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点将台?

“砰砰砰!”

姜尘只觉心脏狂跳不止,随着黑猫的目光,看向一望无际的血色平原,尸骨成山,血流成河,缕缕煞气,有若实质,冲天而起,那声声入耳的阴风呼号,仿佛昔年的战魂在怒吼。

倏而,他脑海中掠过一副古怪的画面。

广袤的平原上,千千万万穿着赤色甲胄的战士,手持兵戈,如铜铁洪流一般,陷阵厮杀,杀气无匹,冰冷而锋利的兵器,刺入了敌人的身体,厮杀声、呼喊声、兵戈撞击声……一切的声音,编织成了一曲沙场征伐的乐章。

“咚咚咚!”

战鼓擂动,杀气直上九重天!

将军在指挥,士兵在杀敌,土壤早已成了红褐色,鲜血无法凝固,滴滴浸润土地,上空的阴霾挥之不散,灰蒙蒙的苍穹,看不到一丝旭日的光辉。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了将士们的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河,一具具倒下的躯体堆积成山,回过头,姜尘奋力将脑海中的古怪画面散去,唇齿张合,艰难道:“你说这是一片古战场,是哪一国的古战场?你所说的赤血军,又是什么军队?”

“这是九州和妖族的南域古战场,也是七大古关之一的南天门……”黑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姜尘的身前,仰着脑袋,幽幽目光直视少年,“至于赤血军,乃是上古之时,末代人皇座下第一军,天下兵马大元帅姜无崖姜元帅所统帅的,驻守南天门抵御妖族入侵的军队!”

“南天门……赤血军……姜无崖……”

姜尘喃喃道,倏而脸色泛白,他用手死死握住胸膛心脏处,不知为何,听到这些名字,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一般,窒息死亡的气息腾腾而起,浑身难受得紧。

“末代人皇是谁?姜无崖又是谁?我从未听到历史上有这些人物……”

“末代人皇,自然是天地间最后一位得人道帝果的帝王,姜无崖,乃是人皇座下第一大将,天下兵马大元帅,统帅赤血全军的无敌大元帅!”黑猫眼神幽幽,似有无限唏嘘,续道:“上古之时,九州一统,人皇乃是整个九州的帝王,号令八荒,四海臣服,后来末法时代天下大乱,皇朝崩塌,天下分裂成了现在这个诸国争雄的乱世,这是一段尘封在岁月中的古史,天地之禁忌,如今的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姜尘默默咀嚼,自他识字以来,时常从吕先生处借来书籍观阅,其中也有不少描述古史之书,可从来没见到书上有写到九州天下的这么一段历史。

他是有些质疑的,但看着眼前这尸山血海的惨烈情景,却隐隐觉得,黑猫所说,不似作假,他沉默了一会,问道:“那……妖族是什么?”

“妖族是九州域外的妖魔一族,生性嗜杀,残暴无比,乃是九州万千生灵的大敌,自上古之初,便意图颠覆九州,千万年不死心,赤血军镇守此地南天门,便是为了抵御妖族入侵。”黑猫深深地看着姜尘的眼睛,忽然低叹一声,“看来还是太早了,你记忆尘封,什么都不记得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极小,以至于姜尘一时听不真切,问道:“你说什么?”

黑猫摇了摇头,不作应答。

见状,姜尘只好放弃追问,凝视着这片广袤的平原,尸骨成堆,鲜血染地,阴风呼号,仿佛夹杂了昔日在此浴血奋战的战士们的声声怒吼,曾经在这个战场上发生过的惨烈大战,似乎至今仍在存续,忽然,他皱了皱眉,伸手抚了抚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我竟会觉得这个地方有一丝熟悉……

一念及至,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驱赶脑海中突然升起的一丝异样感觉,随后,他扭头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山神爷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为了姜帅,为了赤血军十万冤魂,山神爷付出了太多……”黑猫低沉的声音中埋藏着一丝悲伤,其后,它的眸中闪烁绿幽幽的光芒,盯着姜尘的目光陡然间凌厉,“虽然姜帅本意是让你平平安安的活着,但是,山神爷的心血,不能白费!这个世道,乱象肆起,这段宿怨,只能由你去了结!”

迎着黑猫陡然犀利的目光,姜尘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妙,才刚张口想说话,下一刻,黑猫突然爪子往前一扒,一缕清风平地而起,卷着他的身躯往前方送去。

“噗通!”

自点将台坠落,姜尘惊呼一声,迅速掉入底下的河流之中,整个人被血色的河水所淹没,一入其中,他顿时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体内气血沸腾不休,血河中有一种古怪的波动,不断从外部冲击着他的胫骨脉络。

“救命!救——救命啊!”

溺水之后,姜尘疼痛难忍,在河中扑打折腾,他本识水性,然而血河之中,古怪异常,存在着一种诡异的力场,周身压力重重,迫使着他无法游向河岸。

“以十万赤血将士的战血助你破开封印,重启气府!好好感受这股袍泽之痛吧!”

黑猫冷峻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在血河中扑腾挣扎的少年,它没有丝毫上去搭救的意思,自语着:“唯有获得足够强大的力量,才有能力平反冤案,昭雪冤屈,昔年旧案,死了太多无辜的将士百姓,这笔血债,只能由你去讨!”

“咕噜咕噜!”

