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着性子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低柔的声音却在我的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我不仅惊讶太姥爷单独托付给她东西,更惊讶的是她称呼我母亲为依依,如此亲昵,像是闺中好友。

“你认识我妈?”我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尽量用了平静的语气问道。

她点点头,“因为认识,所以她不肯和他结婚,而且他也配不上她。”

她白了一眼身边的丛相,然后盯着我看了良久,她那双眼睛似乎在透过我的五官寻找我母亲的影子。

忽地笑了起来,“你和你妈真的很像。”

她脸上真诚的笑容如一股暖流游走在我的四肢百骸。

她拉着丛相和我告了别。

打开白蓉悦留下的背包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把铜锤!

除了锤把上刻着“苏字”,再就是写着两排小字。

“落叶归根,浮生大梦,空空空。”

“一灵不灭,万念不生,封封封。”

竟然是个封棺锤!

我暂时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锤子的用途,但是太姥爷把它单独托付给白蓉悦一定是有他的用意。

我相信这个锤子一定会在关键的时候起到关键的作用,但绝不是现在。

我把包递给了刘久河,然后出了咖啡厅去了对面。

一进门红色的大字格外的刺目,我走到了前台,对坐在工位上的民警说了来的目的。

他按了内线,叫下来了一个人。

那人看到我点点头,示意我跟他上去。

和上一次一样,上了三楼,但是没进审讯室,而是去了第一间办公室。

他给我倒了杯水,然后站起身子去一旁打了电话。

“你到得太早了,他还早上出任务还没有回来,可能需要你在这里等他。”他挂了电话,坐到了我的面前。

“我可能等不了,我定了今天的火车,一会儿要去临市一趟,所以就提前过来了。”我抱歉的说道。

“如果现在不行的话,那就等明天吧。”

他翻了翻手里的档案有些踌躇,想了一会儿便告诉我他要去请示领导。

我故作急躁地看了看手机,然后点点头。

没一会儿,他回到了我面前,拿起笔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

一是我和苏久是什么关系,二是我和包般什么关系。

“她的奶奶的命是我太姥爷救的,在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改姓了苏,最近我们家里老人相继去世,所以才有机会认识。”

他一边听着我说话,一边用笔在纸上记录。

“至于包般,算得上是朋友,也是最近才认识的。”我面露诚恳的和宋久和包般二人划清了界限。

“认识多久?因为什么事情认识的?”

“一个月左右,我和苏久是做白事的,包般给我们介绍生意。”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那这么说你们并不是很熟?”

“嗯,算不上特别熟,就是工作上的往来,没有其他什么。”

“我能问您个问题吗?”我眨着眼睛问他。

“可以,你说。”

“包般为什么被抓?”

“贿赂公职人员,被人举报了,目前正在调查中。”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那我那个姐姐呢?”

“她的案子现在也在侦办中,情节严重不能透露。”

“好吧。”

我叹了口气,表现得格外担心,“那我还有什么能协助你们的?”

他思忖了片刻,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之前的一段时间我都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去的。

我一一做了简略的回答,他点点头便让我签字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我再次真诚地对他说,“如果还有需要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下了三楼,我掏出手机给刘久河打电话,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惊人的熟悉,我心底一紧,加快了步子。

出了门,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迅速放到了椅子,平躺了下去。

“快,藏起来,我要盯着这儿。”我急促地说道。

刘久河顿了一下,眼睛左右一看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子开进了一旁的岔路上。

高楼嶙峋,里面停着一整排的车。

熄火之后,我们便是其中的一个。

我拿衣服盖在身上,仅露出了两个眼睛在盯着警局的大门。

不出一个分钟,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个警官又跑了出来。

他眉头紧锁,四处张望,腮帮子上的肌肉隐隐颤动,如果不是因为离得远,我相信一定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失望的掏出电话放在了耳边,而我仍在上下打量他。

衣服上没有,裤子上也没有,腰带上也没有,手机上也没有。

那该死的龙纹环竟然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难道说他不是荆家的人?

他把电话放进了裤兜里,然后拉开了上衣的拉链,将手伸了进去。

一闪而过的光亮,让我眼前一亮的同时心底一沉。

果然还是和我想的一样。

我庆幸自己特意打了个时间差,躲过了这个人。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清家,尽快得到姥爷的庇护。

一个小时后,刘久河把车子停在了距离清家大院的路口。

“我今天可能一天都要住在清家,你和我一起?”我邀请道。

刘久河看了眼后视镜,晃晃脑袋说,“还是谨慎点。我就在附近转悠。”

他的谨慎让我哑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由头,也就乖乖把嘴闭上了。

下了车,拔腿走到了门口,我握住狮咬环用力敲了起来。

没用上多久便听到了门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打开门,恭恭敬敬的冲我喊了一声“小姐”,侧了侧身子让我进去。

这是我第二次踏入清家。

引我进门的是之前一直陪我摆摊的管家。

他走在前面,与我有半个身子的距离,侧着身子,始终保持着微笑。

清宅里的房子结构复杂,一进门便是假山,绕过去又是座桥,接着便是回廊。

如果没人指引,我怕是寸步难行。

倒也是捉迷藏的好去处,像现在我感觉一股股寒冷从四面八方窜到了我的身上。

就像是在暗处有很多人正用贼兮兮的眼睛盯着我。

再加上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草皮也有隐隐枯黄的架势,我的身上便更冷了。

一直到院子的正中间,倒数第二排房间的时候,管家停了下来。

他食指和中指紧扣,轻轻敲了敲门。

邦邦两声,不等里面回应便推开了门。

他告诉我姥爷在里面等我,我没犹豫拔腿进到了屋里。

这屋子古香古色,隐隐有股清幽的香气,尤其是推开门这股香气变得更加浓郁了。

八仙桌上放着一个瑞兽香炉,缓缓燃着白香,旁边放着一盏茶碗却不见姥爷的踪影。

我又往里走了两步,门却嘭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了。

与此同时内室传来了一声轻咳。

我顺着声音往里走,看见有个身影席地而坐。

我走到近处一瞧,姥爷正在阖目沉思。

“你还知道来见我!”他愠怒道。

我自知理亏,低着头没敢说话。

他冷哼一声,睁开双眼,“还不过来扶我起来?”

我一听连忙伸手过去。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把我拽到近前,仔细审视了我一番,脸色才好看一点。

他松开了我,负手走到了外面。

他坐在了椅子上,端起了茶碗抿了一小口,说道,“翅膀越来越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