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微微喘气的玉微澜讶异地睁大了眼,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泛着一抹**后的红晕,继续对她说:“我承认,我放不开自己的师门,总想做个好弟子。但我也同样想为我们两个而努力争取一下。”

他的眸底仍存在着纠结,其实他并不是没有别的方法来解决。

几乎所有八派中人都没见过她的真面目,他完全可以瞒住她的真实身份,将她带回八派以别的身份昭告世人。

但是他的道义让他做不到欺瞒自己的师门,并且相信以她的性情也不会愿意接受今后都抛却过往,遮遮掩掩去博取八派的接纳。那样的玉微澜也就不能称其为玉微澜了。

而若是今日选择与她一同离去,抛开培养自己十多年的师门,他也同样做不到。

某些在世人看来或许转个弯,使些诡计投机取巧一下便能解决的事情,他都做不到。若是真的那样做了,他也就不是原本的那个温风如酒、侠肝义胆的李琅轩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天真,总期望能采取光明正大的行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尤其是让你能光明正大地被我的同门们接受,而不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我也知道以上达成的机会极小,但我仍想去试试……试最后一次……”李琅轩垂眸,似是不敢看玉微澜的反应,却很快又忍不住抬头。

“若这次无法劝得我的师尊同意重新彻查江湖上这一系列血案,还邀月教一个清白……若他还坚持要剿灭邀月教……”他搂着怀中娇小的身子,决然道,“那么,我也死心放下八派的一切,就此同你一起离开。”

他吸了口气,征求玉微澜的意见:“所以,你能晚半天走吗?我现在马上就去求见师尊,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我都会在日落前回来找你,给你一个交代。”

玉微澜颤了下,没想到一向将八派放在心中重要位置的李琅轩,会有说出这样话的一天。也许,自己真的该给他一个机会,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低头望着地面,良久终于狠狠道:“我在城外的渡口等你,一见日头落下,我便会离开。”

忧愁了数月之久,甚至从许多年以前就陷入愁闷之中的李琅轩,闻得此言顿时展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就如同乍然云破日出,灿烂夺目。令官道边正巧路过的行人,偶然一瞥间为之神夺。

“你等我,我去去就回!”他一句话未说完,人已在数丈之外,心情所致他此时轻功竟运用至了巅峰。

玉微澜望着他须臾便消失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自己都未觉察的笑意。

好久好久以前,她曾拥有过的那个关于阿牛哥哥的梦想啊,也许真的有了能够实现的一天。也许,今年过年时,她能与自己的阿牛哥哥一同在某个平凡村落的小瓦房里贴窗花了。

她辞别了车夫,坐在山丘的一块大石头上,一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唇瓣,两颊犹带着羞涩的热意。

无意中瞥见路边一名满脸脓疮的乞丐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动作,她不由脸上更加热烫。但对方撞上自己的视线后,似乎吓了一跳,忙忙地钻进林子转眼不见了。

但不知是否午后的阳光比较炙热,她的脸上却依旧发着热,忙从大石上跃下,向渡口走去。而脸上的热意直到冬日午后的阳光渐渐黯淡,暮色降临时才散去。

玉微澜在渡口边等了许久,她望了眼天际即将消失的夕阳,又遥望了眼武当山方向。一整个下午从那边也来过不少人,但没有一个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身影。

在夜幕将眼前的官道与小树林渐次吞噬时,她的心也如同已经落下的日头般,沉沉地落了下去……

当明月笼罩大地,将银辉洒在她身上时,玉微澜搓了搓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手臂,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简单的行囊向远处走去。

“姑娘且慢!”才走了几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玉微澜回过头去,隐约看到一名女子正站在她刚才待过地方。

她疑惑地走近借着月光细看,发现竟是峨眉派弟子的莺歌。

莺歌也借着月光看清楚了玉微澜的长相,脱口道:“原来竟是这样的……”她没有说下去,神色间却有几分愤愤,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而自顾自着恼。

不过不管是为了什么,玉微澜也笃定她应该认不出如今大变样子的自己来。

这段期间紫慕白将她调理得极好,虽然脸上因为之前的包疮存在时间过久,而留下了不少坑坑洼洼的痕迹,需要留待时日去慢慢恢复。但她身上的毒已清除,此时面色难得的有些红润,衬着灵动的双眼,与从前那丑到让人吃不下饭的模样,绝对是天差地别。

所以她也没管莺歌在想些什么,只径直问她:“女侠唤住我,可有何事?”

莺歌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但脸色仍不十分好,语气便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可是在等我们的大师兄?”

“大师兄?”玉微澜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所以她只是一笑道,“女侠的大师兄一定也是位大侠,我只是个普通村姑,哪里能认识什么大侠,还去等他?”

