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肆安问他。“你前些日子干什么去了,快两个月不见你人影了。”

周得意闻言一笑,故弄玄虚道。“别问,你就等着随礼吧。”

“你不是又娶个姨太太吧。”

“不是。”周得意摆摆手。“不过也快了。”

“那凤瑾姑娘怎么办?”苏肆安不禁替美人担心。

周得意招招手示意苏肆安附耳过来。“凤瑾怀孕了。”

“什么?”苏肆安闻言,两个眼珠子差点儿在眼眶里爆出来。

“那你准备怎么办?我舅母知道了吗?得把凤瑾接出来呀!孩子可不能在满春楼里生。”

苏肆安接连问了这么一大串问题,好不担心。

“我哪敢让我娘知道!”周得意身子往后一仰,“我家那老太太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比驴都倔。我家就连最末等的丫鬟都得是身家青白,三代亲属不得有作奸犯科的。她若是知道了凤瑾的存在,还不得把我的骨头架子都给拆干净了。”

“那怎么办?让凤瑾姑娘藏一辈子。”苏肆安白了周得意一眼,总是觉得此是他办的太不稳妥。“以后你回府是个大家,在外边还有个小家,哪能见日的两头跑!”

“这不有娃了嘛!”周得意一挑眉,无所谓道:。“前几天我不是买了个院子,我把凤瑾先安置在那,不得不说。为了给凤瑾赎身,还真是扒了我一层皮。等过几个月,孩子生下来。我家那老太太就是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能让凤瑾进门儿。”

周得意的语气倒是胸有成竹,可是以苏肆安对周得意母亲的了解。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眼看着午饭将至,苏肆安一定让周得意留下来,说是今儿难得是个名厨子主灶,大家都尝尝新鲜。

这边,苏肆安刚想派人去请李五,那李五就抱着了两壶油茶自己进来了。

李五抱着的,有一壶果子油茶,一壶花生油茶。

那果子,南方方言叫‘壳泡’。须将那面团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面饼来,再将两张面饼摞叠在一起,只切成铜钱大小的形状。一入油锅,直立马鼓起,便就是果子。

油茶倒也简易些,只把面放在锅中炒熟,生出香味儿来,外和上水搅成糊。直等水开,面糊亦下锅,外边用筷子搅拌。等稀稠合适了撒上盐,椒面等佐料。滚一会儿即成。喝的时候,加一勺麻酱,放入果子。真是道不出的美味。

“我怕凉了,就没香味儿了,一直在怀中抱着呢。周得意,你是真有口福,快去取筷子,碗来。”李五笑将道,忙从怀中拿出两个冒着热气儿的水壶放在桌子上。

“难为你了,还知道惦记我。”苏肆安亦笑道。

“谁惦记你了!”李五打断。“大黄昨夜不是耳朵受伤了嘛,现在躺在**装病号呢!一大早就张罗要吃油茶,我跑个几条街才买到的。给你带两壶,不过是让你把我买油茶的钱给报销了。”

“哎!咱们也算出生入死过吧。”周得意冲着李五道:“就冲着往日的情意,你怎么还这么认钱。”

“哪个跟你有情义了!”李五白了一眼周得意。“咱们之间有的,只不过是**裸的交易。”

“**裸。”周得意闻言不禁嘴角提起一抹邪笑。“咱俩什么时候**裸过了,那我不是对不起我表弟了嘛!”

李五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装着没听见,打岔道。“你们这儿也该开饭了吧,我今儿就占个便宜,在你们房里入伙了。”

“那你可真是来对了时候。”苏肆安搬了个椅子,请李五坐下。“今儿不是我爹下厨,咱们府里来了个新厨子。是那陆文轩从杭州请回来的,做的一手好素菜。专门儿做饭给我姐姐吃的。我把那厨子给借过来了,换换口味。”

“不是你爹做饭,那就好。”李五一提苏三虎做的饭,就倒胃口。

上回苏三虎做了一盆儿红烧肉炖土豆儿,家里的几个姨娘都奉承着说好吃。那苏三虎听着高了兴,竟接连做了半个月的红烧肉。

从那以后,顿顿饭都是大肥肉彪子,吃到肚子里,再喝点凉水。身子一愰,都能在胃里腻起大油。

也因如此,李五连着拉了半个月的肚子,只要一提苏三虎,就能想起红烧肉。只要想起红烧肉,胃里就忍不住的犯恶心。

苏肆安笑着对李五。“今儿个你就擎好吧,一定让你吃一顿中意的。”

