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周清萧的呼吸平复了下来,顾南桑的不反抗,甚至细微弱小的回应安慰了他。粗暴狂躁的吻逐渐变得温柔平和,缠绵似水。

良久。

顾南桑感觉到他炽热的呼吸,以及勒紧在腰间的大手,轻轻别开头,低吟一声:“唔……不要了。”

周清萧不答,单手圈住她的腰,另一手揽住她细弱的肩,只留给她一个呼吸的间隙,温热的唇舌便又不依不饶地追逐了上来。

顾南桑进退两难,又怕坐不稳,只得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见他目光迷离,气息炽热,高挺的鼻梁在辗转间擦过她的鼻尖,痒痒的,又酥又麻。

如此情景,如何能坐怀不乱。

顾南桑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窒息,灵魂都要出窍,可下一刻,又沉浸在他的攻势里,几乎分不清年日。

不知过了多久,周清萧方才停了下来,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彼此相拥,心跳的声音此起彼伏,心心相印,气息缠绵交织。

顾南桑原本有一肚子气也消了,从未见这只成精的狐狸情绪如此外露,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下抚摸,好像顺毛一般。

周清萧一下被气笑了,侧过头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小东西,当我是猫狗呢?”

他气息灼热,带着些低喘,听来格外诱人。

顾南桑耳朵红了个通透,单手捂住,小声道:“你就是狗,动不动就咬人。”

“说我是狗……”

周清萧目光一黯,对上她迷离躲闪又充满水光的眸子,哪里还能招架,一个低头,细细密密的吻就落在她细嫩的脖子上。顺着喉咙的软骨,一路水光潋滟,极尽缠绵。

她还来不及说话,周清萧便及时收了去势,紧紧抱她入怀。

“真是难熬。”他低声道:“我得快些成亲。”

“……”顾南桑一个字都接不上,脸颊并着耳朵一路烧红,脖颈上细嫩敏感的肌肤更是一片绯色。

“我的小南桑。”他使劲抱住她,坚实的胸膛抵住她,气息炽热交织,声音低低沉沉,似呢喃又似警告:“你是我的,不许离开我。”

顾南桑这才明白过来,他的不安源自何处。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沉寂多年的心一下跳动起来,被人珍而重之地呵护。像是泡在温泉里,温暖和煦,又缠绵柔软。

极致的温暖过后,又是极轻微缓慢的钝痛,她甚至觉得眼眶发热,不由自主也抱紧了他,颤声道:“我既来了此处,有亲朋好友,自不会再离开的。”

周清萧被这话激得怒从心起,低头一口咬在她细嫩的耳朵上。

顾南桑闷哼一声,不知他抽的什么风,又不敢动作,生怕又惹他不快,换来更过分的举动。

但他到底心有怜惜,纵然一口咬上,却不敢用力,只留下一个红红的牙印,便匆忙撤退出来。

少女的体香幽幽入鼻,似精怪般缠绕在四周,不停地蛊惑着他的心神,撩拨着最后那条细微的神经。

周清萧目光幽暗,似沁了墨,泛着微光,一眼对上,几乎夺人心魄。

他不敢再看那皓月般的雪肌,匆忙间拉紧她的衣襟,扯过披风紧紧裹住,彼此呼吸起伏,久久无话。

“总有一日,你不离开的第一个理由……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低哑沉磁,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似呢喃似叹息,分明那么轻,却又显得灼热滚烫。顾南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好似被烫到。

她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粘稠甜腻的气氛,低声咕哝一句:“你说得轻巧,我不过是小户人家的女儿,王府高门大户,提亲哪有那么容易……”

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顾南桑前世那么多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又想起周清萧的娘还是公主,何等雍容华贵,金枝玉叶,听着就不像是个好相与的婆婆。

周清萧本来还压抑着,哪知她这话一出,顿时闷闷笑出声来,对上她疑惑的眼神,更是乐得不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你这小东西,竟也有怕的时候?”

顾南桑颇有些不自在,她向来自认比周清萧大,一直停留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可直到眼下,方才无比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初与自己在田间调笑的少年。

他身量高大,体态修长,眉梢眼角都是俊逸,更裹挟着战场风沙的凌厉,早已是成熟的青年人。

她靠坐在他身侧,彼此膝盖贴着膝盖,十指相扣。

“两年前,北槐出事,你带着我的玉佩求助王府,我娘便已经见了你。也正因如此,这两年,她才没有再逼着我成亲。”

他说得很简单,顾南桑却有些听不懂。

难道她真的长得貌若天仙,自带亲和气场,让王妃一见如故?

