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苏三虎语气有所缓和,他试图在抓寻着,任何一个有可能做借口的借口。给杜莺歌一个台阶下,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可是杜莺歌仍然还是那张决绝的脸。泪水肆虐,苦苦的摇头。
周书文看出了苏三虎已经开始动摇了。她也猜出,一定是苏唤子的阻拦,让苏三虎开始有那么一丝的心软。
“快,把小姐拉走。”
周书文指挥众小厮道,又继续在苏三虎耳边煽风点火,誓今日一定要制那杜莺歌于死地。
“老爷,唤子便不是您的亲生骨肉,好歹也有着二十多年的父女情分不是,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这样去打。要说坏都坏在杜莺歌这个贱人身上了。她给您带了顶绿帽子不说,今后让孩子怎么能抬得起头来?唤子是多好的姑娘,可惜了,偏偏就不是您的种儿。”
那周书文眼见着几个小厮,死拉硬拽的把苏唤子拖开到了一边。
便继续踮着脚,审视那杜莺歌。
“杜氏,便是你与那个野男人再有情义。看着唤子的面子上,你也把他说出来。老爷又没说能把那个野男人给怎么着了。你就这么死咬着牙关,不松口,让这一群下人围着,看咱们老爷的笑话,你这是把老爷当软柿子捏呢!你当真以为,老爷不敢把你怎么样?咱们老爷可是从刀尖儿上滚过来的,杀过的人无数,可不差你这一个。”
苏三虎听了周书文的话,又看了看杜莺歌那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心里的怒火,又登时噌噌的往上扬。
“这个贱人,实在可恶。”苏三虎扔掉手中的马鞭,走上前去,左手一把薅住了杜莺歌的头发。
“贱人,我在问你最后一次。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那苏三虎的右手,已经胡乱的在摸着腰后的盒子炮,他一生杀过的人无数,也不差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女人。
杜莺歌死死的看着苏三虎,死死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还能被背后的那个女人,戏耍到何种地步。
“你杀了我吧!这一切都是‘报应’。你倘若还能顾念一点往日的旧情,求求你,让唤子好好的出嫁,我便就此死了,也可以瞑目。”
杜莺歌语气决绝,她当真是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苏三虎此时已经掏出了手枪,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说,那个男人是谁?”苏三虎咆哮着,松开了赚着杜莺歌头发的左手。往后退了两步,给手枪上了膛。
苏唤子在小厮的挟持下死死挣扎。她有千言万语的话想要对三虎讲,可是,那些话儿,就像个石头一样,死死的堵在唤子的嗓子眼儿,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杜莺歌此时,已经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她轻轻的闭着眼睛,等待着这二十多年里,最后属于她的处决。
苏三虎此时,心已然碎成个渣子,只见苏三虎高举手枪,瞄准个杜莺歌的心脏,“砰”的一声,扣动了扳机。
“爹,不要。”与此同时,苏唤子喉咙里压抑的千言万语,好像倾刻间找到了开启的阀门。一句不要,从唤子的口中高声传出。
那唤子费尽全力,挣脱了小厮的束缚。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子,化成一堵人墙,挡在了杜莺歌的面前。
子弹还是如惊雁一般,破膛而出。
子弹若是有感情,一定不会再展杀戮。可是,那小小的弹壳,终究是冰冷的。
那颗子弹穿过了苏唤子那小小的,且炙热的胸膛。
苏唤子还是以自己的力量,救下了杜莺歌的性命。而代价就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苏唤子就那样在苏三虎,在杜莺歌的眼前倒下了。
二十年前的恩恩怨怨,究竟又关那唤子什么事?
