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给苏肆安诊治,道他是一时受了刺激。血气上涌所致。
开了两幅方子,由银川去抓药。姚氏煎,李五喂,总算是把苏肆安弄清醒了。
这苏肆安一醒,便火气攻心,吐了两大口热血。
众人这才劝他,一定要保重身体,苏三虎阵亡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
李五也道,明日就启程,大家都陪着他回趟衢州府。
苏肆安自己也知道,再痛苦都是无济于事,一定得面对现实。
几人商量了一晚上,决定还是由李五和大黄陪着苏肆安回去,尽量做到快去快回。
第二日一早,那吴老汉不知从哪里整来个驴拉板车。
驴虽说抵不上马名贵,但也着实不大便宜。
“俺给银梅商量了,暂时赔不起你们那好马车,听说你们着急去衢州府,看能不能先用这辆驴车将就着。”
鲁老汉是个实诚人,既然因为自己的原因,弄坏的人家的马和车,该赔就得赔。况且自己还落下了人家那么些的马肉呢!
苏肆安和李五看着这驴拉板车,只觉得这头驴子,就好比那天降及时雨。
只可惜,这苏,李二人,却是谁都不会赶驴的。
“要不让俺男赶车,送你们去衢州吧。”
那姚银梅建议道。“俺男人年轻时,做过地主家长工,专门赶驴车的。那鞭子挥起来,这驴车也不比马跑得慢多少。”
苏肆安等人闻言,也觉得此法可行。
当天下午,银川给备好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多带了些干粮和水细软什么也不便拿了,给苏肆安和李五多带了些银子,在紧急关头还能用的上。
那鲁元拿着长鞭子在前头赶车,苏肆安和李五坐在板车后头,屁股下都垫的软乎褥子,那驴快跑起来,也是着实不慢。
却说这三人日夜不停,连赶了将近三日的路。
终于赶到了衢州府境内,那守城已然换成了日本人。看来,衢州府的确是出了情况。
衢州府沦陷,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那鲁元停下驴车,本想着上前去交涉,只说自己是带着儿子和儿媳妇去衢州府看病。
却被那守门的日本小兵,一个巴掌拍了个酿呛。
“八格牙路。”那些日本兵听不懂中国话,脾气倒是挺冲。
李五见状有些搓火,好歹被那苏肆安拦住了。
苏肆安指了指那些日本兵身上挎着的枪,此时绝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苏肆安等人只能在城门口耗着,等天黑。只要天一黑,大黄便能施法术,趁机偷摸把苏肆安带过去。
转眼便是入夜,待那些守门的士兵都懈怠了,苏肆安和大黄偷着跑到城门角。
那大黄飞身一跃,化成了一阵黄色旋风,把苏肆安包围在旋风里。
只一顷刻间,黄风肆虐,衢州府的大门,轻而易举的便被吹开。
那些守门小兵回过神来,只当是夜间风大,也没当做回事情,索性接的把大门一关。
那苏肆安和大黄,早已进驻到了衢州城内。
苏肆安连夜跑回了苏府。苏府也已经被日本人占了,家门口亦有持枪的士兵把守。
苏肆安只得偷偷藏在街角,不知怎么办才好。
忽的,从苏府大门内,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肆安定睛一看。却是朱正玺朱大人。
那朱正玺是坐轿子前来,一出门,便要跨轿。
苏肆安弯下身子,随处捡了个小石头子。照着那朱正玺的裤脚,就打了过去。
朱正玺顷刻间,只觉得脚脖子一疼。
抬头四处张望时,才发现了苏肆安。
那朱正玺定身站住,瞧了一眼四下无人,只假意对那几个轿夫道。
“你们且先回去吧,今晚天色好。我自己走着回。”
待那几个轿夫,抬着空轿子走远。朱正玺才大摇大摆的走向苏肆安处,又给那苏肆安递了个眼神,让他先走远些。
不时,二人在离苏府不远的一条胡同口汇合。
那朱正玺见苏肆安只有一个人。张口便是。“你怎么回来了?赶紧跑吧。”
朱正玺趁着夜深人静,把苏肆安带回了自己的住处。虽然朱府都是一些年迈的,信得过的下人。
便是如此,朱正玺亦没敢声张。只让自己的夫人李氏亲自去烹茶备饭。
苏肆安忙问起自己父亲的事儿来。
那朱正玺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苏参军死的英勇壮烈,他是真正的英雄。”
原来,那苏三虎早就得到了密令,知道那日本人何时会进攻衢州府。
他这才命令苏肆安等人赶紧离开,并亲自给他们规划好了路线。
苏三虎把一步一步的路数,都给苏肆安想的妥当。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死活。
苏三虎是靠当兵打仗得的官职,发的家,将士就理应死在战场上。
待苏肆安等人走后的第二日,苏三虎便开始亲自部署作战路线。
谁都知道,这是以卵击石,可是做人要有做人的骨气。
就在四日前,苏三虎叫人抬着棺材,亲自领兵出征。宁当刀下鬼,不做亡国奴。