她这一笑,让莺歌隐隐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她向来不爱细想事情,便丢过一边,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道:“就算你不认识也没关系,反正我只是来传话给等在这渡口的姑娘。”

传话?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让李琅轩托了八派中的莺歌来传话?

玉微澜笑笑:“那兴许是这渡口处另有位姑娘在等人,女侠你还不快去找?”说着,她便转身打算趁机尽快离开。

然而,她刚转过身便觉得浑身一麻,竟已被莺歌点了穴。

“你以为我不曾找过?这附近只有你一个傻傻地等在原地,我起码观察了你一个时辰,才确信无疑出来唤你。”莺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真的不想知道我大师兄为什么没有来找你?”

玉微澜心头一跳,感觉事情非常不妙。

莺歌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我大师兄啊,今日一回到武当与苏掌门师伯详谈了一会儿,便幡然醒悟,觉得不可耽于儿女私情,荒废了他当初惩恶扬善的心愿,因此不打算过来了。我是好意来通知你一声的。”

说着她伸手将玉微澜的脸强行扭向后面,对着她道:“你可千万别不信,你要想想,若非大师兄告知,我又怎么会知道来这里找你?”

玉微澜原本确实是不信的,但莺歌说有句话却十分对——如果不是李琅轩告知,莺歌又是怎么知道来这个地方找她的?

莫非莺歌说的确有其事?

她的心中渐渐一片冰冷。白日里他还热情似火,对她信誓旦旦地承诺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来找她,给她一个交代。如今又会是什么绊住了他的脚,令得他至今没有出现?

这个冬夜突然变得那么寒冷,玉微澜轻轻抖了下身子,很想找个火炉抱着取暖。

莺歌捏着眼前女子娇俏的下巴,越看心底的怒意越浓,手劲也越来越大,直将她的下巴捏出了两道红印。最后她摸了下怀中的一个小包,忽然一掌拍向玉微澜。

玉微澜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却是身在一处破庙之中。这破庙显然年久失修,佛像的位置空空如也,供桌则倒塌成数段,破败的门扇在风中吱呀作响。

全身不知是被做了什么手脚,她感觉丝毫动弹不得。身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她勉强扭头发现是个满脸脓疮的乞丐,正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

“如何?这可是我寻了好几处,才为你寻来的好夫君。你可满意?”莺歌充满恶意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不过,不管你满意不满意,今晚都将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

玉微澜花了好几息才消化了她话中的意思,不由瞪大了眼,张嘴想问我们何怨何仇,要对她做出这样事来。

莺歌难得的理解了她的意思,眼中带着嫉妒、愤恨和即将报复的快意说道:“就凭你也敢肖想我们大师兄?我们大师兄文武双全又长相俊美,年少便已成名江湖,三年前曾斩下多少为恶武林之辈,为正道武林一振声威,是我们八派同辈弟子心目中最景仰的人。他明明还能大有作为,甚至将来能够成为武当掌门、八派盟主。这样前途无量的优秀人物,你竟想叫他放弃前途,随你去做一个普通的村夫?”

“你可知道我们八派中有多少女弟子梦想着嫁给他?如果秦卿是天下女人最遥远的梦中情人,那么大师兄就是我们八派女弟子触手可及的最佳夫婿人选。凭什么我们最仰慕的大师兄没有选任何一个八派女弟子,却要选择你这么个连内力都没有的普通女人?你究竟是对他使了什么媚术,竟迷得他什么都忘记!”

莺歌愤恨地说到这里,突然一把提起玉微澜,咬牙切齿拿起什么往她嘴里塞。

玉微澜想咬紧牙关,但是背后被戳了什么穴位,令她浑身一麻嘴边松开了,一颗药 丸般的东西顺着喉咙滚落很快化开。随即,她被莺歌狠狠地向外一掼,便重重地摔在了角落里的乞丐身上。乞丐似乎痛哼了声,却没有推开她。

“不管你到底是对大师兄使了什么手段,今日我便要断了你这个念想!”莺歌说着从倒塌的供桌旁找出一只陈旧的香炉,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只小药包打开来,将其中几个香片般的东西倒入香炉中。

点燃起来后,她将香炉丢到玉微澜身前,自己后退几步,掩着鼻子又咯咯笑起来:“这些是据说来自慕白山庄的秘药,功效就是能让你如痴如醉地尽情享受这一夜,否则就会爆体而亡。瞧,我对你多好?”

慕白山庄的秘药?莺歌会得到这种药,想也知道提供者必然是那个同样钟情于李琅轩的紫炫儿。如果将来能再遇到紫慕白,她必定要找他好好讨还这笔债。

莺歌越退越远,玉微澜只能急切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回心转意不要继续这样疯狂的事情,然而等来的却是她最后的一句宣判:“像你这样不知死活,勾引我们大师兄的女人,就只配与这乞丐做对夫妻!”