苏唤子一辈子都是安安静静的,无论她承受过什么,她都不会对这个世界发出任何的不满与指责。
或许是有些东西,在唤子胸腔里积压了太久。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是发出的声音。
她说着。“爹,不要。”
无论唤子究竟是谁的女儿,就算到了生命的最后尽头。唤子还是亲口叫了苏三虎一声爹。
“唤子。”杜莺歌声嘶力竭的仰天长啸,为什么会是这样,杜莺歌提心吊胆了二十年。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要用唤子的命来结束这一切,会是这样的结局。
看见唤子倒在血泊之中,苏三虎登时就蒙了。他,竟然亲手枪杀了自己养育了二十年的宝贝女儿。
或许是那苏三虎的枪声太过于凌厉。又或许是苏唤子死的太过于悲壮。整个苏府,都跟着呼通一声巨响。
大堂传出了枪声,苏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跑去大堂看热闹。
苏肆安出了书房,那邵月娘听了声音,也跟丫鬟打探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听说是姨奶奶在外面养汉子,让咱们老爷抓到了。”
“呦!我就知道五姨太的小**,早晚得耐不住寂寞。”邵月娘急忙擦着胭脂,也要去那大堂看热闹。
“不是五姨太。”丫鬟摇摇头。
“那是周书文喽!还真没想到,这老的直掉皮的铁树,还能**呢!”邵氏永远都是那样的牙尖嘴利。损起人来,比那戏文里的唱词,还生动形象。
“听说是三姨太太。”丫鬟索性如实相告。
“三姨太?”邵月娘闻言一怔,眼珠子上下一翻,心里也敲起了鼓。“杜莺歌?不能吧?”
那邵月娘打心眼里不信,那杜氏会做出偷汉子这种不齿的事儿来。
索性连胭脂也不擦了,眉毛也不描了。连身上的衣服都懒得换。踏着一双在房间里穿的布鞋,就跑去了大堂。
待邵月娘到大堂时,里里外外已经挤满了人。
只见到周书文端坐在椅子上,春风得意。
苏唤子却倒在了大堂中央。
“唤子,小姐。”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从众人背面传来。
不是别人,正是吴桂元。
“呦!”周书文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更加戏谑。“这奸夫总算是来了。”
这周书文原来早就知道和杜莺歌**的那个男人是谁?
她便就那样佯装不知的卖关子。活活的害死了苏唤子。
“桂元?”苏三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奸夫怎么会是吴桂元,苏三虎和吴桂园可是三十年的生死兄弟!
众人给吴桂元让了路,只见吴桂元一瘸一拐,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伏在苏唤子的尸体上,和杜莺歌一起嚎啕大哭。
“吴桂元,怎么会是你?”苏三虎登时间,只觉得脑子里天崩地裂。
“苏三虎。”吴桂元嗓子里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命来。”
一切真相大白,那苏唤子当真不是苏三虎亲生女儿。而是吴桂元与杜莺歌苟且所生的孩子。
“吴桂元,我与你三十年兄弟,我念你为我负伤,腿上有患,把你从沧州带到衢州府。我自认待你不薄,你却睡我妻子,和这贱人**我得的府宅。你可对得起我!”
苏三虎言辞激烈,苦苦相问。
“苏三虎,不干别人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
那杜莺歌站起身来,痴笑着,索性把所有的话都说开了。杜莺歌一点点剖开苏三虎犯下的罪恶。
“你们苏家仗着有钱有势,把我买来,伺候老夫人。你们把我从沧州带到衢州,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意不愿意。我天生下贱,就该做你们的奴隶。我在衢州府无亲无故,只能跟吴桂元在一起,才能听听沧州的乡音!
我和桂元情投意合,可是,因为你没有子嗣,老夫人的一句话,你为了充当个孝子,就平白无故的占有了我。
米已成炊,我只能认命。我不求与你举案齐眉,可我也是个女人。自我嫁你以后,除了日日独守空房,我还得到了什么?
是周氏的欺压,和下人的冷眼。
那日,是我主动勾引的勾引的桂元。却没有想到,只有那么一次,我便怀上了他的孩子。
自从唤子出生,我和桂元就像是两个被判了无期的罪犯。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无时无刻不活在罪恶和自责里。
后来,唤子哑巴。我知道,这是我的报应。可是为什么我犯下罪恶,却要报应在我女儿的身上。
我提心吊胆二十多年,我每天都在烧香拜佛。我不是想要逃避,我只是想求菩萨保佑我的唤子平平安安。可是为什么,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心愿。菩萨都不肯满足我。”
杜莺歌此时站在苏三虎眼前,是如此的大义凛然,如此的高声阔论。
苏三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杜莺歌,在他的印象里,杜莺歌永远是那个卑微的,和顺似水的女人。
“你知道菩萨为什么不保佑你么?”
周书文上前插嘴道,眼神轻挑,一副十足的小人得志模样。
“菩萨怎么会保佑奸夫和**妇生的野种?”
周书文此时此刻终于可以把杜莺歌踩在脚底下了。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家闺秀,杜莺歌不过是一个贱婢。贱婢永远都不会能爬到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