周清萧闷闷地笑:“傻姑娘,我那玉佩,可是除了我,只能我妻子才能接手的。我娘早就见了你,也把你的身世打听好了,若非是你,换做旁人,她恐怕还要骂我朝三暮四。”

“……”顾南桑的脸红了个彻底。

周清萧还在那里笑,顾南桑渐渐回过味来,忽而道:“可你这玉佩,是我十岁生辰给我的。”

一语中的。

顾南桑表情变幻莫测:“十岁啊……”

你居然对一个小孩子……?

看向他的眼神尤为复杂。

“想什么呢。”周清萧哪能看不懂她的眼神,无奈伸出一指头,轻轻点了她的额头,轻叹一声:“原本不想告诉你的。”

顾南桑疑惑。

却原来,当年被平幽王抓到的幽冥族族老,倒的确有些本事,不仅将秘辛说了出来,更应了王妃的要求,给周清萧掐算了姻缘。

那老头算出来之后,看周清萧的眼神就复杂无比了。

若一开始还可以说,族老是被平幽王用族人的性命威胁,不得不说,可算过之后,便有些不自在,更多了些自然。

“他说,我是圣女的良配。”周清萧笑得两眼弯弯,清风霁月般的神态再没有了,倒极为罕见的,透出一点当兵的傻气。

顾南桑见不得他这得意的样子,眯眼道:“那便是柔嘉公主了,我这就告诉……”

剩下的话,被周清萧一个深吻堵在喉咙里。

“柔嘉既已接受了晚月的身份,此事以后就莫要再提。”良久,周清萧松开她,轻叹一声:“她游魂多年,能有今日实属不易,如此结局,也算全了孟家的情谊。”

顾南桑听着也有些感慨,想起经历的种种,心中复杂,为孟晚月伤心的同时,也替柔嘉觉得欣慰。

两人把埋在炭火下面的红薯都挖出来,吃了几口,听风声渐大,不好多留,既然话已经说开,便也就此离开。

数日后。

顾家将军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宽大华丽的中门大开,流水一样的侍女来往,衣着华丽的客人迎来送往,连侧门附近也开了粥棚,每日施粥送铜钱。

若只是家中嫡女及笄,即便是将军府,也不能有此排场,否则便是铺张僭越。

可今日不同,除了顾家小女及笄,还有一桩大事。

已经二十岁的周清萧已经是正阳城中的大龄男青年,一直没有定下亲事,许多世家大族从一开始为自己女儿打算,都已经变成为小一辈的人打算了,这王府也愣是不着急。

直到今日,总算传来喜讯,这位大公子,终于有了着落了。

正是正阳城炙手可热的新贵,顾将军府上的嫡女。

这消息一出,自然有人欢喜有人忧,许多人更是不明就里,不知这顾家如何就与王府搭上线了,一时间扼腕的有,叹息的有,羡慕嫉妒更无数。

顾南桑就没这么多心思关心了,她一早被许素衣拉着起床,沐浴更衣散头发,拜天拜地拜神仙,端端正正地在大厅内接受众人的观礼。

此番笄礼的正宾正是平幽王妃,将由她为顾南桑施加钗冠,完成这一道流程。

笄礼流程复杂,跪拜的方位、服饰穿戴、行礼、奉酒等皆有讲究,总共有接近二十道流程。顾南桑是见谁都跪拜,简直头晕眼花,一身厚重庄严的服饰,头上也是华丽繁复的发髻。

总算接近尾声,由正宾给她取一个表字。

男子二十岁时取字,女子许嫁、及笄时取字,就是所说的待字闺中。

平幽王妃看着一袭正装华服的顾南桑,眼底似有欣慰,更有流光,她摸了摸顾南桑的头,扶正一缕发丝,道:“苏轼词中讲,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照,有明白,细心,聪明才智之义,眠,指恬静,平和,悠闲。我为你取字——照眠,取一目了然、细致入微、心平气和、悠然自得之寓意。你觉得如何?”

“多谢王妃。”顾南桑双手高举过头,作揖行礼。

然后便是听父母训话,向所有来宾揖谢,便算礼成。

接下来,来宾们就坐,许素衣却来不及打个招呼,便又要忙着操持王府进来的聘礼。

顾南桑坐在后面的帷幕里,透过屏风,看见那一条红色的长龙,红通通的,着实亮眼又刺目。

心底,也忍不住腾起欢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