待这句话说到最后一字,莺歌的身影早已远去。而玉微澜则开始感觉到一种从躯体深处升起的强烈热意,那种让人极度渴望某种东西的热意。

她咬牙极力忍着,脸色渐渐苍白,又从苍白很快变回红色,而后却是越来越红,像在铁板上被烘烤着般。

拜从前修炼千机毒指所赐,她本来极能忍痛,但这种翻腾不休的灼热感却从未忍受过。

破庙缝隙间漏进来的冬夜寒风都无法令这份热意稍退,如果此时她是身处无相冰洞中,那该多好。

耳边传来那乞丐粗重的呼吸声,显然香炉中升腾而出的烟也影响到了他。她心中暗惊,却实在苦于无法动弹,而在灼热的煎熬中神智也在慢慢崩溃。

慕白山庄出品的药,从来效果惊人。她将牙根咬出了血来,都无法抵御,那种像要从体内深处爆发出来的热度。

也许今日她真的要在此爆体而亡了吧……

不知何时身上穴位解开能动了,失去神智的她却伸手缠上了旁边同样痛苦中的乞丐,在他满是脓疮的脸上胡乱地落下一吻。意外的是那乞丐身上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恶臭扑鼻,反而有种十分干净的味道……

纠缠中,她似乎听到那乞丐痛苦地在她耳边说了声:“对不起。”

昏昏沉沉的她流下了两行泪。

武当郡外的渡口,一身红衣的俊美男子容颜苍白,不时轻咳着,目光焦灼地环视四方。

他在这里问遍了所有从昨晚到现在为止出发过的船中,是否有过一位单身女客上船。

然后从旭日初升一直到日暮时分,他却始终没能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神色越来越急切。就在四下里的船娘都有些不忍心他的痴等,遥遥在船头唱起渔歌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时,却有个孩童向他奔来递出一封信。

然而那男子却没有立即接过,只是定定地望着孩童手中高举的信,苍白的脸上渐渐升起凄然落寞。过了片刻,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他,才缓缓伸手接过信拆开,一向稳定有力的手颤抖着摊开信纸,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软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顿时引得周遭人一阵惊呼,而远远躲在一处隐蔽的河岸边的玉微澜更是一惊便要冲出去,却望见两三名女子飞纵至他身边,及时将李琅轩搀扶起来。那三人正是紫炫儿、燕语和莺歌,看样子她们分明早已守候在一旁,只是此时才现身。

玉微澜咬紧了牙关,遥望那三女将李琅轩扶回了武当郡,眸中有着刻骨的恨意,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直到他们几人的身影消失了很久,她才摇摇晃晃地沿着河岸往远处走。

离开,是她如今最好的选择。刚才那封托孩童带去的告别信里,她写上了自己美好的祝愿,其余什么都没提。没有提的必要。

但是明明心中是这样想的,走没几步她却突然疯了一般冲进水里。

直到寒冷而洁净的河水淹至她的脖子,她才双手环抱着因感受到寒冷而开始颤抖的身子,低声对着自己苦笑:“玉微澜,你这样算什么?想走过去见他?除了再度害他陷入两难外,还有什么好处?你还能带给他什么?你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对他到底有几分喜欢……”

又或者去指控她们的恶行?在这八派的势力范围内,谁会去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对他们那看来优秀而善良的弟子的指控?”

何况如果出面指控的话,会牵连到她绝对不想牵连到的人,令他的立场更为难。莺歌昨晚关于他的事没说错,他看来明显又受了伤,盛怒之下的武当掌门确实出手惩戒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他明明有很美好的前途,却一而再地因为她和邀月教的事,而与自己尊敬的长辈产生争执,陷入痛苦的夹缝中。她确实不该继续耽搁他。

尤其在自己已经失去与他在一起的资格后。

只是,她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没想到第一次令她蒙受此生从未经受的羞辱,令她那么痛恨的,却是一向号称正道的八派弟子。

若是从前,或许她运功一指,便能将她们立毙当场,但如今失去了武功她,还能够做什么?

“玉微澜,既然没有能力去复仇,那么又何必白费力气去伤感怨恨?在一退再退,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难道一定要堕入仇恨的深渊中去,如别人所愿才罢休吗?”

