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杨仪龙思虑片刻,继续道。

“不过,在下听说苏公子在别的镇里破了好些个案子,咱们河源镇也有一件要案,若是苏公子能帮小人破解了,其余的事情,一概好说嘛!”

原来这河源镇前两日,当真发生了一起大案子。

河源镇有一户乡绅,姓孙。就在半月前,孙家上下三十七口,一夜之间便全部死绝了。

最初得的定论是,孙家遭遇山匪洗劫,被灭了口。

实在查不出个原因,便也就是这么报到上面去的。连苏三虎都亲自签了公文,了结了孙家灭门一案。

可是明眼人心里都晓得,孙家的灭门,并不是推测的那样简单。

孙家三十七口,无论男女老少,死状都各有不同。

孙家二老,孙员外死于心悸突发,孙夫人活活磕死在门口。

孙家的几个子女,有吊死的,有头载到水井里淹死的,有被菜刀砍死的,还有一个娇小姐,是自己割腕自尽的。

总之而言,孙家的三十七口,死的太过蹊跷。

“这案子杨大人不都报上去了么?怎么还想起翻查来了?”

苏肆安心中的确有些不快,便不是为了多积阴德,渡鬼续命。

单纯是要还死者一个公道,苏肆安自然也是肯的。

只不过,这杨仪龙拿苏唤子和杜莺歌的尸身为要挟,也有些太不仗义,不是大丈夫所为。

杨仪龙这才道出原因。

“实不相瞒,孙家的小姐孙玥平,本是在下要续弦的新夫人,不幸惨死。我这也是思卿情切。”

周得意闻言,倒和那杨仪龙有了共鸣。

苏肆安这才发现,但凡是感情上不负责任的风流浪子,还最爱摆出一份情圣的姿态来示人。

没得办法,为了早日把唤子和三姨娘的尸身接回家,苏肆安只得硬着头皮,把案子接了下来。

这杨仪龙闻言苏肆安应了,忙给二人安排了上好的客房,大摆了酒席不说,还在自家门口,专门放了十几响炮竹。

这杨仪龙迎接客人的浮夸场面,当真是和苏三虎有过之而无不及。

“肆安,你说这杨大人,是不是姑父在外面的私生子。”

周得意打趣的趴在苏肆安小声嘀咕。

苏肆安闻言,狠狠地拍了一下周得意的屁股。

酒足饭饱后,苏肆安和周得意二人一起回了苏肆安的房间。

二人商议着,还是得回衢州府把大黄接过来,一切才能从长计议。

否则,单凭这两人的能力,恐怕就是在这河源镇呆上个十年八载的,也是破不了此案的。

苏肆安和周得意商量定后。

第二日一早,周得意便起身回了衢州府,只留下苏肆安一人,先去在河源镇勘探线索。

这苏肆安先是翻看了孙家一案的卷宗,上面只草草的记着,孙家三十七口被山匪灭门。其余的,再没有多写任何只言片语。

且这孙家一族都死了干净,连房产地契都没人打理了。

但凡是这种灭了口,无人继承的房产。一律都做充公处理。

那杨仪龙自然是不会要孙家这栋宅子,这宅子里死了那些的人,十足的凶宅无疑。

哪有人会上赶着去住凶宅。

可孙家这栋宅子竟然还成了个稀罕物,杨仪龙叫官兵收了房子后,本是欲贴出告示,要低价售卖的。

可是这告示还没张贴呢,孙家的宅子便已经被人买去了。

买主叫谢延德,今年三十五六岁,是河源镇监狱里的一个小牢头。

这谢延德不止买了孙家的旧宅,只简单的收拾了下,还当真携婆娘和孩子全都搬进去了。

“这谢延德全家没出什么事儿吧?”苏肆安不禁发问,只听老人们说过,死过人的凶宅住不得,犯邪的。也不知到底是准还是不准?

杨仪龙听了,腆着肚子,撅着下巴,双手搓着两条大腿。

“要不说这小子命好,听说他收拾房子时,在院里挖出了不少值钱的宝贝。

一家人搬进去,到如今住了也小十日了,从来没听说,这宅子犯上过什么毛病。

我估么着,是姓谢的这一家人命硬,要是个平常人,一大家子住在凶宅里面,就是不出什么大事儿,那孩子不也得吓出病来!”

