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得意闻言点点头,“南京府晚上也会有月亮,南京府的月亮很圆很圆,把大地照耀的比白日更加明亮。”

或许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时间便会过的异常的快。

那周得意只觉得才和月灵儿说了两句,太阳便已然出了山。

促膝长谈的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道声再见,便又要就此分开。

月灵儿随着第一缕阳光的出生,便忽然间离开了。

周得意无奈的站起了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解下那毛驴,赶着车又回了泉水村。

今日便要启程了吧!周得意心里着实有些不舍,不舍这泉水村的吵杂与繁华,更不舍那宛如月下仙子的月灵儿。

待到周得意回了客栈,只见那银川正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手里还端着药碗。

匝一见周得意从外面回来,那银川蹙着眉头,埋怨道。

“你昨夜去了哪里?怎么连门也不关。少爷整整被过堂风吹了一夜,今儿一大早就病倒了。”

原来那银川却不是担心周得意深夜外出,而是在怪罪周得意外出时不关门,把自家男人冻的伤了风寒。

周得意也不知该怎么样还嘴,便怔怔地立在那里,一句话也不坑。

从前觉得银川是万里挑一,难得的温柔似水般的女子。

到如今周得意才算明白,这人没有不生脾气的,只看对立的那个是谁!

若是对着苏肆安,银川是连高声说话都不肯的。可是周得意,却是没有这个待遇。

那银川端着喝干的药碗下了楼。

周得意才探头探脑的回了房。果不其然,李五也待在自己的房内,半个屁股坐在床边儿,喂那苏肆安吃橘子呢。

周得意进了门,故意用鼻子哼了哼声。

李五随势一回头,看见是周得意,便小声道。

“老周,你去我们房里睡吧!肆安病了,我和银川姐商量好了,咱们歇几日,待肆安好了再赶路不迟。”

周得意也不知该怎么回应。自己好歹也曾是个大家少爷。

如今都落了难了,苏肆安该是少爷,还是少爷。自己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香饽饽也变成臭干菜了。

周得意没吭声,走进屋子,脱下身上的棉袄,夹着一床旧被子,就转身出了门。

“谁都不待见爷儿,爷们自有人疼。”

周得意嘴里不禁嘟嘟囔囔道。

“不走更好,老子我现在就睡觉,养足精神,今晚再见灵儿去。”

周得意夹着被子去了李五和银川的方间,把她们**的被褥一掀,索性连鞋也不脱了,直接躺在硬板儿上,枕着胳膊就睡了过去。

银川出门买了些价钱还算划算的点心。和李五及苏肆安,大黄凑合吃了一顿。

剩下的一部分,就让她用牛皮纸包了包,轻声放在自己那屋的桌子上了。留给周得意的。

苏肆安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其实也不能全然都怪周得意。

这一行赶路,一直风餐露宿的,尤其是晚间睡在旷野,那苏肆安便早就有伤风的征兆。

只是见苏肆安忽的病倒了,那银川一时急了眼,才给那周得意甩了脸子。

不时,那离苏肆安屋里临近的两间房,又都换了客人。

苏肆安房间隔壁,换了一个西域的客商。那房间对门,换了一对儿打鹿城专门来求神水的中年夫妇。

一时间两户都刚刚入房,吵吵杂杂地,好不闹烦。

那李五管伙计福来要了一壶热水。清晨要的,临近晌午才送来。

那福来送来热水,便又开始说起了闲话。

说那西域来的商人有顽疾,活不了多久了。那后背上有个比碗口子还大的毒疮。

又说那对门的夫妇不能生,是专门来喝神水求子的。

还说那鹿城来的夫妇是二婚。女人比男人还大了那么三岁,估计是女的不能生。

这福来说的话,向来都是半真半假,最爱夸大其词。

他昨日还和李五说,他爹是泉水村的老寿星,今年一百一十八岁了呢!

