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怎么还没换?时间要来不及啦!”

一声温柔的嗔怪将他的思绪迅速拉回现实,只见重黎一身大红的低胸礼服出现在眼前。她总是最喜欢这种最热烈的红色,衬着肤色格外明亮而红润,整个人都像燃起来了,将周围的人都照亮,甚至于一靠近就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充沛的能量。

比起当初那个素面朝天的鬼丫头,今天妆容精致的重黎则是另一番成熟而自信的美。

他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

重黎会意地笑,也向他伸出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顺势揽到怀中,环过他的脖子撒娇道:“我家盆栽君的拖延症似乎越来越厉害了呢!”

自那日之后,但凡有他的课,每次必到。他课上讲过许多东西——古汉语专家讲的课,金融系的她是大部分都听不懂的,只记得一句“君子如兰”,而他名字中又恰有个兰字,于是就盆栽盆栽地叫,直到今天也改不了。

漪兰君苦笑:“唉,我又不懂经商,一定要跑去当花瓶么?”

“你只要负责帅就可以啦。”

重黎双手捧起他的脸,一本正经道:“用你的颜值征服他们!叫他们乖乖地把钱和胖次统统交出来!然后跪地高呼女王大人!”

“……胖次就算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

重黎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他:“可是那种场合,你知道的!歪果仁总是喜欢动不动就整个家庭都搅进社交圈子里去……好像我要是一个人去就是为了骗钱,带老公一起的话就是显得有诚意一样!”

“实际上是组团骗钱。”

重黎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要说粗来嘛。”

“可怜的歪果仁。”

漪兰君扬扬眉,以他的性格虽然真的不喜欢参加这类聚会,但也不想让她太为难。一个女人在商界这种男人圈子里打拼,已经是十分不易了。

“抱抱可怜的盆栽。”

重黎心里一阵感激,头枕在他的肩头,安慰地轻拍他的背,却意外瞥见帝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正阴恻恻地望着房间里拥抱中的两个人。

“卧槽!”

重黎暗骂一声,只得先松开怀里的人,丢下一句“快换衣服,我车里等你”便转身从房间里出来了。

“要死啊你!催命鬼一样!怎么还追家里来了!”

重黎气冲冲地怒道:“我都说了会去了!至于这么不相信我嘛!”

诚实地点头。

帝昊一身香槟色的礼服,身材挺拔,面目清秀,一见重黎就满脸堆笑道:“我还真怕您老放我鸽子啊!神荼那边我可打了包票了!”

重黎满脸忌讳地看了屋里一眼,扯着弟弟先上了车。

“老板好。”

司机墨九玄笑眯眯地打招呼。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钻进车里,帝昊将车窗关好,车内一片安静,像是与世隔绝一样。

“神荼那边你又不是不知道,您说一句顶 我十句啊。”帝昊耐心劝道:“您想啊,痴情的中年单身老男人,攒这么大一局,就为见初恋女神一面,又不干嘛……”

“就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该去。”

重黎板着脸孔,白了他一眼:“我现在就一挂名董事!公司针对这桩并购案有专门的谈判团队,你要相信你的团队哇!你说你现在满脑子歪门邪道的,真是白花那么多钱送你去念MBA……”

“老姐!”

帝昊苦着脸嚎了一声打断她:“我就特后悔,当年就应该听老爸的!你说你当年要是跟神荼成了,肯定就没今天这事了啊!咱早就能坐稳全球五百强了不是?”

“滚。”

重黎毫不客气地指指车门。

“别别别。”

帝昊见她恼了,立刻软下来央告道:“我就这么一说嘛!这桩并购案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谈判已经谈了快两年啊!真的是太——艰辛了啊!”

重黎冷笑一声:“那你出柜啊!出柜的人生一片坦途,只需要献出**就行了,巨简单。”

帝昊一脸黑线道:“你是我亲姐吗?”

“有动不动就把亲姐扔出去使美人计的弟弟吗?……做哪一行简单啊?遇到点困难就想走捷径,呸!”

“唉。”

帝昊一时也有些泄气:“还真不是怕困难。我现在觉得神荼就是故意在折磨我——两年了啊,就是谈个恋爱也差不多该谈婚论嫁了吧!这还处处不给好脸色瞧!神荼的新药从研发成功,现在都临床三期了还各种拖着不肯签合同!眼看着前期几千万都投下去了,煮熟的鸭子还在天上飞来飞去就是落不到碗里……唉。”

“是有点过份了。”

重黎瞧着他一脸憔悴样,一时也有些心软。

见她口气有所松动,帝昊又趁机笑嘻嘻道:“当年这事要说也是真巧。偏偏那天老爸带神荼回家谈订婚的事,可巧你就带了姐夫回来,同一天!一桌上吃饭!……妈呀,现在我想起那个场面都觉得贼鸡儿尴尬!”