不曾想,中了敌人的埋伏。被乱枪打死了。
苏肆安早就料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可是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却仍是那样的难以承受。
苏肆安免强让自己能够显得平心静气,可是那不争气的泪珠子,已经忍不住的在眼圈儿里打转。
“苏参军的尸骨是我亲自护送回家的。”
朱正玺继续道。“贵府一门忠烈,您四姨娘见了令尊的尸骨,直接一头撞死在了大堂的朱漆龙纹柱上,小生敬佩不已。”
四姨娘,指的便是邵月娘。那邵月娘平日里最是尖酸刻薄,长了一张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
她年轻时可是戏台子上当红的名角。好一个风流人物,只是那周书文整日里,变着法的讽刺邵月娘是戏子。
苏三虎一定不会想到,最后陪她去了一乘的人,会是邵月娘。
那邵月娘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她道。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便要当一个有情有义的戏子。我生而是苏三虎的人,死了也是苏家的鬼。老爷,黄泉路上且凉哉。你且慢点行,等贱妾一等不迟。”
“那我二姨娘和小姨娘呢?”
苏肆安不禁担心道。虽说周书文和王惠欣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
周氏管家辛苦,王氏待苏三虎也颇为用心。
只求她们亦安稳便好。
朱正玺便回道。
“我自把令尊的尸骨送回贵府起,便没有见过您二姨娘。听你小姨娘和府里的下人说,您二姨娘趁苏参军出战时,把你们苏府值钱的物件,都给带走了。
至于您小姨娘,已经回了娘家,听说是要改嫁,其余的我也未曾可知了。”
苏肆安闻言点点头,自古便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周书文是个识文断字的,怎么会不懂这样的道理。
估计,打苏三虎要求遣散下人那日起,周书文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自己的算盘。
周书文一辈子没儿没女,算盘珠子打的可灵。她管了一辈子的银子,临了,还是银子没有令她失望。
至于王惠欣,苏肆安倒更是能理解。王氏还貌美年轻,怎么跟着苏三虎那个半大糟老头子过一辈子。
苏三虎当年娶王惠欣,只不过因为她长得像涂素兰。封了厚重的聘礼,也不问王家同意不同意,便强行娶了回来。
如今也有了七八年,那王氏平日里,虽爱使些小性子。可侍奉苏三虎从来没出什么差错?
现在,这苏三虎已然去了。那王惠欣便是改嫁,也没有什么可说道的。
苏肆安不过是心里一时不能接受,就在几日前,他还是堂堂参军府的大少爷。
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就忽的家破人亡了。
苏肆安只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勉强呼吸了几口气,连着喝了两盏清茶,这才缓和许多。
“我们府,现如今是被日本人占了么?”
苏肆安亲眼看见自家的门口,站了把守的日本兵。他只怕自己生活了整整二十年的参军府,被那日本鬼子给夺了去。
朱正玺闻言摇摇头,只长叹了一口气。
“现如今贵府里住着的是陆氏票号少东家的姨奶奶,叫什么廉倾城的,那陆氏票号的少东家陆文轩也常待在此处。
以前曾听说过陆文轩的大名,据说是个颇有建树的青年才俊。却不想,只是徒有虚名。堂堂好男儿,偏要做那日本人的走狗。”
“陆文轩。”
苏肆安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恨的咬牙切齿。
他早该想到今日的陆文轩,已经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斯文儒雅的陆兄了。
陆文轩早就被那如意仙蛊惑,修炼妖法,成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难不成苏贤弟认识他?”
朱正玺不禁发问。
“那姓陆的,的确忒不是东西。今天晚上他邀我去,是准备要在衢州府跟日本人合资建筑纺织厂。可是,我早就听说。
那姓陆的要建的那个纺织厂,会大批量的招收女工。都说纺织厂女工,只是他们打的一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把那些年轻貌美的少女,少妇送到前线当慰安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