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长廊的封印节点,一人一鬼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姜尘总算是心情平复了一些,他扫眼四方,突然往一个方向走去,女鬼莲荷鬼魂飘忽不定,飘**在他的身后,问道:“公子,你这是?”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我要找到出去的路。”姜尘一边回道,一边埋头直走,他岂能甘心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封印之地。

白衣女鬼幽幽一叹,她明白姜尘的心情,谁又想终生呆在一个枯寂乏味的封印中呢,可是,要想出去,谈何容易,否则她也不会被困数千年之久,能出去她早就出去了,姜尘执着的举动,不过是白费工夫罢了。

这里是一个空白的世界,除了缕缕白色迷雾,再无任何景色,姜尘踏步地上,好似悬空一般,没有半点脚踏实地的感觉,这让他感到怪异。

他皱着眉头,问道:“这里难道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他指的是任何一丝一毫异常的事或物!

“这里是时光长廊的出口节点,是一片隔离在时光之河的地方,在这里,你只能感受时间的流动。”白衣女鬼答道,她指了指头顶。

姜尘顺眼望去,仔细看了一会,终于发现了这里不同于白色的一丝颜色。

上空,一缕极淡的七彩虹光贯空,看上去像是一条小河流淌,过于黯淡的色彩,导致这道虹光并不易察觉,姜尘看了几眼,心中大感神奇,他莫名感受到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仿佛那河中流淌的是人世穿梭的时光一般,一幅幅幻象从中时隐时现,一个人从幼童呱呱坠地,经历少时玩耍的岁月,中年经风历雨的沧桑,老年年迈走不动的心酸,最后病死在床头,无人问津的凄苦;一株伫立在山巅石岩缝隙的小树,从一个小树种子无意间落在石岩缝隙中,吸收丁点的养分逐渐成长,经历风雨的洗礼,沧桑岁月的变迁,树苗一点点长高,年轮一圈圈增大……

种种预示着岁月无情的幻象,充满了难言的奥妙。

“那里是时光河流的一支分流,虽然微乎其微,但也充满时空之道的奥秘……”

女鬼的声音适时响起。

姜尘心神震撼,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一要靠近那里!

他举起乾元镜,运转法诀,乾元镜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簇簇神火燃烧熊熊,强大凶猛的至阳之气充斥四方,使得身后的莲河魂体几近崩裂,她痛呼不已,慌忙驱使魂体后退百米之外,高呼:“公子,你要做什么?”

姜尘不答,眼眸中亮起一缕妖异的光芒,乾元镜涌出一股无形之力,托举着他直冲向上,朝着上空的七彩河流飞速临近。

“公子,不要!”

底下,莲荷惊呼,眸色震骇,这少年郎不要命了吗?时光河流岂能靠近?

然而,姜尘不闻不问,早已抵达时光长河附近,他悬空半空,站在了河流边缘,他呆呆看着流淌着的小河,七彩虹光闪耀灼目,时隐时现的一幅幅幻象愈发逼真,如同身临其境一般,他心底无端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他就身处其中,他这个人,这个独立于世界的本体,也成了构成时光河流的一份子。

“林之洞?”

“徐老头?”

“吕先生?”

姜尘吃惊地微微张开了嘴巴,他竟然在这条虹光河流当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他看到了林之洞被拿着扫帚的客栈老板娘追着打骂,他看到了徐老头喝醉酒倒在街上,路过的乡民嫌弃的眼神,他看到了吕先生学堂授课,手持卷札,儒雅的脸庞有着一如既往的严峻,学堂中响起稚子学童们的朗朗读书声……

看着眼前这好似含纳了世间万物的河流,少年心神恍惚,眼神呆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幻象。

“不要!”

“公子不可!”

尽管莲荷在底下高呼不停,极力劝阻,但姜尘全然未闻,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其中,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手指在一点点地接触那七彩的光辉。

此时,其怀中藏有一物,泛起了一缕淡淡的光辉。

哗啦!

河边响起了一朵小水花,姜尘整个人没入了时光河流之中。

下方,莲荷仰着头,神情呆滞地看着上空那一条七彩虹光河流中躺着的那个年轻身影,喃喃自语:“他竟然进去了,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接触得到时光河流……”

咕噜咕噜!