不一时,便上个满满一桌子的菜。倒也不全是素菜,有糖蒸乳酪,观音豆腐,牛乳草饼,鸡髓笋,荷叶方子肉还有一盘胭脂鹅脯。主食是鸡汁莲蓬疙瘩汤。再配蜜饯三碟,冬瓜雀舌汤一瓮,腌樱桃茶一壶。

这糖蒸酥酪是用羊奶蒸制,北方的甜品。牛乳草饼,是用牛乳匀上草药,南方的甜点。这鸡髓笋,是用调料喂养的家养乌鸡,加上第一茬的嫩笋尖,清口鲜味儿。荷叶方子肉是用野猪肉,配上新荷叶炖制,香腻口感。那胭脂鹅脯,又是把鹅腌制成胭脂红色,咸口,最是下饭。

最奇的,还数那观音豆腐。

这观音豆腐,要将墨绿色的叶子,洗净,再用热水浸泡,然后反复戳揉,挤压,直到将叶汁子挤尽。待盆中的清水变成了浓稠墨绿汁子。再拿一块干净的棉布,将汁子筛一番。最后抓一把干净的草木灰,加少许清水调和成灰浆,并反复筛过后倒入绿叶汁中拌匀,才成了这墨绿色翡翠般的观音豆腐。

而这观音树却只有婺州浦江才有。

眼前这一桌子,南北淡甜咸,一应俱全。

苏肆安见了这阵仗,不禁感叹。“不愧是陆大哥请的厨子,这手艺真是没的说。孔子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今天儿,咱们也听一回孔子的。”

……

过了几日,苏府倒是消停了不少。周书文的模样又变回了以前那般,虽然没有青春貌美了,倒是也算气质端庄。

只是可怜了大黄,耳朵上大窟窿虽然愈合了,可是却留下了一个黑色的豆大的印记。看着有些像痦子。

尤其是那李五,总是取笑大黄像个老太太,耳朵上面儿长痦子。

这日,苏红药一家便要打道回南京了。临行前,章国初还递给了银川一句话。若是在衢州府待的不顺心了,便来南京府找章国初。章国初一定会给她个名分的。

那苏红药知道了小金珠是李五他们从柳絮沟带回来的。便索性抹开脸,想管李五要了小金珠。

苏红药没有女儿,难得相中这么一个小丫头。李五虽然不舍得,但是她也知道,只有跟着苏红药,才是小金珠最好的去处,便只得应了下来。

送走了苏红药一行人,周书文又恢复了管家婆的位置,也不爱吃闲醋了,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又接连过了安稳的几日,苏府却又闹出了动静。

伺候苏唤子的那个小丫鬟粉桃,突然的死在了井边。

粉桃死的样子相当恐怖,脖子后仰,双眼圆瞪,大半截舌头吐露在外边,应该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苏三虎这参军虽然当的不称职,可是自家后院儿出了人命,他岂能坐视不理。

正好,这衢州府有个洋仵作,叫什么‘死不死’的,长的是高鼻梁,蓝眼睛,一头黄色卷发,还满脸的络腮胡子。

这死不死是上头任命的,说是可以协助各州府破案,每月的薪水还不少,几乎可以跟苏三虎照个平齐。

苏三虎一直就纳着闷儿,不就是一个仵作,他衢州府多的是。怎么这洋仵作就这么值钱!

这苏三虎叫下人抬着粉桃的尸体,亲自去找那‘死不死’。

要说这洋人就是和咱们华夏民族的不一样,按照咱们的习俗,家里死人了,才穿那么一身儿白呢!那叫孝衣。

这洋鬼子,见天儿的就穿那么一身白色的长大褂,像个天桥底下说相声的。

要说这住的地方也不同。常人都是住在平房大宅子里的。这洋鬼子偏偏住个二层小楼儿。以前苏三虎还去过一次,那时才发现,他奶奶的,这洋人竟然是坐着拉屎。

“死不死,你赶紧瞧瞧,我们家这丫鬟是怎么死的?”

苏三虎刚到人家门口,便大声吆喝了起来。

“苏参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叫‘死不死’。我叫史密斯。”

一个洋毛子从楼上迎了下来。但看那一身旺盛的毛发,还真是猜不出个岁数来。

那史密斯叫人把粉桃的尸体抬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现在我要进行人体解剖,苏参军,你不一起看看么?”那史密斯挑衅道。

苏三虎看不上这个史密斯,这洋鬼子也看不上苏三虎。

史密斯一直觉得苏三虎愚昧无知,便想着戏弄他一下。

苏三虎哪里会怕,便也换上了一身白大褂儿。嘴上捂着个白布条,跟那史密斯进了工作室。

只见那史密斯戴上了一副白色的胶皮手套,甩开工具包,工具包里排了满满一排的大小刀具,还有各种剪子,钳子的,不像是仵作,倒像是个杀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