渐渐地,姜尘无力挣扎,逐渐沉入了河中,血色的河水疯狂灌入口鼻之中,胸部气闷,无法呼吸,使得他痛苦至极,最恐怖的是,他感觉血河之中不断有血煞之气涌入体内,冲击着周身诸大窍穴,五脏六腑遭受挤压,几欲碎裂!

“赤血军魂,永不磨灭!”

“沙场酒一杯,战魂叩天门!”

“不落黄泉不止战,我以赤血染青天!”

……

“赤血十万军,不投敌,不求和,战袍挂白墙,战血染天门,可死战,不跪生!”

倏而,不断有一声声蕴藏着无穷怨愤的怒吼从不知名处传入姜尘心间,此刻,他竟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在面对着一支铁血军队,数不尽的将士,结成一座座方阵,黑压压一片,数以万计的兵戈所向,朝着他怒吼咆哮,兵锋冷冽,铁甲森森,一种让苍天都战栗的战意,直冲云霄之巅!

无尽痛苦,刺激着他的神智,声声咆哮,强烈冲击着他的心神,为之感染,他的心境也为之所动,好像他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战士,兵戈所向,一战到底!

“凝神静气,驻守心神,引导血煞之气,重开气府!”

一个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姜尘心中,他蓦然回神,强烈的疼痛感再度回归周身,河底下,少年被溺水之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堪比烈焰焚身之痛,尤其是浑身气血仿佛受了某种古怪的牵引,隐隐要破体而出,他面色极度痛苦,紧闭眼眸,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想要狂吼宣泄,却在水中喊也喊不出来,此情此景,比那次梦中溺水滏阳河还要可怕。

开气府?

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

谁能来救救我……

仿佛知道此刻姜尘心中所想,黑猫的声音继续传来,“你的大衍道诀呢,也忘了吗?气府乃是修行的第一关卡,唯有破开气府,方可踏上修行之路,昔年,你气府被封,如今正当重开气府,注意感知体内血煞之气最为雄浑之处,凝神静气,运转心法,借助血煞之气冲破气府!”

接着,他的识海中,浮现出一个个金灿灿的大字,横列于识海黑暗中,“太古之初,大衍无形,太渊之始,无量长生,气起丹田,力孕白骨,穿少阴,润少阳,阴阳交融,混沌八脉,抱昆仑,鸣天鼓,十二经脉自调匀……”

这篇长达数百字的口诀,浮动着金色的光泽,有大道之韵流转其中,熠熠生辉,于黑暗中,走出一个金色的人影,仰头注视着这篇经文,眸中掠过一丝迷茫不解。

“运转口诀,快!”

听到这句焦灼的呼喝,姜尘急忙按照识海中浮现的经文去做,经文内容,晦涩难明,他只能不断的揣摩,不断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导致了一次次痛苦的加剧。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刻,他感觉丹田处燥热不堪,无形的气流在丹田中极速周转,凝成一道气流旋涡,这道无形无色的气流旋涡,自丹田起,流经经文所著的诸大经脉窍穴,四肢百骸温热舒适,此刻仿佛置身于大海浪巅,随着浪涛起伏,仰望蓝天白云,享受着浑身的惬意!

“噗!”

倏而,他陡然间察觉到丹田右侧三寸之处,一阵肝肠紧碎的剧烈绞痛传来,似有千万蛇蚁咬噬,剧烈的痛苦直入骨髓,体表皮肉骤然绽开道道血痕,溢出的鲜血,与血色的河水融为了一体。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姜尘在河底中,身躯剧颤,随着阵阵锐痛汹涌袭来,意识也渐渐的消失,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想放弃,逃过这场身体的刑罚,任由自己死去。

只是最后的一丝神智清明,让他选择了继续坚持。

“哗啦啦!”

血河流水,叮咚欢快。

点将台上,黑猫站在台前,俯视下方,透过水面,水下的一切情形,清清楚楚映入眼帘,冷峻的眼神中波澜不起,它自语着:“你可是那个人的后裔啊,你一定可以的!”

混沌的黑暗中,一个金色的人影,向着最为深沉幽暗的地方狂奔而去,起初只是快速跑动,最后,他仿佛获得了某种神奇的力量,直接腾空而起,电射而去,不知飞了多久,他冲破了黑暗的枷锁,看到了一丝光芒。

那是一道大门,遮蔽得严严实实,一丝明亮从门的缝隙中,泛起晶莹光华,照亮了这片深沉的黑暗。

金色的人影,缓步走到门前,黑暗中,金色的人影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眸,眸色浮现缕缕血色,倏而,其周身涌**出一股股可怕的血煞之气,排山倒海,卷席四方,至黑暗无穷远处!

金色人影双手放在门上,奋力一推!

轰!

平静的河流突然变得湍急,血河滔滔,河中央的水流极速旋转,转眼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汹涌的河水卷起层层巨浪,凶猛拍击河岸,一具年轻的躯体,横躺在巨大旋涡之中,其周身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耀眼夺目,神辉灿灿。

“成了!”

等待许久的黑猫,见到这一幕,忧心尽去,眸中划过一丝惊喜之色,它猫爪往前一抓,似有无形的力量压下,汹涌澎湃的河流重归平静,一股劲力凌空将姜尘的身躯摄来,跌落在点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