
赵铁衣扶了一把墨镜,才跟我讲,你爷爷的尸体要是一天找不回来,就一天不把棺材抬出去?你大伯跟我讲,你爷爷睁眼老,晓不晓得,尸睁眼,勾阳魂,不仅不能找,哈要赶紧把棺材送走,要是不小心找到老,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赵铁衣这话说得很重,人却摆出一副无关痛痒的嬉皮神情,不得不令我怀疑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就忍不住跟他讲,我囊个感觉你在骗我?
我刚讲完,赵铁衣忽然脸皮一抖,接着跟炸了锅一样,对着我大吼,你是家财万贯,还是倾国倾城,值得老子骗?信不信老子一篾刀砍死你。
然后,我看到赵铁衣真的把手伸进背在胸前的双肩包。
我怕这狗日的真的有病,万一真发作起来,我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于是转身就跑。
跑出大门,赵铁衣在身后追着骂,我赶紧加快速度,朝杨先生家使劲跑。
赵铁衣一路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不停追,不停骂,搞得我像个逃债的,正在被他拿着刀追债。
我分不清是真的怕被赵铁衣砍,还是急着想去杨先生家,路上没命的跑,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
终于跑到杨先生家大门口,我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感觉再多跑一百米,我就要喘不过气来,昏死在路上。
我喘了两口气,身后一只手忽然抓住我的后领,喘着粗气跟我讲,我日你个龟儿,跑囊个急,是不是想克见你爷爷老?
听到是赵铁衣的声音,我本能地想躲,领子却被赵铁衣牢牢抓住,躲不开。
我侧过头,想喊赵铁衣松手,看到他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平时很少运动,忍不住讥讽他两句。
我讲,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老子不用猜都晓得,你百分之两百肾亏。
赵铁衣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随后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脑勺,扯着嗓门讲,我日你个龟儿,少给老子乱讲,老子是一夜七次郎,夜夜当新郎,哪跟你一样,估计哈是个雏。
我一时语塞。
赵铁衣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高采烈地讲,老子就说你是个雏,你个小雏儿,哈敢在老子面前嚣张,再敢讲老子肾不好,小心老子一篾刀砍死你。
我刚想反驳两句,就听到杨先生家院子有人在喊,快打,快打,又跑回来老。
我瞬间没了和赵铁衣斗嘴的兴致,赶紧往院子里跑。
一跑进院子,我顿时有种生不如死的浑身不适。
院子里,密密麻麻,全是大老鼠。
我又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最怕见到这种场景,一见就头晕恶心。
杨先生的灵堂还没布置好,不过棺材已经在堂屋里摆好,估计尸体已经装殓到棺材里了。
我进来以后,除了看到院子里密密麻麻的老鼠,还有堂屋前站着的一堆人,大伯和我爸也在里面,又是拿着扫帚,又是铁锹,不停驱赶那些老鼠,就像是和千军万马在战斗。
这些老鼠,起码超过百只,一波接一波想要冲过大伯等人用扫帚和铁锹构筑的防线。
因为密集恐惧症的缘故,我生理上的不适越来越严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想吐的感觉更加强烈。
我怕再待下去,马上就要吐出来,就想先走到院子外面,缓解一下这种不适。
于是,我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铁衣忽然这个时候一把拉住我,语气十分严肃地问我,你要克哪得?
我实在太恶心,皱着眉讲,我不太舒服,有点恶心,出去透哈气。
赵铁衣也没有多问,就简单讲了一句,老子跟你一起。
我也不在乎他跟不跟,转身就外面走,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一堆密密麻麻的老鼠,我感觉再多看一眼,下一刻就要吐出来了。
走到院子外,我使劲深吸几口气,那恶心不适的感觉才终于有所缓解。
赵铁衣这时问了我一句,你怕耗子?
我摇摇头讲,耗子我倒是不怕,我是怕看到一堆密密麻麻的东西。
听我讲完,赵铁衣恍然大悟般讲,老子听过一个小姑娘讲过,叫么子恐惧症?你囊个跟个小姑娘一样!
听完我脸都黑了,吼着赵铁衣讲,我日你屋头,这个叫密集恐惧症,是生理问题,和性别没得关系,你少给老子乱讲。
赵铁衣讲,一堆小耗儿你都怕得要死,哪得来的勇气跟老子吼哦。
赵铁衣忽然提了这一嘴,让我的关注点从密集恐惧症带来的不适中转移到那些大老鼠身上。
这上百只老鼠出现在杨先生家,还不断往堂屋里冲,本身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可是我又想不明白,于是我问赵铁衣,为么子会有囊个多大耗子跑来杨先生家?
赵铁衣摸了一下鼻头,跟我讲,老子哈以为你作耗子黑憨咯,现在终于晓得这堆耗子不寻常老。
我讲,莫要卖关子老。
赵铁衣讲,先跟老子去躺竹林,老子路上跟你讲。
我想不明白赵铁衣为什么突然要去竹林,就问他,去竹林搞么子?
赵铁衣已经开始朝竹林方向走,也不管我跟没跟上,边走边讲,去竹林当然是去砍竹子老。
想到昨天晚上赵铁衣砍竹子是为了编篾条小纸人,我赶紧跟上去,与赵铁衣齐肩而行,侧着脸问,你又要搞小纸人?
赵铁衣讲,这次有点麻烦,要搞个大家伙。
我问,你讲的麻烦是不是和耗子有关?要搞么子大家伙?
赵铁衣忽然冲我诡异一笑,扶着墨镜讲,你们村里有人想搞事,这堆老鼠之所以跑出来,是那个家伙想搞个百鼠拜棺,到时候,他想哪个死,哪个就要死!
我听到这话,吓得浑身汗毛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