姜尘躺在七彩虹光织就的河流之中,顺着水流的方向飘**,他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身体自然而然的放松,没有丝毫溺水窒息的痛苦,心思一片澄明,仿佛意识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空洞之中。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到哪里去?”

感受着时光的流逝,姜尘心境空明,心中无端升起种种疑惑,在质问人类最古老的问题。

“唉……”

无名处,一声轻轻的叹息骤然响起,倏而,一个伟岸的身影映入眼帘中。

姜尘眼睛一花,神智回转,待他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刀削的脸庞透发着一股磐石般的坚毅,琅琅眉目流露的沧桑令人不由为之一叹,预示着此人已不复年轻,姜尘困惑道:“你是谁?”在他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个人。

神秘人的身影飘忽不定,仿佛与时光河流格格不入,轻声道:“我是扶摇山山神。”

少年陡然一惊,“什么?你是山神爷?”

中年男子点点头。

姜尘哑然失声,神情凝固,此人突然出现,张口便道自己是扶摇山山神,他心里一千个不相信,山神爷早已陨落数千年,怎会出现在他眼前,但当他看着来人深邃的眼睛,眼神中饱含的坚毅与沧桑,内心却不由自主选择了相信。

“山神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压下心头的震惊,姜尘问道,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迫切,因为他见到山神爷的一瞬间,心底的一大堆谜团纷纷冒起,他为何会有山神神道气,为何山神爷要带他去到那个古战场,他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困惑,不得其解,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神秘人,不,应该说是山神爷,他伸手摆了一下,示意姜尘放松。

姜尘坐起,凝神聆听。

山神爷语气温和问道:“你应该也了解到了南天门古战场的一些事了吧?”

少年点头,关于所谓的南天门,他确有了解,在那片古战场点将台上,黑猫已经向其讲述了一些在南天门发生的古老故事。

山神爷幽幽道:“在数千年前的九州,不像现在这般诸国分裂,那个时候,人间只有一个皇朝,而当时的皇帝尊号帝辛,帝辛登顶帝位,作为人族的唯一领袖统领四海八荒,自古以来,域外妖族觊觎九州天下,时常入侵九州,给黎民百姓带来无数次的腥风血雨,而当时的南天门,就是九州边疆的一个关口,也就是如今的扶摇山界。”

“什么?”姜尘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山神爷忆起往昔,语气中充满了感慨,“从前,这里并没有什么扶摇山,这个地方,叫做南天门!所谓的扶摇山,四峰一柱,不过是后来的九重天阙镇压赤血军的五宗至道仙器幻化而出的山脉,天阙命其名为扶摇。”

“九重天阙镇压赤血军?”姜尘从这段话中听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没错。”

山神爷颔首,“七千年前,九州天下发生了一场黑暗的动乱,有一群野心勃勃的人图谋不轨,意图篡位,推翻当时统治人间的帝家皇朝,他们发动了一场人族历史上最大的叛乱。当年的那场动乱,很可怕,南域北境均有叛军,一路杀向当时的帝都,叛军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枯骨无数,人间难见光明,短短一个月时间,死了足足上亿的平民百姓。”

“这……这……”

听到这,姜尘神色剧变,无法保持平静,死了上亿人,这个死亡的数字太可怕了。

“七千年前的那个时代,是一场无比黑暗的动乱,人间动**,山河破碎,叛军的力量太强了,他们不仅集结了数百万的修行者大军,更是暗中勾结了九重天阙的仙家大能,孤立人皇一方,在三百万大军围攻帝都的那一天,他们成功了,他们一举颠覆了帝家皇朝,人皇帝辛在城墙上身受天道雷劫,以死殉道,天地同悲。”

“统治人间的皇朝一朝倾覆,人皇帝辛灰飞烟灭,满朝文武一个不剩,尽遭屠戮,一座煌煌帝都成了人间炼狱,神火降世,在帝都烧了整整三个月。”谈起这桩千古惨案的时候,山神爷满是唏嘘,眸中浮起一丝丝悲伤。

姜尘沉默不语,他无法想象那是怎么的一种悲惨,他压下心头异样的情绪,问道:“为什么有人要叛乱?”

“有些人,野心太大了。”

山神爷神色平静,轻描淡写说道,但少年仍是从其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刻骨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