那哪里是尴尬,分明是尴尬到起飞好嘛。

有时候,她觉得所谓的缘分,大概就是一个巧合接着一个巧合吧。

那天又是一个周五,计算机系跟金融系在篮球馆打比赛,她微信上提前打招呼说要去当啦啦队。时间订在上午十点,他刚好有课,于是讲台前第一排座位全空着,一个人也没有。

心情莫名有点失落。

以前她没有天天来听课的时候倒也没觉得什么,只是今天偶尔没出现,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有点,难过。

今天的课程讲左传。作者的语句简练概括,尤其善于描写战争,这些在他眼中看来极富慨括性而又不失生动的文字,显然对于台下的人来说似乎更适合催眠。

她没来,他就更是提不起精神。好容易熬到课间休息,台下学生果然走了过半,这时却见一大群女生突然围拢上来说,想要请假去看男神打比赛,可怜巴巴的。

他愣了愣:“计算机跟金融系打比赛,中文系有必要跑去凑这个热闹?”

从女生们鄙夷的目光中,他发现显然自己太不了解女生了。要知道计算机系的鬼才花烈可是全校理工男的颜值担当,但凡有他出场的比赛,就跟明星演唱会现场是一样的。

等等,她之前好像提起过,花烈是她发小,所以每次他有比赛都是一定要亲自现场助威的——所以,她是去给对手当啦啦队?

Emmmmmm.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这个重要的细节?

纠结了五秒钟,他果断决定集体翘课,带领中文系粉丝团一起杀过去看比赛。

没想到,眼前这些灰头土脸的眼镜妹,竟然瞬间就齐刷刷地换好了超短裙,脸上抹好油彩,甚至从包包里掏出了荧光棒。

当他混在一群无比兴奋的花痴女孩中间来到室内体育馆时,大概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追星现场:满坑满谷的人,巨大的横幅,喇叭哨子大唐鼓,不计其数的萤光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两个学院之间的小型友谊赛竟然需要租用最大的万人篮球场。

在此之前他没见过花烈,但是很快他就能从队员中认出他来——身高约摸一八五左右,长相帅气,身材匀称,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阳光男孩。要说特别之处,倒还不只是因为长得出众,而是自从他一出现,哪怕只是普通的热身也会引来环绕立体声一样的尖叫。

突然,莫名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皱着眉头,默默觉得纵容学生集体翘课的老师大概不止我一个吧?我才不信全校今天上午没课的学生会有这么多!

他对篮球没什么兴趣,全程四处张望,看到了至少四五支画风不同的啦啦队,却唯独不见她的身影。环境十分嘈杂,想要从这么多人当中找个人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掏出手机,发现早早发出的信息她并没有回,电话拨过去竟然也无人接听。

他有些焦躁地来回在前排观众席间寻找,突然发现似乎除了手机,他竟然完全没有其他办法能找到她。他不认识她的朋友,也不知道学号班级宿舍号等等任何作息,只知道她叫重黎,是金融系的大二女生。

比赛大概是很精彩,短短的一个小时之间,观众席的欢呼声一直未曾间断。然而他还是一无所获。

直到比赛结束,双方队员在场上互换球衣,花烈露出漂亮的八块腹肌跟女生们合影,他简直要酸成一个行走的柠檬。

人群渐渐散去,热度慢慢降温,队员们像是被洗劫一空般全都**上身各自走向休息室。他始终还是没找到她,直到一个好心的妹子告诉他可以去休息室找负责人问问看,他这才也跟着队员一起去了休息区。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随着右手边金融系休息室里传出的一阵笑声,果然听到她熟悉的声音:

“不许再笑了!……王八蛋!信不信劳资捶死你!”

接着又是一阵笑声。

门开着,她穿着红白相间的超短裙坐在长椅上,手里扶着冰袋按在膝盖上,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身边站着四五个女生,大概是啦啦队的队友,还有花烈。

“许你蠢还不许我笑吗?”

花烈身上套了件白色的T恤,一脸戏谑地用手点指她:“那么大的字,所有人都瞧见了,就你没瞧见?你应该先去医院看看眼睛,顺便检查下脑子吧!”

重黎气得像只炸毛的小猫,随手将冰袋丢向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