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世界里，如梦如幻，一切都显得太过于逼真了。

“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哗！”

赤色世界瞬间湮灭，所有的画面如镜子破碎一般变得支离破碎，消散于无形。

一切恢复了正常。

姜尘立在原地，怔怔不语，惊骇难言，唯有使劲晃晃头，驱逐脑子里的眩晕感。

林之洞看出了好朋友的异样，关切问道：“不舒服吗？”

“没——没有，可能是昨天睡晚了，没什么精神。”姜尘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他没有将刚才的事情道明，因为方才的画面实在太离奇恐怖了，他无法用言语说明出来。

低头看了一眼掌中这块不起眼的破铜块，姜尘心念一动，问道：“王爷爷，这个东西能否卖给我？”

本来也没指望有人能买这一堆破铜烂铁，突然生意上门，王老头登时大喜过望，当即笑呵呵道：“当然，当然可以，十文钱拿去吧。”

姜尘摸了摸口袋，掏出仅有的铜钱，数了数，刚好十文钱。

“姜尘，你当真要浪费钱买这个玩意儿？”

林之洞难以理解好友为何要买下那块一文不值的破铜块。

姜尘凑了一下，递给王老头。

“慢！”

正当王老头准备接过十文钱，一个男子声音蓦然响起，两个纤长的身影闯入眼帘之中。

抬头一看，姜尘不由一怔。

是他们？

来人一男一女，青年男子身着一袭华服，相貌堂堂，玉树临风，少女二八年龄，一袭红裙，姿容出众，正是昨日在铁匠铺买剑不成的秦家兄妹二人。

“是你？”

秦书羽目光死死盯着姜尘掌上的半块虎形铜块，随后认出了姜尘，稍有诧异，眼中闪过一丝波澜，旋即掠去，扭头对王老头道：“店家，这个东西，我要了。”

“这——”王老头为难地看了一眼姜尘。

“这位公子，这个东西我先买了。”姜尘不由皱眉。

哪知秦书羽似是未闻，眼神都没往姜尘身上瞟一下，只朝王老头斩钉截铁道：“我出十两。”

“十……十两……”王老头瞬间懵了，半响没缓过神。

姜尘二人也是如此，愣了半天。

这是哪来的富家公子？

十两是什么概念？

扶摇镇的普通百姓一家三口一个月的生活花费大都一吊钱足以，似姜尘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更是花销甚少，十两银子是姜尘好些年的花销了。

此人莫不是疯了？

三人心中不约而同掠过这个念头，王老头回过神后，笑得嘴都合不拢，“这……这位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出十两买这个东西？”

“二哥，你……”

不仅姜尘三人被这番大手笔惊住了，其妹秦清婉亦是吃惊地看着自家兄长。虽然秦家作为江北第一世家，世代积累的财富极其雄厚，十两于秦家儿女，不过是九牛一毛，掉在地上捡都是浪费时间，但也不代表花费十两，买一块看上去一文不值的破铜烂铁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秦书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虎形铜块上，眸中流露出一丝火热，他伸手阻止妹妹的发问，小声道：“等会儿再与你细说。”随后，直言道：“没错，十两。你卖不卖？”

“卖！卖！卖！”王老头小鸡啄米般忙不迭地的点头，一块废铜烂铁能换十两银子，和天上掉馅饼无异，他怎会拒绝？于是便转头搓着手掌，状似为难对姜尘说道：“那个……姜小子，你看这东西能不能让给这位公子呢？”

登时，姜尘二人心生怒气，林之洞性子直率，受不得气，心里最是冒火，大声道：“王老头，做人可要厚道，这个东西明明是姜尘先买了，你现在要出尔反尔吗？”

“林家小子，这个——这个话不是这么说阿，姜尘要买，这位公子也想要，我能有啥子办法，也不能把这玩意儿劈成两半，只能是价高者得了。”王老头讪讪一笑，眼见林之洞就要发飙，他忙道：“这样好了，姜小子要是肯把它让出来，桌上剩下的随便你们挑，不，全送给你们，当做补偿怎么样？”

“凭什么要姜尘让出来？”林之洞火气腾腾而起，撸起袖子就要翻脸。

姜尘急忙拉住林之洞，示意好友冷静下来。

随即，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静静地看着秦书羽。无根无萍地苟活了十余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奉行的生存之道，但这不代表他事事都要委曲求全。

若真是一块普通的废铜烂铁也就罢了，但方才眼中浮现的离奇画面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那种感同身受的心情，那种毫无来由的熟悉……他很迫切地想要了解其中的古怪！

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这块破铜块能解开他一直藏在心里的某些疑惑！

此人一看便是富家公子，出身市井底层的他不愿招惹，但不代表他一定要低头。

抱着这个念头，姜尘耐心道：“王爷爷，既然是我先来的，也明确表示买了，那生意便已经定下了，生意人，信誉第一。我很喜欢这个物件儿，所以我不愿让给这位公子。”

王老头听着一脸尴尬，这事儿确实姜尘占理，而且姜尘和林之洞两少年同是扶摇镇乡民，另一边的公子小姐是素不相识的外乡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把这块破铜卖给姜尘。

可十两银子的**实在太大了，不知要卖多少条鱼才能赚到十两银子，巨大的利益之下，他无法做出割舍。

一时间，卖鱼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秦书羽迎上姜尘的目光，平静道：“钱货不曾两清，怎能说是定下了呢？”

明明是平等的对视，但在他身上，却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高傲姿态，眼神里始终透露着一丝冷漠，这种眼神，像是巨龙看着脚下的蝼蚁一般。

可憎。

可恶。

姜尘虽有火气，但并不为其所动，这种眼神，他见的多了。

虽然，他平生最是厌恶这种眼神。

反倒是林之洞忍不住了，他是什么脾气，哪忍得了别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于是直接指着秦书羽的鼻子，骂骂咧咧道：“你是哪儿冒出的阿猫阿狗，仗着钱多了不起阿？”

若是有知情人在场，见了这场景，势必会惊掉下巴，指着江北第一世家秦家的二公子鼻子，称之为“阿猫阿狗”，这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登时，秦书羽脸色一下冷了下来，面若寒霜。