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滔滔,狂澜骤浪,渐有翻江倒海之势!
石滩上,姜尘站若木桩,浑身僵直,手脚冰凉,片刻不得动弹,身体难以自控。
起初,他脸上神情犹带惶恐焦虑,渐渐地,随着白衣女子指尖的光芒愈发璀璨,他的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浑然不知自我,仿佛意识沉沦到了某个黑暗的地方。
儿时辛酸,少时回忆,种种如潺潺流水,一幅幅画面在少年的脑海中一一翻过,画面成卷,记载着他的半生回忆,然而,这一幅朦胧的画卷,黯淡不清,像是卷上铺就了一层薄薄的白纱,遮掩了记忆的真相。
白衣女子施展了某种神术,试图查看姜尘的记忆,但她发现凭她的道法修为,无法“翻阅”这篇记忆画卷,有某种古怪的力量,在阻挡着她。
“果然大有古怪!”
白衣女子惊疑不定,她思忖片刻,袖手一招,一个神奇的金色符文从指间迸发而出,注入了姜尘的眉间,霎时,姜尘浑身一震,尚存一丝清明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隆!
就在姜尘的意识快要完全封闭的时候,倏然,从姜尘的眉心处涌**出一阵奇妙的波动,生生震开了白衣女子,白衣女子登时神色微变,娇躯轻颤,蓦然身形暴退十步之外。
“神魂禁制?”白衣女子神色变幻不定,她想以神术强行读取姜尘的记忆,却未曾想到居然在姜尘体内会有一重封印禁制,那道封印极其强大,反震之力生生摧毁了她施展的神术。
“哎——”
此间,突兀响起一声饱含沧桑的轻叹,唰唰,其后,姜尘体内突然冲出万道瑞彩,霞光普照,于其背后,瑞霞凝形,一个伟岸的身影冉冉升起。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真实的面容,唯有一双眸子,透发出来的目光,深邃锐敏,他两鬓斑白,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伟岸,风度翩翩,有一种脱俗的气质,仿佛那青山磐石一般,沉稳持重,风雨不摧。
“青——青石——”
自看到幻化而出的中年男子第一眼伊始,白衣女子便像是失了魂魄,神情恍惚,泪水盈眶,娇躯轻颤,一息之后,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迈步,喃喃自语,“青石,是你吗?真的——真的是你吗?”
“水沁,别来无恙。”
中年男子注视着白衣女子,锐利的眼神逐渐变得缓和,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如春风拂面。
白衣女子如遭雷击,停下脚步,痴痴地望着中年男子的幻影,泪水直下,梨花带雨,泣声道:“是你!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还没死——”
“不!我已经死了。”
中年男子摇头轻叹,“水沁,你该清楚,凭我一人,是挨不过九霄神火雷劫的,你现在所看到的我,只不过是我附存在扶摇山的一道灵魂烙印而已。”
唰!
白衣女子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喃喃道:“是啊!你已经死了,灰飞烟灭了——”
她抱着脑袋,痛苦道:“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你要留我这缕残魂于世,让我神不神鬼不鬼地活在世上,如果当初你不是拼死救我元灵,凭你的本领神通,你不会死的!”
中年男子幽幽叹息,“水沁,我的死不是你的错,本该是我一人受过,是我连累了你,还有城隍土地他们。你应该活着,让你落到如今这个田地,是我的错。”
“是我——是我——”
白衣女子香肩抖动,泣不成声。
中年男子叹息,缓缓伸出右手,想要抚摸白衣女子,但伸出的刹那他就缓缓收回了,敛去眸中的沉痛,他沉声道:“水沁,我本不该此时现身,但情不得已,我只能出来,这道灵魂烙印撑不了多久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闻声,白衣女子猛然抬头,口呼“不要,不要走——”,眼中藏不住的惶恐。
中年男子不作应答,而是指着自始至终仍未苏醒的少年,说道:“这个少年,不要伤害他。”
“为什么?”白衣女子勉强止住泪水,“我发觉他身上有你昔年的神道气,是你传给他的吗?他是你的传人?还有,你怎么会藏身在这少年体内?”
她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可见她对于此间情形,何等困惑。
“我已身死,又哪来什么传人呢。”中年男子目光转向闭着眼睛的少年,神情复杂,他缓缓道:“这孩子,他的来历不明,我也不甚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孩子的将来,可能会牵扯到天地间的大禁忌,至于我传他神道气,并且藏身在他体内,也是怕他会遭到不测,顺手为之,护他一程。”
“水沁,我连累你被困在这个妖地,枯守炼魔石数千年,我深感有愧,他日若你力所能及,便帮帮这孩子吧,或许将来,他可以帮你解困。”
中年男子郑重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
白衣女子浑身一震,惊道:“青石,你何出此言?这少年郎会有如此通天本领助我脱困?”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昔年被缚通天柱,受劫临死前,我看到了一角未来,天地间又将大乱,烽火灾劫更甚末法时代,有大能者在以众生为棋,下一盘大道棋局——”
中年男子倏而闭口,昂头目视苍穹,眼神幽幽,似要堪破天穹,随后,他沉声道出了一个惊天大秘。
“这个孩子,在棋盘上。”
“什么?”
白衣女子登时芳容失色,心神震撼,中年男子的话,她从来都是深信不疑,他也从来不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骗人,想到这儿,她不禁朝姜尘看过去。
这个少年郎的存在,是天地大禁忌吗?
轰隆!
苍穹之上,无端响起了一个闷雷,雷音轰隆,如含天威,仿佛在警示人世。
中年男子目光犀利如电,半响不说话。
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声,“天机混沌,难以堪破,我也说不得太多,总之,拜托了。”
话音飘落的同时,中年男子的幻影也逐渐变得暗淡下去。
“不!青石,不要走!”
见状,白衣女子惊叫,拼命摇头,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匆匆一面,片刻就要诀别了吗?数千年的时光过去了,她活得太苦了,有太多的话她还没来得及说。
她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中年男子温和一笑,柔声道:“水沁,无论如何,好好活着,若轮回有情,我们会再相见的,勿念!”
“不要走——”
白衣女子瘫坐在地上,神色凄苦,泪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湿润了衣衫,寸断了柔肠,方甫还暴躁汹涌的河流,仿佛感受了此刻女子的伤心,渐渐沉寂了下去,重归宁静。
“有客将至,你小心应对。”
留下最后一句话,这道金色的幻影彻底消散了。
昔年统管三川四水的河母正神娘娘,颤抖着伸出柔荑,抓向空****的空中,目光痴痴,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柔弱的模样,不复昔年半分神祇威严。
——
石桥禁地之外,某个身穿道袍,头戴道冠的青年人,正望着古老石桥发呆,神情甚是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