苏肆安闻言点点头,只是思踱着,这孙家的宅子,既然已经卖给了他人。便也不好再前去视察。

当务之急,便是从这三十七口人的尸体上找线索了。

“杨大人,不知,这河源镇可有仵作。”

苏肆安这回可得先问明白,不能再像上次在浦江镇那样,仵作,衙役一并没有。

浦江镇镇守使申公才那老学究,就当个甩手掌柜的,瞪着眼睛干看戏。

那时忙活的苏肆安几个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连几个日夜,踏实觉都不曾睡过。

“仵作嘛!我们河源镇自然是有的。只不过……。”

杨仪龙长叹了口气。

“苏公子也应该理解,像我们这种乡镇小地方,上头发下的经费都不是那么充足。现在又是连日的战乱,某些位置的资金一定是会有所紧缩的。

我们河源镇原来那个仵作啊,没什么学问,满肚子油腔滑调,眼高手低的。不过才短短的几个月没有领到工钱,那小子他就撂挑子不干了。”

苏肆安闻言,不禁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儿,打心眼儿里是对这个杨仪龙太不待见。

苏肆安不住心想,但凡是这杨仪龙的饭桌上,每顿能少个那么两道生猛海鲜。

整个河源镇,还能连个仵作的工钱都付不起。

看来,衢州府下属这些镇守使,真是该一个个好好的整治整治。

大周年间,武则天重用酷吏,虽然苛责狠辣了些。

可是,便是到个哪个年代,这酷吏也不应该少了。

少了一个酷吏,换来这些个大腹便便的无作为官员。

苏肆安忽然觉得,这大清朝的灭亡,跟慈禧那个老太后的关系倒不算大了。

政府底下养着这些个,胖如蛆,呆如鹅的蛀虫来。论哪朝哪代,不灭亡才怪。

苏肆安现如今孤身一人,没有李五,大黄的相助。只觉得一脑子都是浆糊。

得了,苏肆安发觉现如今自己能做的事儿,只剩一个字了,那便是‘等’。

不过话又说回来,苏肆安又想起了前日夜里,自己和周得意在荒坟堆里借宿。偶遇陈琛金和苏唤子等人的事。

苏唤子和杜莺歌死了也有百日余,苏肆安对她们也极为想念。

苏肆安私心想着,倒不如今天晚上,再去碰碰运气。

若是那陈琛金还给自己开了门,自己也能和长姐还有三姨娘诉诉家常。

一切思虑完毕,苏肆安只把那孙家的案子放在了一边,管杨仪龙借了一批快马,又上街买了些唤子生前爱吃的点心。

一个人,背着包袱,骑上快马,便朝着那坟茔堆处前进。

待苏肆安到了那坟茔地时,时间还早得很,太阳都没有落山。

一片坟堆,墓碑矗立在眼前。荒无人烟,竟连一栋宅子都见不到。

那苏肆安先寻了棵大树把马给拴上。然后又找到了陈琛金的墓碑,给其周围除了除野草,又把那唤子爱吃的糕点先摆上了几个,一切准备就绪后,苏肆安回到了马旁边,骑在马背上坐着干等。

恍惚间,一阵凉风吹过。

苏肆安不知不觉,便感一阵困意袭来。

苏肆安把背着的包袱,死死的系在了胸前。

便随即爬俯在马背上,开始小憩片刻。

苏肆安这一觉,睡得倒是香甜。

不知不觉,倒还做起了梦了。在梦中,苏肆安和李五一起泛舟划船。

两人本还浓情蜜意,待苏肆安提起那一度春宵之时,李五忽然间便横眉冷对,倾刻间变了脸色,争吵着要上岸。

苏肆安埋怨李五,好狠的心肠,将自己的感情弃之如敝履。

那李五猛的站起身来,趁苏肆安不注意,便把苏肆安推下了河。

苏肆安只感觉脑子一沉,身体重重的摔了下来,待睁开眼时,自己当真从马背上摔到了地下。

可是,苏肆安再一回身,大树上拴着的那匹马却不见了。

苏肆安本还在恍惚中寻马,待往前定睛一看时,那些坟包墓碑也均都不见了去向。

取而代之的,便是前天夜里,苏肆安和周得意见到的那个漆黑的小村庄。

苏肆安见状,心里喜不自禁。

忙行至上前,去寻那陈琛金家的房门。

苏肆安记得,那陈琛金家的房门极为阔宽,黑铁门面,还是新砌的。

待苏肆安走将上前时,才发现出个不对劲儿。

今日,村子里的门面儿,跟前日见得完全不一样了。

好像,这些人家会自动串位子一样。

苏肆安只能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寻了一处门面前,也是个极为阔宽的黑铁门。

苏肆安心里想着,应该是没错。便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大半夜的,是走亲戚,还是来串门儿的?”

这回,仍然是一个男生应门。

“是我呀!”苏肆安欣喜道。“前天夜里,我来借过宿的。”

不时,铁门打开,这回大门里钻出来的男人,却不是陈琛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