且不说有没有人能活到一百一十八岁,那福来不过才十六七岁,难不成他爹是一百岁才有的他?想来就是胡诌。

恍惚又是一天过去,待到入夜。周得意摇摇晃晃起了身。

直接去后院的井边抹了把脸,索性饭也不吃了。便赶上了驴车出了门。

李五和银川还只当他是又挑起了嘴,出门寻肉食去了。

周得意以前可是吃肉的。一天不吃肉,浑身就难受。

如今逃亡了这些日子,好好的一头狼,都给累成了狗。俗话说的好。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周得意这匹头狼,吃屎倒是算不上,可也是吃了太久的草。狼性都快被这杂草给同化了。

这周得意一人驾上驴车,一摸口袋,不过寒酸几个大子。那周得意买了一壶老黄酒,便又赶去窑厂门口了。

此时天还未太黑,月亮也没有攀上天空。

月灵儿没有来,周得意无事可做,便一个人在那空地上喝起了闷酒。

周得意心中很渺茫,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究竟该做什么。

苏肆安家道中落,可他到了南京府后,还能是个表少爷。而自己,一没亲戚疼,二没女人爱的,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周得意此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活的这么失败。

忽然间,那月亮便挂上了天空。今天是十六,一个月之中,月亮最美最圆的时候。

也是在周得意眼里月灵儿最美的时候。

就在周得意半醉半醒之间,月灵儿就像从月宫里飘来的仙子,一身白衣,飞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周得意第一次看见月亮儿怎样出现。怪不得她永远都是那样的来无影去无踪。她真的是从月亮里飞下来的。

周得意问月灵儿,为什么不到别的地方去,要一百年都守着这片山丘,不寂寞么?

月灵儿道。

“寂寞是什么?”

月灵儿静默片刻,把头轻轻地依偎在周得意的肩膀上。

原来,并不是她不想离开。她好像被人施了什么诅咒,只要魂魄飘**的离窑厂太远,便会头痛不止,慢慢的,身体也会化成透明。

除非,这世上有个男人愿意娶她,愿意娶她的魂魄,把月灵儿的命格拴到自己身上。

周得意思虑片刻,竟然一点也没有犹豫。

“怎样才算娶你?”

周得意问道,“是要抱只公鸡,同你的牌位成亲么?我这一辈子娶过四个女人,还没有娶过鬼魂呢!”

月灵儿摇摇头,双目浅笑着,淡淡地望着周得意。

只见月灵儿缓缓伸出右手,用左手的指甲,在右手的手掌心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鬼魂是没有鲜血的,她们所拥有的不过是浅蓝色半透明的粘液。

“这样就好了?”

周得意也依葫芦画瓢,自己指甲不够尖,就多用几分力。

或许是仗着酒劲,周得意丝毫没有感觉到手掌处传来的疼痛。

现如今他的眼神里,能够看到的只有月灵儿的柔情与喜悦。

周得意和月灵儿就跪在窑厂门口,纷纷对着月亮,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冲那月亮拜祭。

“我月灵儿,乙亥年辰月生人,今愿嫁周得意为夫。”

“我周得意,巳寅年午月生人,今愿娶月灵儿为妻。”

合:“苍天为证,明月为媒。心心相印,永不分离。”

……

待到第二人清晨,那周得意让月灵儿附在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上,二人一并回了泉水村。

这周得意刚回了客栈,生怕被大黄发现了端倪,便特意把那荷包揣在了胸口,整个人躲躲闪闪的,就是怕众人知道了他一夜间,竟然和女鬼成了亲。

人鬼殊途,就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周得意岂会不明白。

或许昨夜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又或许周得意是因为自己太寂寞了吧。人是群居动物,总想找个伴才好。

那周得意佝偻着身子,偷偷摸摸的钻进了房间。只见那床边仍是围了一帮人,银川,李五还有专门请来的大夫。

其实那苏肆安根本就没什么大毛病,不过是个发热罢了。头也不疼,口也不干的。

也是银川和李五,就是不依不饶。生怕他当真出了什么大状况。

周得意忽的一见这一屋子人,吓得连忙捂住胸口。连跑带颠的去了另一间房。

俗话这不做亏心事儿,不怕鬼敲门。

周得意一副心虚的模样,可是被那小伙计福来给看在了眼里。

还未到下午,那客栈里就出了事。红姐的儿子小豆子不见了。

那小豆子今天刚满六周岁,素来都是听话的很。

红姐平日里,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福来给客人牵马,搬行李。小豆子没人看时,从来都是乖乖的在楼下坐着,根本不会乱跑。

今日晌午,那红姐在外头买了两个小菜,五个馍馍。

红姐和福来还有小豆子将就着吃了一口,红姐便站在门口招揽生意,那福来上了楼给客人搬行李。

只不过一眼没瞅到,那小豆子便一溜烟的不见了。

“哎呦我的儿呦!你可去哪儿了呀,小豆子呀!你要是没了娘可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