当年师父恨了一辈子直至最后癫狂而亡,这样惨痛的前车之鉴她记忆犹新,并且早在四年前师父仙去那日便发誓,绝不像师父那样因为别人的恶行而惩罚自己。

越是痛苦的时候,她越要好好善待自己。

望着水面中倒映出来的那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她理了理自己有些松散的发髻,勉强对着自己的倒影扯了个笑脸:“如今,你能做的,也就只有用目光去痛斥她们,然后转身走开,远离这个纷乱的江湖。”

她吐出一口气,颤抖着从水里爬起,也顾不上绞干身上的水,便站起身来向武当郡的郊外走去。远离那个她与李琅轩先后等待过却又先后失望过的渡口,远离那个此刻有他的武当郡。

由于双腿没什么力气,浑身湿漉漉的她前进速度极为缓慢。也因此,她很快发现有人正跟着自己,在这人烟稀少的郊外地段,那脚步声听来十分清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人就不紧不慢地在自己身后十步左右处跟着。她走快,他也走快,她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她有些恼火地转过身,却发现跟在她身后的,正是那破庙里的乞丐。

虽然玉微澜并不像其余路人那样惧怕他长满脓疮分外可怖的脸,但只要看到他便不由想起破庙中那屈辱痛苦的一夜。哪怕究其原因,他也是无辜的。

她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还不给我滚开!”

那乞丐却只是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听不懂她说的话。

玉微澜此时也没什么心情再理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可身后的脚步声却也几乎同时又响起。她停下脚步,身后便又安静下来。

如此几次之后,她终于失去了耐性。

这乞丐真当自己这个当过江湖第一恶势力邀月教教主的人是好欺负的吗!

她走近几步,双手一合再一翻便迅速地连续戳在乞丐身上的麻穴。

就算没有了内力,但一些基本的招式还是可以应用的。就算无法点穴,但连续在同一个穴位处戳点,还是能起到令人瞬间麻痹的作用。

那乞丐哼也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上。玉微澜立即趁他还没来得及爬起身,赶紧强撑着力气向远处快跑。

如此这般直跑过了两三里路,她才停下来扶着身边的树干大口喘气。现在的身体状态虽然经过了神医紫慕白的调理好了许多,但终究不比从前,从前日行百里都不在话下,如今只走上两三里已经觉得精疲力竭。而此时因穿了太久的湿衣而额头滚烫浑身发热,渐渐开始头晕目眩,也让从来没生过病的她感到有些不妙。

她喘匀了气便硬撑着继续往前走,但是没走几步她便又停了下来,怒气冲冲地向身后喝道:“什么人在那边躲躲藏藏的!”

在她带着怒意的注视下,后方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慢慢出来一个人。玉微澜一看就觉得气往上冲,那人竟然还是刚才那乞丐。真是阴魂不散!

她一时也忘记了疲累,大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乞丐的衣襟便怒喝:“你到底跟着我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努力忘记昨晚发生的事,你却总这么跟着我,不断地提醒着我昨晚不是在做噩梦……”她两颊发红,目光散乱,连费力呼出的气都是那么滚烫,“我是招谁惹谁了,不管是选择退让还是躲避,身边发生的总没件好事……”

头越来越晕,她只觉得自己抓住他衣襟的手都变得无力,整个人就要那么滑落地面,却被他及时一把拉住。

“你怎么了?”恍恍惚惚间耳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但她很快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她受到太大打击,再加上猛然感染风寒,发烧了。

这一场病来势汹汹,等再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少天,她正躺在不知位于何处的破茅屋中,身上盖着一床还算干净的旧棉被,额头盖着沾了冰水的湿巾。茅屋外正刮着刺骨寒风,不时将茅屋吹得四壁摇摇晃晃簌簌发响,将屋内仿佛下一刻就会整个垮塌。

脑中还有些昏沉,但烧已经退了。口中不知被喂过什么,留有些淡淡的药香,她摘去额头上的湿巾坐起身来,发现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换了身干燥清洁的衣衫。

茅屋中正燃着个火炉,散发出微弱的光亮和热量,在茅屋四壁不时漏进的几丝寒风里,并没有令屋中温暖多少。她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打量四周,床沿搁着几件衣裳正是她的,看来已经被清洗晒干。

她不由皱眉,掀开棉被起身穿衣,然后轻手轻脚地去打开茅屋的门。茅屋被打开,外面的寒风更盛,甚至空中正在飘着雪,地面的雪更是已积了数寸厚。她咬咬牙,便要跨出门去,斜侧里却传来个声音:“你要去哪里?”

左前方有个身影正自大雪间穿过,匆匆向茅屋这边过来,怀中似乎护着个大包裹。待走近了细看,便发现来者正是之前那个阴魂不散的乞丐。

他身上落满了雪,但怀里的包裹却几乎没有落到一片雪花,看来仍十分干燥。

“你要去哪里?”见她不答,他又急急地追问,声音沙哑似乎被什么破坏过嗓子一样。

玉微澜看着他焦急的神情,那眼神让她隐约有种熟悉感,然而她心中刚升起这种熟悉感,他却又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